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重生 第411节

  张骆留在学校,准备拍摄自己的第一场戏。

  -

  昨天第一天拍摄,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戏份,但每个人都上了妆,剪了贴合角色的头发,是因为他们要把定妆照给拍了。

  今天正式进行电影拍摄了,张骆反而不用化妆了。

  “光不一样,这场戏也不一样。”尾桉说,“这场戏就需要你最写实的状态。”

  最写实的状态,而不是最真实的状态。

  这是有差别的。

  写实指的是别人看到你所感受到的效果。

  尾桉说:“这场戏,是你在电影里的第一次出场,观众对你是什么印象,是不是能对你产生好感,你这个角色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一镜定乾坤。”

  张骆喜欢尾桉最后这句话。

  他非常认同。

  人和人之间第一印象都特别重要,更不用说一部电影里的一个角色了。

  张骆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给谢小阳拍参赛作品的那次拍摄经历。

  那一次,为了表现出谢小阳想要的状态,他把自己代入了《交换人生》的剧情里。

  现在,他有一个非常扎实的人物可以代入。

  他很清楚地知道班克的家庭情况,知道他出身贫困家庭出身,从小学习成绩优异。

  他知道这一次比赛奖金是5000泰铢,如果能够赢下比赛,他就能获得奖金。

  ……

  张骆自己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深吸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已经对着镜子模拟过很多的表情,包括模仿原作里的那个镜头。

  他今天也做好了准备,等着正式开拍。

  尾桉忽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张骆抬起头。

  “导演,怎么了?”

  “想来看看你的状态,我发现虽然你的这些同学们都是第一次拍电影,但他们只是不熟悉电影片场,对表演还是有自己的三板斧的。”尾桉说,“莫娜非常清楚知道自己讨人喜欢的表情是什么,在镜头里面也特别灵动自然,江晓渔虽然有点找不准小琳那种偏中性的疏冷感,却非常会用眼睛演戏,而且,她今天几乎是无师自通地领会到了台词是要跟着她眼神走这一点。汪新亮也是,虽然才只拍了几个镜头,他的渲染力非常强烈,那种卖弄的拽和自知的帅,被他掌握得很好。你跟他们一样,以前都演Cosplay,都上台,我很好奇,你会怎么来演这段没有台词的独角戏。”

  张骆笑了笑,摇头。

  他实话实说。

  “昨天晚上,我自己已经对着镜子演了一段了,虽然我不知道准确不准确。”张骆说,“我对这场戏的定位是,看着老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很好欺负的感觉,但实际上他温吞的表情后面,在隐忍的自卑之余,还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破界限的、孤注一掷的欲望,他想要一些东西,想要得到,但是他很难开口,因为从小的成长经历告诉他,即使开口也没有,他只能像在心里面磨一块石头一样,日复一日地磨。”

  尾桉点了下头,顿了顿,又点了下,他抬起眼睛,问:“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能演出来吗?”

  “不知道。”张骆摇头,“我只是努力让我自己代入到这样的心绪之中。技术性的东西,我不懂。我只能让自己意会这段戏,然后看看能不能让你们意会,如果不可以,那就再说吧,反正有你在,你会帮我调整的。”

  尾桉:“……”

  说来说去,你拿我兜底呢?

  可尾桉又松了口气,感到踏实。至少,张骆相信他可以兜底。

  尾桉拍拍张骆的肩膀。

  “我看过你拍的很多东西,包括你帮谢小阳拍的照片,在我眼中,你做演员最大的本事就是没有表演感。”尾桉说,“就像你说的,也许你每一次拍摄,都是自己意会,然后让别人意会。你的表演无法以具体的表情变化来按图索骥,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夸张了,可没有表演感的好处就是羚羊挂角,无处可寻。你要继续保留这一点,如果你以后继续做演员的话,这是你与其他演员差别最大的地方。”

  张骆:“虽然你夸得这么夸张,但还好,我压根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可以表演出你说的这种优点来。”

  “这才是天赋。”

  “感觉我以后就是天赋论的代名词了。”

  尾桉问:“你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长得好看的人会介意自己为什么长得好看吗?”

  “……”

  -

  张骆不知道什么叫做演戏,但是他知道一件事。

  当你不懂什么是演戏的时候,尤其是你又没有对手演员和台词的时候,你就把这场戏当成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你不能傻乎乎地站在镜子前面去做一些表情变化集锦,而是你要清晰地知道你站在镜子前面,你在想什么。

  你要把想的东西都详细地准备好,然后,等到开拍之后,真正地、正儿八经地从头开始去想一遍。

  你要相信,所有从你脑海中出现过的情绪、想法甚至是每一句话,都会在你的脸上、你的眼睛里折射出来——

  你哪怕努力想要隐瞒都隐瞒不住的东西,更不用说你不去隐瞒了。

  ……

  当这场戏的拍摄开机之后,张骆站在镜子前面——

  他特意不让尾桉告诉他,摄影机的镜头在哪里。

  他怕自己下意识地去看镜头。

  在这个光线有些晦暗的洗手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下方还有斑驳的水渍。

  他的脸上浮着一点紧张而冒出来的、微弱的油光。因为光线黯淡,这层油光很不明显,只是让他的脸看上去有写实的感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都几乎是有点耷拉的,像个老实的、默默无闻的、只会自己待在角落的那种学生,中规中矩。某一个瞬间,张骆感觉自己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他眼睛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演戏,已经开机了。

  他暗自咽了一下喉咙,眼神里划过因为回过神来而重新出现的神采。

  淡淡的,就像风吹燃了一根将熄的蜡烛。

  张骆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他明明已经准备了很多的、属于班克这个人物的过去,他的童年,他的成长史,他的抱负,但他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的上一世,他的努力,他的遗憾,他的无可奈何与沉默的难堪。

  张骆不知所措地看着镜子,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叫停?现在的状态对吗?现在演出来的这些东西,能用吗?

  可他都不知道镜头在哪里,也没有对手演员给他任何反馈。

  他经过几秒的思索、犹豫,又一次低下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自己的脸,擦干净,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

  尾桉并不在现场。

  监视器安排在洗手间外面。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在洗手间外面。

  张骆走出来,看到他们,猛地一愣。

  尾桉已经起身了,朝他走了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怎么样?是不是很糟糕?我刚才——”

  “你演得太牛了!层次分明!”尾桉语气激动地说。

  张骆张了张嘴,不明所以。

  尾桉:“果然,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有问题!你是最了解这个故事、最了解这些人物的人。”

  张骆欲言又止。

  哈?!

  ……

  张骆花了十分钟才弄明白,为什么他明明都没有进得去这段表演的情境,尾桉却觉得演得超神了——

  他的状态,恰好跟班克这个人物出场时需要的状态,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班克是一个青少年,恍惚也好,迟疑也好,不确定也好,出现在他身上都无比正常。

  只能说,阴差阳错地对了。

  而且,还因为完全真情实感,做到了表演的无痕迹。

  “……”

  这个歪打正着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了。

  张骆问尾桉:“那还要再来一条吗?”

  “保一条吧。”尾桉说,“我们给这场戏留了三个小时的拍摄时间来着,现在一个小时都没有用到。”

  “噢。”张骆点头,“那就再来一条。”

  一转头,他发现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有一种“他竟然这么会演戏”的惊叹。

  该说不说,这种眼神的敬佩和膜拜还是让他蛮爽的。

  -

  第二条拍得不太得劲儿,主要是张骆自己的问题。

  问题还不是别的,纯粹是他越想进入状态,越进不去。

  他充分意识到了,不是所谓的专注、努力,就可以完全操控自己的情绪。

  它过于虚无缥缈,不被人所掌控。

  但好在第三条,张骆又找到了感觉。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起自己的上一世,而是完全沿着他对班克的设定演了一条。

  他自己感觉他在这一条演得更有情绪感了一点,不像第一条那么无措。

  放在电影中,一个更无措,一个情绪更浓烈,都行,角度不同,就看最后尾桉用哪条。

  于是,这场拍摄,晚上九点就结束了。

  尾桉说:“感谢你,让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了。”

  张骆问:“那你们等会儿凌晨又接着拍?”

  “嗯,只能这样。”尾桉说,“你们寒假期间必须拍完,所以,只能加班加点赶进度,但现在来看,进展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顺利。”

  -

  《天才枪手》在泰国这边拍摄的时候,徐阳这边,原思形和周恒宇也因为寒假的到来——

  更忙了,更累了。

  用周恒宇他妈妈的话来说,“你比我和你爸还要忙!你要是读书有这个劲头,我还用操心你的学习?!”

  周恒宇:“打住,妈,打住,学习是为了考上好大学,上好大学是为了找到好工作,找到好工作是为了赚更多的钱,现在我已经一步到位了,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周恒宇他妈妈被周恒宇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过了好半天,周恒宇他妈妈问:“你这工作能做多久啊?能一直做下去啊?你没有文化,没有能力,就靠你跟张骆的关系走后门啊?你也不怕张骆因为你被人戳脊梁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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