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我等会儿就拿到班上去。”许水韵说,“怎么了?”
“周末的时候,《中学生课堂》杂志的于燕荣编辑联系我,他们开设了一个中学生作文赏析的栏目,想要邀请我参与这个栏目,把我在真实考场上写出来的作文,作为范文发表在这个栏目里,然后邀请一些专家、老师对它做赏析,带领这本杂志的学生读者学习写作文。”
许水韵闻言,露出了惊讶之色。
“《中学生课堂》杂志吗?”
这本杂志对于高中老师的影响力,可比《少年》这样的文艺杂志大多了。
张骆点点头。
“所以,我需要拿到我的试卷,扫描成电子版发给她。”张骆说。
“这个好。”许水韵马上点头,直接把一沓试卷拿到手里,开始找张骆的答卷,“这件事你跟李老师说了吗?”
“还没呢。”张骆摇头。
许水韵点点头,“那我等下去跟他说,他要知道了,肯定高兴,说不定再给你一个表彰证书。”
对于徐阳市二中来说,张骆在《中学生课堂》杂志上发表一篇作文的范文,远比他在《少年》杂志上发表一篇《我走了很远的路》要有价值。这里的价值,指的是教育界对于徐阳市二中培养学生的认同。而张骆还不是只发表一篇范文——
许水韵问:“是以后你的考场作文,都会被《中学生课堂》发表吗?”
“他们应该也会选一选吧,要是写得太烂,不值得刊登,估计就不会发表了。”张骆说。
许水韵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
OK,这都不是一次性的邀请,是一个长期合作。
许水韵作为一名语文老师,而且还是张骆的语文老师,这一刻充满了骄傲与自豪,甚至感到与有荣焉。
全中国有几个中学语文老师带的学生,能在《中学生课堂》杂志上发表范文的?
这绝对是可以写进语文老师履历中的一笔。
就在这时,许水韵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作为一个班主任,一个高中语文老师,许水韵经常接到陌生号码。
她还不敢不接,因为怕是学生家长打来的。
许水韵接了这个电话。
“喂,你好,我是许水韵,请问你是哪位?”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许水韵忽然眼神惊讶地看了张骆一眼。
张骆立即意识到,这个电话应该是跟他有关了。
许水韵一边听对方说,一边应声,都是一些“嗯”“好”“好的”之类的词语。
最后许水韵说了一句:“好的,我稍后把我的邮箱短信发给您。”
张骆敏锐地注意到,许水韵已经把你更改成了您。
对方是谁?
张骆疑惑。
等许水韵挂了电话以后,她第一时间看向张骆。
“你——还把我推荐给《中学生课堂》的于燕荣编辑了?”
张骆恍然。
原来是于燕荣。
“噢,他们这个栏目本身就还要找一线的语文老师来做点评和赏析,我就说,那找了这么多人来做赏析,您是我的语文老师,也应该请您来点评一下。”张骆解释,“她觉得很有道理。”
许水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随后,她笑了起来,笑容里透出几分无奈和抱歉之意。
“看来上一次《少年》上的那个指导老师,果然不是一个意外。”许水韵说。
张骆还装傻:“啊?”
许水韵直接问:“你是听说了我正在参加一个荣誉评选的消息吗?”
张骆这才承认、坦白:“班上同学都知道了。”
“没想到这件事让你们都替我操心起来了。”许水韵无奈摇摇头,“这不应该是让你们操心的事情的。”
“大家确实都很关心。”张骆笑着说,“都等着您拿那个荣誉。”
“尽人事,听天命。”许水韵说,“这个荣誉今年拿不到,以后还有机会,但是,你的15岁可只有一次,我很谢谢你愿意在这种时候想着帮我一把,可以后不用这么做了,你认识这些编辑、这些编辑愿意发表你的文章,是你的机遇,你额外提一些条件,他们即使答应了,毕竟不常规,会影响他们对你的印象。你以后能够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是不可估量的,你要专注在你自己身上。”
许水韵是真的斟酌了一番才说出这句话。
她说她这个时候对张骆为她带来的这些东西不在意、不心动,那是假的。她主动对张骆提出以后不用这么做了,是真的做了一番犹豫和挣扎的。可作为一个老师的职业道德,终究还是让她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许水韵很少见到张骆这种年纪轻轻就已经展现出璀璨光芒的年轻人。
她希望他最后能够抵达的位置越高越好。
张骆笑了起来。
看,这就是他为什么会愿意帮许水韵。
人和人之间永远都是相辅相成的。
张骆毫不否认,他确实想要在许水韵评选国家中小学名师这个荣誉上帮她一把,当然,这是建立在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的话。
他挺喜欢许水韵这个老师的,所以,能顺便帮她造势的事情,他都很乐意做。
严格说起来,不是因为许水韵要上徐阳电视台的采访,并找了张骆一起来参加这个采访,张骆也不可能认识李玫。
张骆不认识李玫,于燕荣也未必会找到他,更谈不上《中小学课堂》这本杂志的合作邀请了。
《我走了很远的路》更是如此。如果许水韵在他第一次去问她应该怎么写一篇小说的时候,不给予他那样的指导和鼓励,会有后面的这些吗?张骆清楚地知道,他的人生可以走出一条怎样平庸而咸鱼的轨迹。
所以,他发自内心地尊重和感谢许水韵。
“许老师,您放心。”张骆想了想,说,“其实,《少年》杂志的那位陆拾编辑挺欣赏我的,下个月的《少年》杂志,会刊登我的另一篇文章,他们已经录用了。”
许水韵露出惊喜之色。
“真的吗?”
连续发表?!
“而且,还有一件事。”张骆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之前采访我的翁释记者,他把我推荐到了《徐阳晚报》教育板块的‘特邀学生记者’栏目,以后我会作为特邀学生记者,在《徐阳晚报》上发表一些文章。”
如果许水韵此时此刻能够跟梁凤英好好交流一下,她们一定会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许水韵点头。
“加油,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随时找我。”她对张骆说。
“好。”张骆点头。
-
张骆从许水韵办公室出来以后,在走廊上碰到了李坤。
李坤一见他就问:“辩论赛的决赛马上就要举办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骆说:“辩题都还没有出来呢,没有办法准备啊,比赛时间是这周五吗?上周因为期中考试推迟了,说是延迟到这周举行,可是现在也没有来正式的通知。”
李坤:“时间还在协调,校长想要邀请几个重磅嘉宾。”
张骆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了洪敏这位岳湖台主持人的样子。
张骆跟李坤说:“希望别推迟到两周以后了,两周后的周末,我和尹月凌得去海东,我们有一个动漫文化节的表演,之前跟您说过。”
李坤:“我去跟校长反应一下。”
“谢谢李老师。”
“对了,你的学习小组现在有几个人?”李坤忽然问。
“几个人?”张骆摇摇头,“我没有数过,我们班就四个,江晓渔和原思形,项强和汪新亮……就八九个的样子吧。”
李坤突然关心起学习小组有多少人是为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汪新亮,许达、原思形这几个我在你学习小组看到过的人,还有项强,跟上一次月考比,都进步了。”李坤说,“能同时让这么多成绩靠后的学生进步,你这个学习小组挺有魔力。”
“魔力也只是大家坐在一起学习,谁也不愿意当最后一名吧。”张骆笑着说。
他说的是实话。
每次学习小组聚在一起,彼此奚落和攀比得最厉害的,就是许达和原思形。
与其说是他们这个学习小组的氛围感染了他们。
不如说是许达和原思形两个人隔三岔五就要“菜鸡互啄”一下,不肯居于对方之后,这么互相比着较着,也变相主动性地搞了点学习。
他们两个人就属于学渣渣一块,可是谁都不肯当最渣的那个。
李坤问:“你觉得如果让这个学习小组固定下来,效果还能不能这么好?”
“固定下来?”张骆疑惑地看着李坤,“我没懂,李老师,什么叫固定下来?”
“简单来说,就是让你们这个学习小组正式成立,学校给你们官方的承认。”
张骆并不知道李坤那个石破天惊的、想要让他来做班主任的想法。
他只是单纯疑惑,问:“我们这个学习小组是不是被学校官方承认,有什么意义吗?”
又不是Cosplay,需要学校的官方认同和表彰来获得一定的公开活动权,获得家长的认可。
“一般来说,当你们进入高二之后,就要开始晚自习了。”李坤说,“我打算从下个学期开始就在高一年级搞晚自习。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平时还有竞赛班、重点班、文培班等各种各样的流动班,不同的班在晚自习的时间会有不同的安排。你们学习小组也可以参照这种模式,成立一个流动班。”
张骆听了,仍然一知半解——
他主要是搞不明白,李坤到底是什么意图。
“成立一个流动班,是做什么?”
这回轮到李坤震惊了。
“你们那个学习小组的人不是很喜欢一起学习吗?你们成立一个流动班的话,这个实验室101就能够作为你们的固定教室,可以随时一起讨论学习了。”
张骆想了想,说:“这当然很好。”
李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李老师,我还是没有听明白,一起讨论学习这件事,随时就可以弄,何必专门弄一个流动班?”张骆说,“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在课余时间自己弄一下就行了。”
李坤:“……”
他意识到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他作为年级主任,想要做一个面向全校的样板,但对于样板本人来说,他们并没有做样板的需要。
李坤瞬间感到棘手。
走廊上人来人往,经过的人高低都要朝他们这边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李坤说:“算了,你先当没听到吧,我再琢磨琢磨。”
张骆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