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承转合,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对他来说,至少可以先用这些,把一个完整的故事,进行拆解、分类。
比如他准备写的这个故事。
很多年以后,引爆全网的中科院黄国平博士论文致谢信。
——我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才将这份博士学位论文送到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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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你在写什么呢?”
课间,许达将头伸过来。
张骆放下笔,抬起手臂,把许达的脸给挡住。
“写文章,你别看。”
许达:“……神神秘秘。”
之所以脑海中想到的是这篇文章,是因为当时张骆在读到这篇文章时,一边读,一边感动,甚至红了眼眶。
对于他们这种从小城市走出来的、没有背景的人,这样的文章,谁不会被引发共鸣呢?
恰好,这又非常符合《少年》这本杂志的用稿主题。
年轻人,成长,青春。
张骆之所以当时写不下去,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想着要直接复述出来。但一直以“我”来写这篇文章,让他写了几句就如鲠在喉,无法继续。
那不是他的故事。
而它也没有那么具有故事性。
它之所以感人,是因为它是一个从大山走出来的博士充满泥泞的过去。
该怎么写?
许水韵的起承转合,给了张骆一个具体的方向。
就写成一个故事,分四个板块。
起是一个家徒四壁的少年,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突然下雨,就得匆匆忙忙用竹笋壳塞瓦缝防漏雨,也常常因为拖欠学费,而被老师叫出教室约谈。在这样的日子里,母亲有一天突然离家,家中只剩下父亲和奶奶。唯一的亮色,是常能从主席台领奖学金,贴一墙奖状。
承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在家时日不多,少年一场大病,在病得不能自己去医院的时候,父亲也只是留下勉强能够治病的钱就走了。病愈之后,为了家中的经济来源,一天都不能停歇,夜里抓黄鳝、周末钓鱼、养小猪崽。即使如此,也未必天道酬勤,被狗和蛇追,半夜落水,蓄电瓶进水,只能摸黑逃回家中。学费没交,黄鳝却被父亲偷卖去买肉和酒。生活苦得仿佛没边。幸好,在最黑暗的时候,似乎命运还留了最后一点怜惜。高中免了他所有的学费,而胡叔叔一家又帮忙解决了生活费,让他身不由己地被命运推着走的同时,还能握住手里唯一的笔。
转是十七岁那年,父亲突然因为交通意外去世,同年,奶奶也病故了。照顾了他十七年的老人,最后只有一口薄棺为她下葬。死亡的阴影沿着生活的痛苦侵染进来。那一年,他真正成了茕然一身。因为贫穷无法融入同学,因为困苦无法拥有一个普通稳定的成长环境。他趴在桌子上写字的模样,也被勾勒得艰辛卓苦。他仍然在深不见底的暗井中,抬头看那一点高高在上的光,踮脚,伸手,去努力地够。
合是一封大学录取通知书自遥远的北城出发,到棉安市,下山陇县,进桃子湾镇,沿着崎岖山路,一步一步地走进大山深处。那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塌的土房,已经布满了风雨飘摇的痕迹。但少年不在房子里,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从不远处的水塘边直起腰,看过来。风很大,他没太听清楚那个人在喊什么。但是他看到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信封,那个人是邮递员,那个人兴奋地对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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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陷入沉思。
这样一个故事写出来,怎么说呢,果然就没有了它最开始那个样子。
变成了一个平庸的……励志小故事。
一篇自述性的致谢,要改成一篇小说,确实还是比较难。
但要说这个故事就不值得写,没有价值了,倒也不是。
就是少了一点真正的“寒门学子”的真实动人的东西。
是不是不应该写小说,而是把它改成一篇散文?
小说是需要细节的,细节是需要逻辑的。
但是在这篇文章里,每一个信息点之间,并不是都能严丝合缝地“起承转合”上。
张骆思索着应该怎么把这篇文章给改好一点,忽然有人叫他。
是李妙妙。
“楚老师让我们一起过去一趟。”
张骆闻言,便把文章给塞进了抽屉里,准备等会儿再改。
等他和李妙妙走后,许达马上把张骆刚才塞进课桌里的本子拿了出来。
到底在写什么呢?
神神秘秘的。
“许达,你从张骆抽屉里拿什么呢?”周恒宇正好走了过来,问。
许达做贼心虚,被周恒宇这一嗓子给吓得手一抖,本子就掉在了地上。
周恒宇捡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十二岁那年,我母亲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
他眼睛蓦地瞪大了。
第23章 比起羞耻心,我更在乎的是(加更求月票,求追更)
张骆跟李妙妙一起来到楚幸的办公室。
楚幸找他们过来,是想跟他们商量一下,如何提高班上同学上英语课的积极性。
“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听英语课。”楚幸非常直白地跟她两个课代表说,“尤其是上课的时候,很多同学都睡觉。”
“因为听不懂。”张骆也直言,“包括我在内,基础太差了,楚老师你一直在说定语、状语什么的,可很多人连什么是定语、什么是状语、什么是补语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很多单词也不认识。”
楚幸一愣。
“啊?”
李妙妙吐槽:“这是语文都没有学好吧。”
“是的,你说得没错,但这就是现实情况。”张骆说,“所以,要让大家愿意听英语课,首先得让大家听明白。”
“那得从小学英语开始教起。”李妙妙说。
楚幸面露难色。
张骆:“大家的水平确实太参差不齐了,没有办法把所有人都兼顾上,反正以我自己为例,我已经算是主观意愿上非常想要把英语给学好了,可初中学得不好,现在听课都费劲,每天背单词,背短语,学了一些,知道了一些,可要放到一个完整的文本语境里面,就不知道了。”
这是张骆学习英语最大的痛苦。
如果说英语真的可以死记硬背就好了。
他大不了一鼓作气,把所有的单词都背下来。
问题英语不是这么回事。
就跟语文一样,你每个字都认识,你语文考试就能考好了?
楚幸问:“那怎么办?”
这是她的口头禅。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堂堂一个英语老师,怎么能够问两个课代表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李妙妙却说:“其实,楚老师,实在不行的话,就先别去给大家做语法结构上的拆分,先从常见、常用、常考的单词、词组、短语结构开始,每天布置几个默写的任务,给大家五分钟记忆,然后当堂默写,一般这样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地激发记忆力,之后,再时不时地重复默写一下,强化记忆,等大家的词库多起来了,自然而然就轻松一些了。
“这个时候,再让大家去用这些词语,写一些短句,无法完整地用英语写出来也没有关系,不会的就用中文替代,这样可以减轻大家上手的压力,同时弄清楚这个词在语法上是不是用对了,结合中文的语境去讲英语单词的词性、用法,以及它的含义,能够让大家记忆深刻很多。”
李妙妙一番话让张骆对她刮目相看。
张骆一开始听李妙妙说的那些,还以为她心高气傲,看不起班上这些学英语学得不好的同学,根本没有想要帮楚老师带动大家学英语的意思。
而李妙妙所说的这个,还真的给了张骆很大的启发。
张骆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记单词,就是按照课本后面的单词表在记,一个人一遍遍地记,记多了就会混,而且,没有针对性。
任何一门语言的学习,如果不能活学活用,那学的就是一个死的东西。一个死的东西,死记硬背一周或许可以,久而久之,一定会遗忘,因为它没有进入你的思维逻辑里。
楚幸也眼睛发光。
“这个主意不错!”
张骆:“我听着也觉得行,这解决了我一个大问题。”
李妙妙骄傲地翘起嘴角。
“那是当然,这就是我小时候学英语的小窍门。”她说,“而且,我们班上这么多人,这种练习,可以把常考考点和大家普遍掌握差的知识点对应起来,方便楚老师你在带大家复习的时候,知道重点复习什么方面。”
楚幸惊喜地说:“妙妙,你这个主意太棒了!”
她又看向张骆。
“能找到你们俩做我的课代表,真是我的幸运。”
张骆:“主要是她贡献的主意,我反而是个占了便宜的,我一直没有找到方法去学英语,她刚才说的那个,给我的启发很大。”
李妙妙被夸了好几轮,这个时候嘴角都已经快翘到颧骨了。
她收了收,故作谦虚地说:“只是我的一点经验而已啦,我学英语比大家早,有一点心得也是应该的。”
楚幸点头:“行,我琢磨一下应该怎么去做这个计划,之后再跟你们一起商量。”
张骆和李妙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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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其实挺佩服有能力的人的。
他发现李妙妙在英语这门课上真有一些切实有用的学习心得、并且愿意无私地分享出来以后,他对李妙妙是真的有点刮目相看了。
“你是从小就学英语吗?”从楚幸办公室出来以后,张骆问。
李妙妙点头。
“算是吧,我从小就接触英语的交流环境。”她说,“我基本上每年都会被爸妈带到国外生活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一些,然后就自己开始读一些英语的儿童故事书,后来上学以后,学得也不费劲。”
张骆摇摇头,“这确实是没法儿比,你的起点就比我们很多人高很多。”
他小时候哪有这环境啊。
李妙妙并没有否认。
她只是疑惑地看着张骆。
“怎么了?”张骆问。
“你真的是因为英语不好、想要学好英语,所以当了英语课代表?”
“对啊。”张骆点头,“我问楚老师有没有什么办法学好英语,她就说,当课代表吧。”
李妙妙:“楚老师也太随意了。”
张骆笑。
“不过,也没有谁规定必须是成绩好的人才能当课代表,像我这种努力想要把这门课给学好的人,怎么就不能当了呢?”
李妙妙若有所思地看了张骆一眼。
“你又这么奇怪地看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