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了他一眼,“不跟你说话了。”
“不用跟我说话,你只要跟好我,不要摔了……”
陈海潮难得用温柔的语气叮嘱她一下,不过没三秒立即转变话风。
“……不然我把全村人都喊过来看你掉进池子。”
“陈海潮!”她气得连名带姓喊他。
爷爷在此!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怕她发飙,生气的把他推进池子里,那就得轮到她喊全村人来看他笑话了。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我开玩笑呢,你小心点。”
他继续拉着她往前走,不嘴贱了,不然真得被推进池子里。
直到走到蓄水池前方,他才停下来,仔细观察着被海浪冲垮的围堤。
这里的围堤都是几十年前的土石围起来的,后面修缮也都是在这个基础上加固。
陈海潮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开裂土石围堤,常年被海水浸泡冲刷,里头大概早就空心了。
林织雨小心翼翼的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侧脸,尽量不看池子。
“你看的这么认真,想好怎么修了吗?”
他目光扫过跟前整段垮塌的最厉害围堤,还有前方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浪花,轻轻嗯了一下。
“把海滩上的那些碎贝壳藤壶海里壳全部收拢过来平铺在底部,这种壳硬,缝隙多,透水不透土,海水冲过来能缓冲力道,比直接石头填好些,还会越泡越紧实。”
“中间的用黄泥掺着海草,趁着退潮的时候水位低,加上去,然后再堆砌大石头,最后用沙袋压堤坝最底层,压住根基。”
他早就想好了就地取材,能省不少的材料费,人工才是大头。
“你真厉害,懂得真多,还这么胆大。”林织雨看他难得的认真也由衷的赞叹,已经忘了刚刚的气恼了。
陈海潮给她看的心里微痒,故作淡定的道:“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这才哪到哪?走了回去了,带你去干活。”
她扑哧笑了,“你怎么天天都说带我去干活?我看起来像劳碌命吗?”
“不带你去干活,你个大学生怎么知道民间疾苦?领导都还会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我多带你体会劳动的喜悦,你以后才能当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呵呵呵,你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他转身很自然的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腕,又带着她走过跟前有些坍塌不好走的盐埂。
“小心脚下。”
林织雨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满满的安全感,跟着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女人啊,刚刚还生气懊恼,现在又感觉到安全感了。
等走过盐田最不好走的路段,道路稍微宽阔一点,他就松开手,毫不留恋,双手插兜继续往前。
“跟上,接下去路好走了,自己走。”
他毫不犹豫的松手,连头都没回,倒让她心里有点异样的失落感,突然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她也有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
陈海潮现在满脑子是修堤坝的事,压根就没有多想其他的,也没觉得突然的安静有什么不妥。
而林织雨则是在想,自己好歹也是大学生,长得也不丑,他居然瞧都没有多瞧一眼?
这么想着,她还上前几步,落在他身侧后方,偷瞄着他的侧脸,发现他边走边在思考,压根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生闷气,也不说话了,一路跟到了他家门口。
奶奶开心的朝他们打招呼,她脸上才堆起了笑脸,“阿婆,煮饭了没有啊?”
“打算把这些菜摘完就去煮饭,两个家的饭都得帮忙煮,还得给他们把菜摘了,回来翻炒两下就能开饭。”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还是阿婆你好,婶子他们下工回家就有饭吃。”
“我在家里闲着,干坐着也坐不住,能帮就帮忙干一点,他们上工赚工分也辛苦,你俩今天没去海边啊?”
“等会去。”
陈海潮先回房间,把工分本跟口袋里的合同收好锁进抽屉里。
出来就先将麻袋跟水桶放上了板车,“我去海边了,让我妈中午给我留饭就行。”
“不吃完饭再去吗?”奶奶冲他喊道。
“不饿,我晚点吃,大学生跟上。”
“哦来了。”
? 第74章 闹事(15)
陈海潮即使在海边捞虾,也一直惦记着他爸在海上放延绳钓顺不顺利。
他其实想跟去自己放的,不过他爸不允许,捕鱼队的队长也不允许,毕竟他未婚未育,出了啥事,整个家庭天都得塌。
只能等晚上渔船收工回来,才能知道今天放延绳钓的结果如何。
好不容易等到四五点,他才收工,将货运回家,直奔码头。
渔船也好靠岸,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看来今天又是丰收的一天。
看着停靠在岸边满船的鱼货,他只能按耐住,等大家将货都抬上来。
“阿宝,你弄得这个延绳钓可真的太好了,捕上来的鱼个顶个的大,都是大只的!”陈父一上来就满脸喜悦的跟他讲。
“你看这些,这一堆全部都是延绳钓钓上来的,后面还有,还没搬完。”
“这收获简直不要太好了,比我们放的渔网收的货还要多三倍,全部都是一两斤以上的大鱼,一条小鱼都没有!”
旁边的队长林卫国也一脸欣喜,“渔网里拖上来的货还有大有小,一大半的小鱼小虾螃蟹都是扔海里的,还时不时会网到水母,那破烂东西又重又沉又不好拉,跑到渔网里又不得不拉上来,每天看到都能气死人。”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这个延绳钓就省事多了,太棒了,一个人都轻松收,而且收的货还是渔网的三倍,一条条鱼又大又漂亮。”
“这玩意好啊,以前光听说,但不会做,没想到这么好用,省事省力,还专门捕大鱼,这钓上来的就没有一斤以下的。”
“回去得跟大队长说说,多弄几筐去海里放着,每天要是有这产量,年底大家都能多分不少钱。”
陈海潮看着大家都那么高兴,心也踏实了,不能跟出海亲自试验就,心里一直忐忑。
“管用就好,总共收了多少斤?有算了吗?”
“上钩率大概在四五成左右,一筐100个钩子,大概能收上来四五十条鱼,个头一般在一两斤左右,但也有三四斤,比较少。”
“最大的一条鲈鱼我们过了一下手,大概能有个11斤,好家伙,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有一筐钩子收了可能有100斤,总共十筐的延绳钓,收的货没有1000斤,也有800斤。”
“主要全是能卖钱的,就那几筐钩子,顶得上昨天拉去收购站的1/3了,明天要是多做20筐去放,产量不得翻一倍?”
“要是每条船都整个十筐,咱们队里的产量不得翻4倍?”
有人算了一下都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那可不得了!翻四倍?”
一队队长林卫国有些坐不住了,“等回去了得跟大队长说一下,必须得多做几筐拿去海上放,这可是好东西啊。”
陈海潮喜滋滋地听着他们的议论,自己又大功一件了。
“咱们先过一下称,把数据记录下来带回去给大队长说,没有什么比数据更直观的了。”
“对,阿宝说的对,先称。”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抬着货过秤,竖着耳朵听重量。
直到最后全部过完称,陈海潮相加了一下算总数据,他自己也惊讶了。
他大声说:“同志们,大丰收,大大丰收!”
“不算我们社员们自己分的杂鱼,我们昨天拉去收购站的鱼虾总货数量是3125斤,而今天,收获了4008斤,产量足足高了将近900斤!!”
“多了900斤!”
大家哗然,虽然搬搬抬抬过一遍手也能估算多个800~1000斤。
但毕竟只是估算,现在是肯定!
“回去必须得让渔网队多做一点!”
“走走走,赶紧把货推回去。”
“一趟拉不完的货,辛苦一下大家抬一抬,一趟运回去给大队长看一看!”
大家都有些激动,往年也就只有春秋鱼汛的时候,产量能达到四千斤以上,这还是这两年大队的船多造了两条,再往前根本就没这数量。
所有人都有些兴致高昂,今年有盼头了,增加一个延绳钓产量能增加个几倍,年底工分更值钱了。
家里人口多的能多分不少钱,手头能更宽松了。
大家跟过年算工分分年货一样欣喜,一路说说笑笑到了生产大队院门口,没成想,老远就看着围了一大帮人。
“出什么事了,咋那么多人围在那里?”
“咱们赶紧上前看看?”
还没走近,就听的王老三在那里呛声,“……老祖宗都是撒网放网,偏偏年轻人瞎折腾!”
王志文也在叫着,“以为手里有了点小权利,就想搞一出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初中都没毕业,还想变更我们大队的捕鱼方式。”
有村里老人也被他们煽动着,觉得有道理,也跟着说。
“大队长,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几十年来都一直是放网加撒网,配合着收获。这也是咱们大队传统的捕鱼方式,好好的干啥还要整新玩意?谁知道是好是坏。”
“那东西我昨天看苏红梅弄的,一个框少说100个钩子,那铁钩子也得花钱买呀,花的还不是大队集体的资产。”
“这万一不行,那不是浪费材料吗?”
“往年的捕鱼方式也没出错啊,今年为啥还要多弄这个乱七八糟的。”
“多弄这些又要增加成本,到时候年底大家是不是得少分钱啊?这得损害集体利益啊。”
“这都是陈海潮整出来的,当了个计分员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想改变我们整个大队的捕鱼方式,他一个小学生,他会吗?懂捕鱼吗?连海都没出去过,可不要影响收获,损害集体利益。”王志文声音最大的叫嚣着。
占了他记分员的工作,让他只能去种地,他暗恨了两天,终于逮着机会了。
“你放屁,你个搞破鞋的有什么资格说我儿子?他哪里损害集体的利益了?这明明是大队长发话同意做的,你这是在对大队长有意见?”
陈母原本虽然生气他们拿这个说事,但没吭声,毕竟没指名道姓,可是现在都点草陈海潮,她当然跳脚了。
陈盼盼跟陈母站在一起,“你不就记恨他占了你记分员工作吗?他小学生怎么了,他小学生他也是品德优秀,也是救人英雄,比你搞破鞋强多了。”
王志文狠狠的瞪着她们,“事情一码归一码。大队长,建议把陈海潮的计分员工作替换了,让他继续待在搬运队,他一个小学生没出过海,哪里懂?才刚干两天,就搞七搞八,损害集体利益。”
林织雨站在林支书旁边,抓着她爸的袖子忍不住道:“你不会以为你把陈海潮拉下来,你就能继续去做记分员了?想得美?”
林支书斜看了她一眼。
林织雨立即撒娇,“爸,你们怎么不说话呀,这不是你同意做的吗?还放着他们在这里闹事,影响大家伙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