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夺过几人手中的虾姑干,将他们往家里赶,“我来就好,你们去洗手休息。”
陈父巴不得,在海上干了一天累坏了,“那我去睡觉了,明天早上3点多就得起来。”
“去吧。”
陈海潮也洗手回屋,点上了一盏煤油灯,拿钥匙打开抽屉,又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寥寥几张不够看。
明天才初五,还得再攒攒货,十四晚上卖上一大笔当创业本。
入睡前,他突然想到,得叫他爸做几个长手柄的手捞网,他想着明天站盐田的盐埂上捞一捞蓄水池看看。
虽然最外围的堤坝被冲烂了,潮水每日涌进来流通,但好歹还有残存的堤坝,还能拦截一部分,指不定里头还能捞一些大鱼小鱼之类的。
这外围2口10亩蓄水池的浓度跟海水的浓度差不了多少,海水每天冲刷流通,再往里头地势高一点的蒸发池浓度才会高一些,但也高不了多少。
只有调节池跟结晶池含盐的浓度最高,海鲜存活不了。
入睡前他还惦记着这个事儿,等天没亮起来,跟他爸往老盐田走的时候,他就将手抄网带上。
陈父看着纳闷,“去老盐田,你带这个手抄网干嘛?”
“那两个10亩的蓄水大池子,还有4口10亩的调节池,海浪每天冲刷进来,虽然围堤塌了一半,但不还有吗?也多少拦截了一些货,我看看能不能从池子里捞点东西?”
“那我也带一个,再带个麻袋看看,反正也是顺手的事。锄头也带上,也不知道你叫的朋友知不知道带工具。”
“干活哪能不带工具的?”
他们家也就一把种田的锄头,陈父直接扛在肩上,往老盐田走。
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大家打着手电筒,远远的晃了两下就当提前打招呼了。
他走近一看,是小强父子兄弟四人,“早啊,辛苦大家这么早来这干活了,等人到齐了,我就给你们讲一下要怎么修最前面这一个围堤,今天先干什么?”
陈海潮说完看了看池子,又有点等不及,“爸,要不你等着跟他们说,带他们干吧,反正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去前面那边看看。”
之前没想着捞一捞,这会儿想到了有点等不及了。
“那你去吧,小心一点,手电筒给你。”
“嗯。”
现在是退潮时间,大概早上7点能退到底,然后正好上工的时候开始涨。
他小心的走到蓄水池的边缘,脚下是久经海水冲刷的盐埂,夜里涨潮倒灌而入的海水还满满当当,没随着退潮全部涌出。
手电筒的灯光刚在蓄水池中一打,他就看到一堆的大小虾全部都汇聚而来。
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浅水里缓缓游动蹦跶,他顿时喜形于色。
“我操!这比海滩还多还密,还都是大只的!”
他缓缓移动照着,灯光所过之处,大小虾跟趋光性的鱼都往灯圈里汇聚。
有几只虾子的个头他看着都能达到少女手掌大小了,他都惊讶了。
这都不是一般的对虾,属于极品大对虾级别,一只可能都能有四五两重,过年那会儿看的三两收购价都能达到一块三!
比一般的对虾价格贵一倍多。
海鲜的价格跟大小成正比,吃的就是一个大,尤其是虾这种东西,在这年代算是最受欢迎的海产品了,也是除了肉之外最畅销的。
就是这个价格普通人不会舍得买,都是送到县城干部单位或者是特供。
陈海潮嘴角瞬间咧开,心里直呼发财!
手电筒灯光往池子里一照,就有一堆虾聚拢过来,实在太方便了,要是有头灯就更好了。
他连忙将带出来的麻袋撑开放到旁边,还用脚踩着,免得被海风刮跑,然后才又将手电筒继续对着蓄水池。
里头的大虾小虾小鱼立即又围过来,他蹲下去拿着抄网往灯光处一捞,就是沉甸甸的小半兜,约莫就有四五斤的样子,鱼虾都有。
最大的对虾他捡出来放手上掂量了一下,好家伙,竟然真的有四五两,这种纯野生的可不多见,这个盐池真的有宝贝。
有一只,那说明有一群!
顾不得多琢磨,将网里的货倒到旁边的麻袋里,他得赶紧捞。
“又有两只!”
潮水还没退完,许多虾还在池子里,这蓄水池相当于把虾蓄养在里面,圈了一个范围,这可比在海边好捞多了。
海边随着退潮,潮水往回缩,都把货带回海里了,这个堤坝虽然坍塌的厉害,但底部多少还能拦截一些。
看着麻袋里那些虾子的个头,除了几只极品大对虾,剩下的晒干了也都不是海米,而是虾干。
不过水产收购站只收鲜货,虾干得拿去供销社,但他们大队基本都是卖鲜货。
晒干比较费劲,缩水费人工费柴,还不一定能多卖,毕竟晒的过程中经手的一大堆人,干了之后,随便往兜里揣一下,大队损失的都不是一星半点。
这年头缺衣少食的,谁不想多吃两口,所以他们大队都是卖鲜货。
陈海潮继续打捞,他只朝着光圈捞,这样目标比较精准,捞上来的虾能比鱼多。
趋光性的鱼个头都比较小,拿回去也只能剁碎了喂鸡,等开春后建议他妈抓点小鸭子,海边还是比较适合养鸭子的。
可以就在这附近圈养起来,弄个围栏。
他手腕轻轻一兜,精准盖下去!
哗啦!
又是一网活蹦乱跳的大小虾!两只四两多的大对虾!
爽!太爽了!
果然捕虾就得在夜晚打着灯光去捞。
在海边捞的还都是小虾,从没捞过这么大的,倒到麻袋里,最大的虾头尾拉开都能有他手掌大。
等今早记完工分后,他就泡在这里了,不去海边了,海边哪里有这里捞得爽,还得泡在水里。
这片天然的蓄水池,潮水涌进来都能把海鲜拦截一部分,又是一桩无本买卖!
他根本就不用费力气追着潮水走,灯光一打一捞,就是一网。
短短三五分钟,随身带来的粗布麻袋底部,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肥硕的大虾小虾,跟零散的小杂鱼。
拎起袋子整理了一下,沉甸甸的,麻袋底部的水还哗啦的往盐埕上淌。
将麻袋往边上放好一点,免得滑到池子里,他还把麻袋的一角塞到裤腰带里,生怕一会儿麻袋的重量上来,会直接倾斜倒回海里。
陈海潮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抄网,继续照着,边照边打捞。
就在这时,手电筒余光照耀的地方,他突然瞧见了池子里有一抹显眼的红色!
他追逐着那一抹红色,那鱼可能因为光线的原因,在水里更激烈的摆动鱼尾。
“红友鱼!”
过年期间他瞄了一眼,收购价一斤1块,可能是因为红色喜庆,过年价格比较高,大概卖给家庭条件较好的职工干部家庭,现在倒不知道多少钱了。
但怎么也比普通鱼贵,普通鱼收购价基本才两三毛,更不值钱的一毛都有。
这一条目测有个两斤了,陈海潮盯紧目标,手电筒对准了,另一只手捞着手抄网,轻轻地放到水里。
哗啦!
一网捞起,收入囊中!
手抄网里头还摇晃着震荡,那条鱼还在抖动。
他就地取材,去旁边找了两根麻绳手搓一下,用熟练的弓鱼术,穿鼻扎尾,活水吐污,再移位成弓,捆绑起来。
弓鱼术这个技艺也算是传统独特非遗技术了。
该技艺通过“初绑”(穿鼻扎尾)、“喂水”(活水吐污)、“重绑”(移位成弓)三步工艺,使鱼体呈弓形,能延长鱼离水后的存活时间,冬季可达3-4天,夏季1-2天。
这鱼值钱,价值两块多巨款了,顶陈思甜三天工资,得单独对待,好好招呼。
陈海潮压着心底的激动,把鱼放到旁边草丛里先放着,继续沿着盐埂捞捕。
一手手电筒,一手抄网,还得时不时注意着麻袋不要掉进蓄水池。
就是可惜手柄不够长,只能沿着靠近盐埂周围一米内的池水里捞,池子中间压根就捞不着。
也别中间了,朝前两米他都够不着。
可恨!捞的范围有限!
但临时也没辙,将就着先用着,能捞多少是多少,还好有手电筒光亮在,能把大虾小虾都聚集过来。
他又看了下前方,他爸已经带着他们正在清理坍塌的围堤,得清理掉,才能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堆砌加固。
所有人都弓着身子低头忙活,也顾不得看他这边。
他整理了一下麻袋,让它重心稳固,才又继续打着手电筒绕着盐埂走,边走边捞,根本停不下来。
趁着现在天还没完全亮,多捞一点,等天亮后可能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又是一网,有只大青蟹!
这年头唯一受欢迎的螃蟹只有青蟹,对海边人来说,这个可以吃补的,也是唯一值钱的一种螃蟹。
? 第79章 盐田出产(20)
他从网兜里先抓出来,沉甸甸的很肥,估摸着一斤以上,也值个一块多了,还张牙舞爪的张开大钳子。
这青蟹两只钳子最值钱了,要是断掉一只,价格得打对折。
陈海潮欣喜的赶紧返回去找稻草,得将这两只大钳子绑起来,不然鱼虾要遭了,这钳子随便夹两下,虾子都得腰斩,鱼肉都得夹烂。
也没带桶,担心其他脚也把鱼刮花了,他把几只小脚也统统用绳子捆绑起来,让它不得动弹,然后才丢到一边,跟那条弓着身体的红友鱼放到一起。
今天的收获赚大了,保不齐能赚陈思甜一个月的工资!
这哪里是废弃的烂盐田,明明是聚宝盆!
他回到盐埂边又继续打捞,看着旁边大半袋活蹦乱跳的鱼虾,眼里都是丰收的喜悦。
等差不多5点天有点微亮后,手电筒的效果好像变差了……
因为光亮汇聚过来的鱼虾逐渐变少,天色也越来越亮,手电筒打没打一个样了……
再也没有夜间在灯光下蹦哒的活跃劲了,都沉到水底,啥也看不到。
陈海潮看着只有半袋遗憾极了,手抄网的手柄太短了,要么得做一张手抛网,要么加长手柄,最好还是得做个竹排,还能放到水里移动。
现在是退潮,站进去脚能落地,等涨潮的话,脚都落不了地。
还想着等上午记完工分后就再过来,这么看来,白天效率得低很多,还得是天黑后效率高。
这快乐有点短暂。
不过也聊胜于无,他边走边捞的,原本捞一下上来能有个三四斤,现在有个一斤都算密集了。
运气好,又抓了一只大小脚的青蟹,这种大小脚也只能算单只脚。
因为大脚断了,时间长了又会再长出脚来,但后长的脚自然比原生的脚小。
他捆绑好干脆休息个两分钟,伸了下懒腰,扭扭脖子,活动一下手。
远处海面上的地平线像一条细细的银线,边缘逐渐开始泛着红光,从淡粉色加深成橘色,天边也染成了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