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跟就给你跟,我要去村里废弃的老盐田那边,那里破破烂烂又臭,你不嫌弃就一起去。”
陈盼娣惊讶,“去那边干嘛?那边都没人去,大家都避着,又脏又臭,苍蝇蚊子乱飞,还有好多虫子。”
“那你别去了。”
“你去干嘛?”
“随便逛逛。”
陈盼娣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她才不信是随便逛逛,谁随便逛逛能逛到偏僻的废弃老盐田那边去,她就要跟。
“你去过那边吗?”陈海潮边走边好奇的询问。
“没去过,我没事去那干嘛?”
“那你喜欢王志文吗?刚刚他都快牵上你的手了。”
陈盼娣被他跳脱的思维问得愣了愣,“我只是觉得他白净斯文,说话又温柔,不像村里其他男人那样,以后应该不至于会打老婆,所以才想着要是嫁他也不错。”
“本身我跟他又不熟,只是一个村的,都认识,他还小我两岁。”
“有人上门给我跟他说亲,爸妈觉得他不介意我比他大,感觉挺好的,就让我见一见,没什么特别喜欢不喜欢的。”
陈海潮轻哼一声,那是人家就喜欢年纪大的!
年纪小的可能还不喜欢呢。
大十几岁的老骨头都能啃得下,胃口不是一般的好。
“那就好,不要被他的斯文外表迷惑了,那就是斯文败类,以后离他远远的,他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我听你的,你都说他跟40岁老寡妇纠缠不清了,我怎么可能再跟他有瓜葛。”
“那就好,3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随便找一个都比他强,不用急着嫁。”
“我都23了,我嫁了才能轮到思娣,她也21,不小了。”
“急什么?总得有合适的才能嫁。”
两人边走边聊,陈海潮顺便又打听了几句老盐田,却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跟他爸说的一样,就是前几年废弃没用的老盐田,村里没人关注。
越往外走,人烟越是稀疏,杂草越发茂盛,村子的简陋情形也越发清晰,一眼就能将整个村子收纳眼底。
用一个字形容“破”,两个字“破烂”。
他眼里带着深深的感慨,万万没想到记忆深处的回忆突然变成现实。
不过,沿途遇到的村民们人人眼底都带着盼头,脸上挂着朴实的笑意。
没有后世的浮躁焦虑,简简单单,生活虽然贫苦,但却感觉有奔头,政策一天天好起来。
陈盼娣跟在他身旁,海风吹得她发丝乱飞,她拢了拢棉袄的领口。
“以前小时候偶尔会跑这边,后来盐田荒废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这里有不少废弃的盐坑,小心着点,不要踩进去,脏的很,还有好多小虫子。”
“你见过盐坑里面的小虫子吗?”
“有,多的很,小小个,看着可恶心了。”
陈海潮的期望值加大了。
越往里走,路越差,脚下的泥沙都变成臭烘烘的烂泥,原本浓郁的鱼干咸腥味,变成了苦涩盐味,还混杂着枯草腐烂,积水沤发的异味。
“这里又脏又臭的,你来这干嘛啊?有宝贝啊,非得来。”
“给你说对了。”
陈盼娣眼睛一亮,“真的有宝贝吗?什么宝贝?你咋知道?”
“等会我看一下,确认了再跟你说。”
“是不是周围那些烂淤泥底下有陶罐,陶罐里头有袁大头?”
陈海潮无语的转头瞥了她一下,“你故事没少听啊?”
“村里老人讲的嘛,讲谁谁家地底下挖出一罐袁大头,发大财了,或者菜地里挖出袁大头。”
“那等会派你去挖。”
“真有的话我可以!”陈盼娣有些跃跃欲试。
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一大片光秃秃灰蒙蒙的废弃盐田出现在眼前。
只见滩涂上面被分成一块一块方形的盐埕,外围堆砌一米多高的土石围堤,多处都坍塌,没有像样的围墙围着。
低洼的盐池里积着卤水,表面浮着一层泛白的盐沫,高处的埕土干透发硬,满地都是白茫茫的粗盐霜。
四通八达的引水沟大半淤堵,沟里堆满了烂泥、枯叶、碎贝壳、烂鱼臭虾,苦涩呛人的盐泥臭腥味扑鼻而来。
陈盼娣捏着鼻子,“好臭,这里能有宝贝吗?咱们要怎么找?”
“跟我来。”
陈海潮朝低洼处走去,踩上残破的田埂,脚下的地表铺满了一层泛白的粗盐霜,踩上去沙沙脆脆,鞋底很快就沾上了一层。
盐田的本质是一格一格的浅土坑,往里面引进海水,依靠阳光暴晒蒸发水分。
分好几层池子,有蓄水池、蒸发池、调节池、结晶池。
没晒出盐以前,前面的坑里都是浅浅的卤水。
只有最末尾的结晶池,卤水熬到饱和,日晒之后,表面才会铺满一层雪白粗盐。
现在荒废了,没人打理,土石围堤也坍塌,结晶池结块的海盐又被雨水跟潮水冲刷溶解,现在只残留表面一层薄薄的发白盐霜,不会常年铺满厚厚的白盐,村里人更不会跑这里来弄盐巴吃。
往低洼处走,脚上就变成湿润的卤水泥巴,不少小虫子在卤水里来回游动,冬天天冷,看着活跃度不高的样子。
但他看着就心生欢喜,他找的就是这个盐水虫,也叫卤水虫、丰年虫,真的有。
上辈子他进了几十个厂,也是干过这个。
这么说起来,也该感谢他上辈子丰富的进厂经验……
陈盼娣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脸嫌弃,“好多虫子,好恶心啊,不要再往前了,前面看着更多,一脚下去都是虫,我们走吧?”
“宝贝不要了?”
“这里能有宝贝吗?”
陈海潮将手套给她,指了指池子,“给你表现的机会。”
她将头摇成拨浪鼓,“不要……”
第6章 盐水虫
“前面还说那么好听,有宝贝你可以下水挖,还没过几分钟就反悔了。”
陈海潮戴上手套,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陈盼娣看着盐水里蠕动的虫子头皮发麻,“我不信这里有宝贝。”
“看着!”
他蹲下去,坑洼里头的盐水虫看得更清晰了,无数细小暗红色的虫子正在浅水里缓缓地游动,密密麻麻像流动的血丝。
虽然是有点恶心,但这是宝贝,看习惯了就好。
他将手直接探到卤水里捞了一把,然后冷不丁地伸到陈盼娣面前。
“啊!!”
近距离冲击,陈盼娣大叫了一下,脸色微变,后退几步。
“呵呵,胆小鬼,你仔细看一下,其实它有点像小小的虾。”
他手掌兜着,一大堆细小的盐水虫在他手掌心里蠕动翻腾,数量多的惊人。
仔细看,这是非常小的虾,想象成微小的虾就没那么恐怖了。
“虾?”
陈盼娣小心的凑近了看。
陈海潮将手掌的盐水虫倒掉一大半,只剩几只放在手掌心给她观看。
她有些惊奇,“哎,还真是有点像非常小的小虾崽。”
“不怕了?”
“不怕了,呵呵。”
他手掌一翻通通又倒回去,站起身,“走吧,回家。”
“啊?回家?你不是要捞宝贝吗?”
“捞完了。”
“就是这个虫子?”陈盼娣不敢置信,看傻子一样的看他。
“别小看它,咱家以后发财致富就靠它了。”
她翻了个白眼,呵笑一声,没有当回事走在他身后,只当他突然发神经,心血来潮跑这来。
陈海潮边走边思考着,没有承包前肯定不能过来捞,免得打草惊蛇,村里可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住。
即使不知道能赚钱,但有些心理阴暗的人就不喜欢把东西便宜给他人,见不得人好。
就比如早上他家门口一处闹腾,多晒一点海米都有人眼红,说他们割资本主义尾巴,占集体便宜。
明明是不值钱、没人要的东西,但就是有人见不得别人有,自己不要也不能便宜别人。
这整片废弃的盐田目测大概三四十亩,大大小小几十个盐池,积水坑到处都是盐水虫,废弃多年反而成了天然的繁殖场地。
别处滩涂盐度太低,虫子存活不了,这里遗留的洼地算是得天独厚。
等他承包后,只要将外围的土石围堤修一下加固,周围圈起来只留一道进出口就行。
不过,现在关键是承包的钱哪里来?
即使这里是废弃的盐田,但真要承包下来肯定得不少钱,毕竟有三四十亩,而且又不是只承包一年,肯定得一口气承包5年10年。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承包下来修砌也要钱,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
听说昨天生产队结算工分分钱,但他重生晚了,不然他就把自己的工分钱先搂在兜里。
想要从他妈手里掏大把钱,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拿这没影的事跟她要钱,跟挖她的肉也没区别。
这年头,粮站平价大米才一斤1毛5,猪肉7毛到1块出头,娶个老婆两三百块。
他要个几百块承包盐田,都能娶两三个老婆回来伺候他了,估计得掏空家底。
兜里摸摸也就只有几块钱,没结婚,大队结算工分换成钱都在他妈手里,还是得想办法先自己搞钱。
现在也就过年期间有自己的时间,不然等过完年后,生产队又得开始劳动了。
生产队这个集体劳动组织得在家庭联产承包制出来后才会取消,过渡成村民小组,各家庭也才能成为独立的生产单位,农民渔民不再参加生产组织的集体劳动。
忘记他们村是什么时候分田到户,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了,依稀记得也就八十年代初期这时候,只记得刚过完年,省日报就刊登相关社论,没多久县里政策就下达到各个乡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