文图忽然想到什么，一笑，“后面张骆和江晓渔还有一部黎志和导演的《海之炎》，这也是国际电影节预定，这两个年轻人，起步之高，近十年内都无人能敌啊。”
易知言：“这一行不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人，就可以摧枯拉朽地打破所有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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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见面会。
汤姆·约翰逊早早抢到了第一排靠中间的座位。
以他的行业影响力，也没有几个人敢跟他抢。
他抓紧时间做功课，搜索自己能搜索到的任何资料，并整理自己等会儿提问环节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见面会就开始了。
汤姆·约翰逊回头看了一眼，来现场的媒体还真不少。
大家嗅觉都灵敏，已经从首映礼后的动静察觉出这部电影可能要“一飞冲天”了，连刚才没有来参加首映礼的媒体记者都来了。
比如《三彩花》的宫博智子。
一个日裔美籍、辗转四个国家生活长大的女人。
她不仅是《三彩花》的记者，也做自己的个人媒体。
这个女记者，是汤姆·约翰逊都比较敬而远之的一个人。
你说她喜欢搞噱头、搞新闻，她专业能力极强，而且，没有一个字会扭曲你的，只会用犀利的、尖锐的提问方式来逼你回答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
你说她攻击性强，不尊重人，实际上，从业内人士的眼光来看，她几乎都是点到为止，不会让你真正难堪到下不来台。
就是这样一个女记者，这几年在国际影坛上身影出现得非常频繁。
而且，名气很大。
可惜，刚才她并没有来参加首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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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骆他们出场，一一坐下，现场的掌声仍然络绎不绝。
现场主持先请他们依次做了自我介绍。
现场都有翻译。
从李四金到尾桉，都是用中文在表达。
但是，从江晓渔开始，他们都是用英语在自我介绍。
这一段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
在他们自我介绍以后，现场主持先提了几个问题。
这些问题都比较常规。
在这结束之后，就是现场媒体记者提问。
这场媒体见面会就此进入了正题。
这是任何一个电影剧组都会感到棘手又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这个一个媒体见面会，不是一家媒体的采访。
这意味着，现场一定会出现一些具有攻击性的问题。任何剧组都是如此。哪怕你是大师，你是名导，你也一样会被一些记者挑衅。
可你的电影又需要这些媒体帮你宣传、造势。
在电影节，能进入电影院观看到电影的观众终究是少数。全世界这么多电影观众，他们对这些电影的初步了解从哪里来？就是从媒体的报道了解。
第一个提问是冲着尾桉去的。
“你是怎么想到要拍摄《天才枪手》这样一个主题的？这很不可思议，我们在学校其实都经历过这种事，就算自己没有作弊，也看到过别人作弊。但是，好像没有几个人想过要拍摄这种题材的电影。”
尾桉愣了愣，等翻译翻完，他才转头看了张骆一眼，说：“这个故事是张骆写的，这个问题，是不是张骆你来回答比较好？”
张骆点点头。
他先用英语说了一句：“我的英语还不够好，所以我还是说中文，后面请帮我翻译一下。”
礼貌解释了一下英语自我介绍之后为什么要说中文，他才开口。
“也许还有人不知道，我除了是这部电影的演员，也是这部电影的原作小说作者。”张骆说。
现场听到翻译以后，有几个人果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是每个人都会充分地做好功课。
张骆继续说：“之所以会想到写这样一个小说，是因为当时我想要跟尾桉合作一部电影，又想要跟我这些同学们一起来演，那这个故事最好就发生在校园里。事实上，已经有太多关于校园、关于成长的影视剧，好像无论写什么题材都已经有人写过。学校里会发生的故事，就那么多。正好这个时候，我身边有同学在准备像电影中的SACT考试一样的考试，我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考试以后，就发现了这样一个跨时区的BUG，我就……灵机一动，也许可以结合这个BUG，设计一个枪手作弊的故事，故事就是这么来的。”
这是张骆早就准备好的、这部电影的创作背景。
现场的人听了，有些诧异。
宫博智子马上举手。
现场主持请她提问。
“所以，电影中这样的作弊手法是可以在现实中复制的吗？”她问。
张骆点点头：“如果他们不更改规则的话，按照目前的设计，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
现场一片哗然。
宫博智子：“你们有尝试过这样的作弊手段吗？”
张骆露出惊讶之色。
其他人也是。
尾桉拿过话筒，说：“这是电影。”
宫博智子：“我的意思是，你们有在现实中去验证过这样的作弊手段是否可行？”
尾桉继续说：“我们剧组安排过人去参加这样的考试，在电影中出现的所有情境，都是可以在现实中实现的。”
“拍摄一部这样的电影，去讲考试枪手，还使用了一群真正的高中生来演这个电影。”宫博智子问，“请问导演，你是否担心这会在现实中引发很多人模仿电影中的作弊手段？”
尾桉摇摇头，说：“事实上，当我们把它完整地拍摄出来，就是在将一个系统中存在的BUG告诉给了所有人，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个系统尽快修复这个BUG，而不是担心是否有人利用这个BUG。BUG只有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才可以被人利用。”
汤姆·约翰逊终于忍不住举手了。
现场主持也马上点了他提问。
“我是《综艺》的汤姆·约翰逊，我想请问一下导演，据我了解到的信息，《天才枪手》中的这些年轻演员，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表演的经验，你是怎么和他们合作出这部电影的？”
尾桉说：“我也是一个没有经验的导演，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表演的经验，事实上，他们虽然没有演过影视剧，但他们在出演《天才枪手》之前，就已经在做Cosplay的表演，他们自己写剧本，做设计，拍摄一些短片视频。我也是看了他们的这些短片视频，才相信张骆的建议，使用他这些同学来演这部电影。”
“所以，这部电影的演员人选，其实都是张骆的建议？”
“年轻演员都是，除了几位主演，包括尹月凌、张妙、刘松他们，都是张骆的同学。”尾桉说，“除了张骆自己，一开始，我选了一位男主角，张骆自己也没有打算出演，临近开拍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那个男演员辞演了，张骆是临时来救场的。”
汤姆·威尔逊好奇地看着台上这些年轻人，问：“我想大家都会好奇一个问题，你们以后会继续做一名演员吗？”
大家面面相觑。
“以后的事情，现在也说不好。”张骆说，“我们都才刚参加完高考，马上要上大学，除了晓渔，我们其他人都不会去学表演，所以，未来会做什么，我们暂时也不知道，但只要有打动我们的剧本和角色，我们都还是对表演很感兴趣的。我们在《天才枪手》之前就已经在一起表演了。”
汤姆·威尔逊点头，目光落在张骆身上：“你写作的另一篇小说《海之炎》也被中国著名导演黎志和改编成了电影，听说也是你和江晓渔主演的，而你们今年才十八岁。在这样的年纪就主演了这样两部电影，而且，很显然，你们都贡献了精彩卓伦的表演，你们是怎么理解你们所饰演的角色的？”
张骆和江晓渔对视了一眼。
张骆看到江晓渔临时被提问，有点慌乱，便主动说：“那我先来吧。”
他想了想，说：“在参与到这场枪手作弊的活动之前，他是一个很循规蹈矩并且相信天道酬勤、希望改变自己贫穷命运的少年。在电影中，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在被别人牵着走，他是被裹挟到这件事里面的。一直到电影最后，他失去了所有人生的希望，他不得不走极端，从一个被设计了才加入这场枪手作弊活动的好学生，成为了一个主动去组织作弊的人。我的心情比较像是看到自己一个好朋友不可避免地变成一个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人，看着这个好朋友开始主动踏足灰色地带，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怒了之后，又会很无奈，因为想想他的遭遇，我会觉得我的怒气，根本没有考虑到他所经历的不公。
“当然，这是以我自己本人的视角去看班克，当我要成为这个角色的时候，我就只能进入他的视角。那对我来说，因为从一开始这个故事就是我写的，我知道班克这个角色在这个故事中的定位是什么、作用是什么，所以，跟尾桉导演确认了他希望班克有一个什么样的呈现以后，我就只需要找到进入这个角色状态的方式，然后，确定我表演出来的内容，和我所想象的、设计的一致就行了。”
当张骆说完这段话以后，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一愣，有些疑惑，笑了，问：“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为什么大家的眼神都这么诧异？”
汤姆·约翰逊笑着解释：“对很多演员来说，进入角色状态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更不用说让最后的表演可以和一开始的想象和设计保持一致，但刚才听你说起来，这对你来说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张骆恍然，“不容易，不容易，对我来说也不容易。”
江晓渔却在这个时候郑重其事地点头：“是的，在拍摄现场，我从来没有见到他无法找到状态的时候，永远一喊Action就可以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
尾桉也笑着补充：“张骆确实很有表演天赋，我和他在现场的交流只需要围绕一点，就是我希望这场戏拍出来是什么样子，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他一定会给我想要的表演效果。”
如果他们都是没有看过电影的人，听到尾桉和江晓渔说这种话，大概率只会把它当成商业吹捧。
反正这种情况也屡见不鲜。
可他们都刚看过《天才枪手》，他们知道张骆在电影中的表现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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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成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张骆既不是《天才枪手》的导演，也不是《天才枪手》最主要的那个演员，可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媒体见面会的中心。
无论是记者的提问，还是其他人的回答，都会下意识地提到张骆。
当然，事实上，从这部电影本身来说，张骆确实也是中心，是绕不开的一个人。
媒体见面会结束以后。
他们来到休息室。
黄玉海正在跟几个人聊天，是中国其他几家电影公司的人。
张骆等人一出现，他们目光就立即看了过来。
其实基本上都是昨天晚上才见过的人，但张骆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今天的态度比昨天要热情好几分。
更让张骆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一场关于“《天才枪手》真是一部了不起的杰作”主题演讲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尾桉被夸得受宠若惊。
张骆都听不下去了，只想赶紧离开。
但他根本没有机会开这个口。接二连三有人想要跟他说说话、聊聊天，当然，这也可以美其名曰“电影交流”。
大家都充分地表达了“你怎么能写出《天才枪手》这么好看的故事”以及“你一定要多演戏，以你的天赋，以后肯定可以拿影帝的！”等意思。
张骆一直保持谦逊姿态，保持到最后，他意识到，原来一直保持谦逊姿态也和一直假笑一样，肌肉会僵硬。
“我们光源正在筹备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你和晓渔正好特别适合演男女主角。”光源电影的CEO冯树达对张骆说，“等你们回国以后，我们找个时间聊一聊，怎么样？”
张骆当然点头说好。
其实，这就是社交的意义。张骆本性上不是一个喜欢跟陌生人社交的人，他喜欢和朋友一起玩，但那跟社交是两码事。可有的时候，不喜欢的事情，还是得做，毕竟人是这样认识来的，机会有时候也是这样认识来的。
张骆未必要和江晓渔一起去演光源的那部电影。但能够借此机会跟光源电影的CEO冯树达建立联系，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其他人也都像冯树达这样主动抛来橄榄枝。
明明昨天晚上就见过了，也认识了，却在今天以各种名义提出回国以后见一见、聊一聊，本质上，就是他们认可了张骆，不再是昨天晚上那种社交式地认识了，而是通过《天才枪手》这部电影，认可了，所以，想要和他建立更深一层的关系了。
黄玉海看到这一幕，心里头出现了危机感。
人就是这样，明明刚把张骆归进“不好合作”的那一类，甚至要拉进黑名单，可当其他人都开始主动向他抛橄榄枝后，他又担心觉得自己是不是吃亏了？
黄玉海不由得跟李四金问了一句：“《断尾》那个项目，张骆和江晓渔会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