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呢?海潮这孩子懂事的很,又勤劳肯干,脑子还活,你后半辈子有福了。”
“哪里,还得大队长多帮忙照看着点,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多提点他一下。”
陈海潮偷偷的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话,真假。
王大队长搭着他爸的肩膀笑呵呵,“用不上,海潮以后也是有大出息的。你们拿过来的那个虾也不错,又大又新鲜,生产队休息之后,家里也有好些天没吃上新鲜的虾了,小孩子也一直念着好吃。”
“可惜今天有多的都拿去晒了,不然放到第二天虾头都黑了不新鲜,等晒干后到时候再给你家送一碗过去。”
“不用不用,家里也有晒干的虾干,你们留着自个吃就行。”
“那等什么时候吃完了说一声,家里攒了不少,也不是花钱买来的,家里吃了你们那么多好东西。”
“好好好,老哥客气了。”
王大队长又看了一下陈海潮,小声的说:“正好碰上了,给你们提前说一句,等初五上工后,我给海潮安排个记分员的工作,这样他就不用在搬运队干体力活了,能轻省一点。”
陈海潮满脸惊喜,还有这好事?
那爽了!
要是给他安排一个捕鱼队的记分员活计更爽,能光明正大的摸鱼。
众所周知,生产大队中有六七个生产队,比如农业队、渔网队、捕鱼队、搬运队、综合队等,其中三个捕鱼队是唯一一个只要出勤就算满公分的生产队。
因为风险大,拿命搏,都是安排已婚有子嗣的男丁出海。
每个生产小队都会有一个记分员,而三个捕鱼队比较特殊,只需要一个记分员。
并且只要每天上工时,在码头记录一下当天出勤出海的人员就行,不用半小时就能完成当天的工作。
渔船靠岸回来时,再记录一下靠岸时间,压根就不需要跟出海监督。
简直不要太爽了。
真要给他安排到捕鱼队记分员,那他就有大把的时间做自己的事。
陈父听到这安排也一脸惊喜,“让海潮当记分员合适吗?是安排在哪一个生产队?”
“我打算给他安排到捕鱼队……”
陈海潮:爽!太上道了!
“……原本捕鱼队记工分的活是王志文在干,谁让他是全村唯一一个高中生,高学历,现在出了丑闻,不合适了。正好给他调换一下岗位,让他去农业队,省得力气太多,没地方使。”
“哈哈哈……”陈海潮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大队长,你继续说你的。”
王大队长笑呵呵的,“说的也是事实,虽然你学历差了一点,但你勤快也是有目共睹。并且你还不顾生命危险,英勇救人,不管是不是救的我家阿奇,但救人就是救人了,这本来也该受到生产大队的嘉奖。”
“林支书也非常同意你当捕鱼队记分员,换别人当,其他社员可不一定服气。”
他估计更大的原因是救了他孙子一命,所以给他安排一个更好的活,正好王志文德行有亏,给撸下来换他,刚好。
陈父满脸喜色,“那就多谢大队长了,海潮运气真好,这下子不用干搬运的活了。”
“不过,等他结婚生子后,捕鱼队要是真缺人手的话,他还是得跟着出海,我也不能明着偏袒,队里的规矩,你也是都了解的。”
“懂,这个我知道,大队已经很好了,只让已婚有子嗣的男丁出海。真缺人手,他也得上,他也是在给自己家庭拼搏,不只是为了集体。”
陈海潮心想着,估计等不到他儿子出生,生产队就得解散了,他这个捕鱼队记分员肯定能干到集体解散。
王大队长满意的直点头,“还是老哥明事理,难怪教出的孩子个顶个的好。”
“哪里,只能说没长歪了。”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先不要说出去,等初五生产大队上工了,到时候在晒谷场开会,我会通知大家的。”
“一定,我们嘴严,事情没公布之前绝对不说出去。”
“那就好,等当上捕鱼队的记分员后,海潮倒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折腾他的认领非耕地了。”
陈海潮又惊喜了,迫不及待的问:“所以我白天说的是可行的,可以给我认领非耕地?”
“我下午去生产队翻看了一下下达的文件,换一个名目说法是可以的,跟村支书也简单的讨论了一下,他觉得也可行。不过具体的还是得等上工后再仔细讨论看看,如果认领之后要怎么分成,非耕地毕竟也是属于集体的,不能侵占损害集体的利益。”
“那肯定的。”
“到时候我们也得看一下村里其他非耕地的情况,了解一下才能有个章程,万一其他人也学你,村里也能有个说法。”
“行,好的。”
这说明已经成了一大半了,只要村里两个领头话事人没意见,其他人都没话说。
王大队长看向陈父,“海潮想的这事儿,老哥你是知道的吧?”
陈父点点头,“知道是知道了,就是担心成本太大,负担不起,唉,这孩子就是想法太多。”
“有想法是好事,成本什么的,等后面再想法子,他认领非耕地也是在给集体创收,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好法子。”
“哎好,那就得让大队长多费心了。”
“小事情,他这也是好事。”
“妈祖庙到了……”
第53章 迈进1980年
才到门口,他们就已经闻到浓郁的香烛味,还有硫磺硝烟味。
妈祖庙门口已经满地的红纸屑残留,一看就知道很多人已经上过香了,他们慢悠悠的边走边说话,已经算来晚了。
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没断过,每一个上完香的人,都得在门口铁炉子里烧一沓天金元宝,然后再放一挂鞭炮。
“那我们就先进去上香了,其他话等什么时候空了再慢慢聊。”王大队长说道。
陈父连连点头,“行,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会儿先上香要紧。”
陈海潮跟着他爸踏进了破旧又拥挤的妈祖庙,里头人声鼎沸,油灯昏暗,但蜡烛光亮,一根根粗香青烟袅袅,绕着神像盘旋。
村民们个个都手捧着香,或站或跪着低声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出海平安,渔获满仓。
靠天吃饭,靠海吃海,所有人都是最朴实的愿望,吃饱穿暖,出海平安归来。
不可预测的海上风浪,出海全是拿命拼搏,大家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妈祖保平安。
香烛跟鞭炮他们都是从家里自带的。
他拿着蜡烛走到专门插蜡烛的铁架上,从其他蜡烛上借火,然后插上。
又将自带来的香在手中整理整齐,借着蜡烛的火光点燃,数好数量分给他爸,他爸已经站在旁边,对着妈祖的神像双手合十,提前许愿。
“波比波比……”
用闽南语碎碎念了一通。
“爸,香给你。”
陈父接过,左手在前包裹着右手,高举头顶,继续许愿祈祷。
“波比波比……”
妈祖跟前的蒲团就三个,人太多了,他们只能站在旁边的空地,等会直接跪地叩拜就行。
陈海潮也一样,闭上眼睛虔诚的祈祷,嘴里也念叨着“波比……”
许完愿才三拜叩首,然后将香插到香炉里。
拜完妈祖还要拜旁边的香炉,还要去门口拜门神,跟大门口的过路神仙。
全部都拜完,上完香后,才拿着自带上供的天金元宝去门口的香炉里烧,烧完再跟所有人一样放鞭炮。
除夕许愿许的是来年的平安丰收。
父子俩完事后,又踏着月色回家休息。
陈父一脸喜滋滋的,“大队长是懂得感恩的人啊,没想到还给你安排了这么好的活计,这下子轻松了。”
“是啊,这积分员还是满工分的,爽死了。”
“虽然活轻松了,但是你也不能犯懒,正好有多余的时间,趁着明天的潮水去海边多捞点货,这才是能真正改善家里条件的。”
“不用你说,我知道。”
“嗯,卖的钱都分你一半了,想你肯定不会不上心。”
“我妈英明!”
陈父哈哈笑,“那分给你的钱,你也得好好收着,不能花。这下子也都得攒起来,到时候真的认领了那啥非耕地的老盐田,你还得出钱修围堤,还不知道够不够。”
“又不是一口气全掏,修围堤加固什么的,肯定是修完了再给算工钱,等修完肯定也能攒够。”陈海潮晚上已经在心里算过了,早就有数,不用他爸说。
但老父亲的忧心一点都没有变少,一路絮絮叨叨的说着老盐田修砌的事跟成本。
他只好嗯嗯啊啊的应和。
一直说到了家门口才停,进屋后他先从热水瓶里倒了两碗开水,跟他爸一人喝了一碗驱驱寒,两人才各自回屋。
出去前还闷在被子里头的陈小七,这会儿已经睡到被子上面了,并且还是撅着屁股趴着睡。
还好他这一来一回的也没超过一个小时,不然冻死这家伙。
伸手抱他,摸着手脚都已经冰了,赶紧将他包到被子里,然后自己才脱衣躺下,被窝里面已经冰凉了,又得重新捂。
大年初一,真正踏进了1980年。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陆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划破了海贝村灰蒙蒙的晨雾。
陈海潮虽然昨天夜里回来躺下已经凌晨1点了,但之前睡过觉,清早被鞭炮声吵醒倒也不困。
新年新气象,不可赖床。
倒也是他老年习惯带过来了,早睡是不可能的事,但早起是真的。
重生回来6天了,每天他都没有赖床超过6点钟,而陈小七还睡的跟死猪一样。
他拉开短裤瞧了一眼,果然年轻好使,每天早上昂首挺胸,他伸手搓了两下才松手,duang~的一声裤头回弹。
稍微赖了一会儿,等小兄弟沉睡了,他才起来。
窗户上也弥漫了厚厚的一层雾气,穿好新衣服打开房门,他就闻到了家里浓郁的檀香味又混合着硫磺硝烟味。
他爸妈已经起床给灶公灶婆上完香,也在门口放完鞭炮了。
出去一看,他老妈正在喂鸡,与他大伯母说话。
“……这个虾粉喂鸡鸭刚好,鸡鸭吃了容易下蛋,你家要是用完了就过来拿,我门口还有满满的一袋,这半袋你先拿过去喂。”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客气什么,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家里多的是。”
陈海潮没管他们说话,先打开锅盖看了一下,“哟呵,终于换口味了,今天早上吃海鲜炒年糕。”
年糕年糕,一年更比一年高,这也是过年必备的。
他火速去刷牙洗脸,装了一碗年糕,今天外头天灰蒙蒙的,看着风也大,他就没有端到门口去吃了。
也不是他喜欢端饭去门口吃,实在是坐门口吃有八卦听!
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靠邻里邻居传播了,坐门口吃能听到当天的第一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