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带个手套,这要被咬一下,海水再泡一下,手要烂了。”
“没碰里面几个池子浓度高的卤水,倒也烂不了。”
老盐田会让人烂手烂脚是因为里头池子含盐度高的卤水,外围蓄水池的水每天有海水冲刷,浓度不高,所以外围的丰年虫也少,越靠里的池子丰年虫越密,卤水含量越高。
陈父已经去板车上找了个干活的手套戴上。
陈海潮把昨天他爸抽剩的水烟壶烟丝递给他。
“这真能管用?”陈父好奇的接过。
“能,非常管用,可以让它自己跑出来,避免被咬,这可是我被咬出来的经验,不然我干嘛那么费劲让你烟丝抽烟敲出来不要丢,还特意弄了一个贝壳让你装进去。”
“那就试试。”
陈父摩拳擦掌,难得今天不上工不用出海,可以白天出来跟着他尝试一下。
正当他拿了一根扁的竹条,将烟丝往洞口里推时,天突然又飘起了小雨丝。
几人又抬起头。
“该死的又下雨了,阿宝去板车上拿一下蓑衣穿起来。”
“我不用,我年轻力壮,淋点小雨没事,让我妈去穿起来吧。”
陈母也道:“我没事,你去穿,不要感冒了。”
家里总共也就只有一件蓑衣,他在供销社没看到过尼龙雨衣,塑料制品都还没普及,可能得县城或者大一点的城镇才有得买。
一家人推来推去,父子俩动都没动,专心地趴在盐埂上面往底下掏洞,陈母看着雨越来越大,只好跑去把蓑衣拿了披在陈海潮身上。
“拿走,你自己穿上,这个太大件了,穿在身上我活动不开,只会碍事。”
陈母看着好像也对,就只好自己穿了,父子俩淋着小雨,趴在盐埂上,专心的掏土龙。
下了雨丝也影响不了父子俩的热情。
陈父瞪大眼睛看着从洞里钻出头的土龙脑袋,脸上神情瞬间变欣喜。
“出来了,出来了,好大一条……”
他看着土龙整个脑袋都探出来后,眼疾手快的立即下手,掐住脑袋。
被控制住头的土龙张着嘴巴想要撕咬挣脱,整个躯体疯狂的扭动,周围泥土被它刮蹭的漱漱往下掉,洞口越来越大。
“还挺有劲的!”
陈父咬着后槽牙,手上青筋鼓起,使劲的将它从洞里拔出来。
“好家伙,真的每一条都这么肥这么大,这个差不多也有三斤。”
陈海潮在一旁看着,“都跟你说了吧,管用。”
“这一条三块钱,咱们要是多掏个二三十条,这不比捞虾子差啊?”陈父心里的算盘盘开了,更高兴了。
“哦,对了,忘记说了,镇上收购站的站长说,以后有的话就拿过去卖给他,他私人1块5收了。”
“等会捂着点,拿稻草盖在桶上,不要让其他人瞧见了,等明天早上我送到收购站,能多卖点钱。”
陈父惊讶,“能卖上1块5一斤?那么贵吗?比大虾还贵?那昨天卖给队委他们不是卖亏了?”
“本来收购站说,一两斤左右的是1块钱一斤收,三斤以上的是1块3毛。不过那站长可能担心我们大队自己内部消化了,不拿去收购点卖,他自掏腰包1块5收了,不走公账,不算公家。”
“那一斤还能多卖5毛钱,这里头差多了!”
“对,所以接下去要是有抓的话,直接送去收购站卖给站长,一条能卖上四五块,多抓几条赚翻了。”
陈父喜形于色,“那得好好掏了,把你妈叫过来一起抓,别搁那捞虾子了,半天捞不了几只,下雨了更没得捞,等网做好了拿网捕更快。”
“也行。”
下雨天倒也不影响他们抓,反而下雨天雨水会挡住视线,工人那边更看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而村里人更不会出来这边。
陈父把陈母也喊过来。
陈母一听收购站1块5收都炸了,“那昨天不亏大了吗?早知道早点拎去收购站,还一直放在家里舍不得卖,天天就惦记着吃吃吃,这下卖亏了。”
“也别说什么亏不亏的,好东西自然先进自家人的肚子,卖给熟人跟卖给外人能一个价吗?”
“说是这么说,那不还是卖亏了吗?还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亏了。”
“咱们现在吃点亏,指不定后面还有福报,就当便宜点卖给他们打好关系也可以。”
“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了啊。”
“会知道的。”
大学生会说的!嘴替!
卖都卖了,陈母也不纠结了,顶多上工织网的时候,跟大家说几句外头卖1块5,他们卖给大队是看在情分上卖便宜了。
确实也不能跟卖给外面的比,自己大队是自己人不一样。
“那家里边桶里还有三条,你早上只带了三条去收费站问价格,明天把那三条也一起拎去,送过去多卖点钱。”
陈海潮看向他爸,父子俩眼神交汇了一下。
他嗯啊的先敷衍过去,“赶紧先抓,趁着潮水正在退,下雨也不影响咱们干活。”
陈母让陈父分了个手套给她。
陈父还在旁边洋洋得意,“天天嫌弃我抽烟嘴臭,这不挺好的吗?抽过的烟丝还有大用。”
陈母没好气的道:“那以后不得鼓励你多抽一点?”
“不用鼓励,你少啰嗦一点就可以。”
陈海潮将臭烟丝放了一半到半边贝壳上,给他爸妈,位置也腾给他们,他自个儿拎着水桶挪远一点再慢慢找洞,也能清静一点。
不然两个老的还得拌嘴吵架,听得他耳朵疼。
雨丝渐渐飘着,越飘越大,但阻挡不了一家三口想要进步的心。
远处的工人也卖力地清理着堤坝。
陈海潮桶里的土龙数量正不断的增加,越来越可观。
他都先特意找的土龙洞,毕竟这东西贵,先把烟丝消耗完再慢慢碰运气掏望潮。
“阿宝,你那还有没有烟丝了?”陈父朝他大喊道。
“没有了,也就只够用一两次。”
“那算了。”
他数了一下,桶里差不多已经有9条了,也就顶多再抓两条,就得老老实实的扣洞了。
没有大学生在旁边,虽然效率高一些,但是无聊了点,少了点激情!
果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是有道理的。
陈海潮把最后一点烟丝消耗完也爬起来扭扭脖子,扭扭腰,短暂先休息一会,顺便拿个麻袋过来,一会儿抓到望潮也好有东西装,土龙也快装不下了。
路过他爸妈那边,他低头瞧了一下,问了一嘴,“你俩抓了多少条了?”
“14条吧,你呢?”
“10条。”
“那还是你效率高一点,我们两个人呢,不过你妈抓了好几只望潮。”
“晚上回去多抽点烟啊,不够用啊。”
陈母瞪了他一眼,“你这是想让你爸咳到天亮,不用睡了。”
陈父呵笑一声,“明天要是不上工的话,把水烟壶带出来,正好白天忍的辛苦。”
“明天也不知道什么个天气。”
陈海潮看着灰蒙蒙又昏暗的天空,感觉明天够悬能晴天。
接下去看着不好晒海米了,只能靠整一点新鲜的货卖点钱,真什么都不干,肯定不行。
陈父也看了看天,“估计还是会下小雨,今天一整天天都是暗的,这会还感觉越来越冷。明早天要是亮起来的话,那差不多能放晴。”
“对了,早上熬了个通宵就去睡,睡醒去镇上,忘了问了,我大伯他们昨晚下雨货收进去后,就一直放家里了?”
“是啊,他们数量太多了,每天起早贪黑,趁着没上工的时候都往海边去,晒干了一批,还有一大批还在那里晾着,昨晚就只收进各家家里,没有处理。”
陈母也道:“我中午过去跟他们讲,让他们烤干一下,不知道他们今天有没有在烤,光这么放着多放几天的话,得发霉了,谁不知道这天什么时候放晴。”
陈海潮安抚着,“等发现明天还是下雨,大概就会烤了,谁让他们数量太大?烤一整天都烤不完,还废柴。”
陈母道:“还好我们家都烤完收起来了,不用担心天气。现在也能安心的在这儿掏洞,多抓一点还能多赚几块钱。”
陈父道:“等我晚上回去过去瞧瞧,再劝一下他们,多少烤干一点,要是拖个几天干不了,晾在那里,都来不及卖了。”
陈海潮知道情况后也没再多说什么,有他爸妈在,他们会去说。
他去拿了个麻袋,抖了抖,又回到前面掏土龙的那一陇盐埂上。
没掏过的洞又一个个摸过去,倒是效率惊人,周围平均每三个洞必能逮着一只望潮。
雨丝飘着一直也没停,身上外套都湿了,海风吹过来更是瑟瑟发抖的冻人,好在棉袄内里还挺暖和,周围的气温也感觉更低了。
条件艰难,艰苦赚钱。
但看看还在前方清理堤坝的10来个人,他又觉得没有什么不能坚持的,人家一小时赚一毛都还在坚持,他这一天赚上百块的人,根本没有理由休息。
手中的麻袋本身自带的重量就沉甸甸的,几只望潮丢进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直到天渐渐暗了下来,雨渐渐下大,麻袋拎起来都是原本的重量,但是数量却一直在增加。
“阿宝,看一下时间几点了?天越来越黑了,是不是五六点了?”
“好。”
买手表的好处体现出来了,可以随时随地查看时间。
他抽空擦干手,用衣服遮挡着避雨,小心的掏出手表看了一下时间4:30,但天却感觉比6点的时候还黑。
“4:30,要么再过半小时收工回去,凑个整?让我妈先推着板车回去。”
“可以。”
陈母也没意见,直起腰来揉了揉,“那我先一步回去洗澡,顺便给你们把水烧上,等你们回来也有新的热水用,不然三个挤在一起,家里也不够热水洗澡。”
“板车上有个芦荟,你别给我丢掉了。”
“哪来的?那个拿来干嘛?”
“你别管,我拿来种,你先把板车推回去,我这陆陆续续土龙又抓了好几条,装不下都倒到麻袋里了,把你们的也一起倒进来装一起吧。”
说着他将装土龙的麻袋递给他们,让他们的也倒进来。
抓到后面,他已经懒得数了多少只望潮,多少条土龙了。
“我们早就装到麻袋里了,不用倒来倒去,麻袋直接扔到板车上就行了,反正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也没人看的见,比装桶里好,明天一起拿麻袋送货也方便。”
“那行。”
父子俩将几个麻袋口子都用稻草捆绑好,然后才丢到板车上,让陈母先一步推回去。
两人只留了一个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