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蘑菇:一百二十九斤八两
风干鸡:十八只
各种肉类合计:三百二十七斤八两
最后归拢起来,除开风干鸡,一共有八百三十多斤的山货。
其中马胜利最关注的肉类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有三百二十多斤,占了将近四成,比预想的要好。
了解到收购了多少斤之后,陈守望快速往后翻,很快便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记载着马胜利那边是怎么给结的款。
粉条按照四毛五一斤,干蘑菇一块一斤,干木耳按照一块四一斤。
风干鸡三块一只,各种肉类林林总总加在一块儿,最后按照一块钱一斤的价格给全结了。
最后一共得了八百三十多块钱。
这价格可不低。
毕竟这时候的野味可不是后世追捧的山里珍品,而是遭嫌弃的玩意儿——“猪肉是肉,野味是填肚子的野货!”。
野兔肉柴、瘦肉多、没肥油,不好吃、不顶饿;
野猪肉腥气重,肉丝粗,炖不烂,不搁足了大料压不住那股子骚味;
狍子肉倒是嫩些,可瘦得厉害,嚼着跟啃木头似的,一点也不香;
也就野鸡还能凑合,好歹有点鲜味,可肉少骨头多,一只鸡剔不出几两肉,炖一锅汤都不够一家人喝的。
所以猪肉反倒比野味更值钱,
能给出一块钱一斤的收购价,马胜利那边已经是相当实诚了。
陈守望当即又提起笔在纸上囫囵算了起来。
粉条收上来三毛一斤,卖出去四毛五,一斤挣一毛五;
干木耳收一块,卖一块四,一斤挣四毛;
干蘑菇收七毛,卖一块,一斤挣三毛;
风干鸡收两块二,卖三块,一只挣八毛;
肉收六毛五,卖一块,一斤挣三毛五。
他把每样东西的利润乘上数量,加在一块儿,又扣掉给老陈头的牛车钱和杂七杂八的开销,
最后发现,除开要结给靠山屯的本钱,这一趟,竟然足足挣了两百五十多块钱。
再加上之前兜里揣上的九百七十多块钱,陈守望已然完成了自己定下的小目标,
成功挣到了一千块钱,成为了一个实打实的“千元户”。
第101章 二进靠山屯
一通数据算下来,也间接证明了陈守望的决策没错。
那介绍工作的一锤子买卖看起来固然很赚,八百块钱一进账,够普通人家攒好几年的了。
但只要做好这采购生意,想要挣到八百块,不过是三四趟的事情,难点却是怎么把这门采购生意做成一件源源不断的长期生意。
忽地,陈守望脑海中回想起了孙德胜的话——最近似乎前进机械厂的物资也有些吃紧。
不过他却是没有主动接触又或者旁敲侧击的想法,因为这毫无疑问是最愚蠢的办法。
他现在身份敏感,能不暴露出来尽量还是不要暴露。
更何况,他也没什么好由头跟厂里的采购科接触。
勉强成了,那也是占了他师父周振山的便宜,这明显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反倒不如做好眼前的采购,先把自己的名声做出来。
真到了缺东西的时候,那些采购员反倒会跟赵德柱一样主动找上门来。
别人找过来和自己找上去可是两码事,能多不少话语权。
至于为什么那些采购员明知道山里可能有山货,却不主动进山进屯,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不得不说,绝大多数城里人已经过惯了城里的好日子,他们天然形成了一种对乡下人的优越感。
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又怎么可能脱下孔乙己的长衫,主动走到这种穷乡僻壤里去采购物资?
更何况,就算他们愿意放下身段,也不代表就能够把这采购的事情做好。
要知道,其实并不是没有屯里人愿意跋山涉水将东西带到镇上甚至是县里去卖高价的。
只是他们千辛万苦将东西送出去之后,得到的结果却是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城里人精着呢,吃准了他们出来一趟不容易,而且还有早归的心思,又缺钱,便开始了疯狂压价。
要不是有收购站兜底,天知道他们能够开出什么离谱的价格。
但是收购站的价格只是兜底价,很多时候连市场价的一半都没有,还挑肥拣瘦、吃秤,同样不是什么好去处。
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没人费那么大力气将东西送出去卖了,甚至还给屯里人留下了城里人特别坑的印象。
在这种情况下,屯里人实际上也防着外面来的人,没熟人牵线搭桥,他们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
就算有熟人引路,能不能谈得成,那也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城里又是实打实的缺计划外物资,如此矛盾之下,类似于陈守望这种中间商的采购员应运而生,算是时代的产物。
甚至前世就有那脑瓜子灵光的人,选择走上了同样的道路,不过那都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毕竟现在政策才刚放开,很少有这么大魄力的人,也难找到门路。
令人唏嘘的是,在陈守望的了解中,那人的下场并不好——
刚开始他的确是赚到了钱,但是后来因为没处理好价格的关系,跟十里八乡闹了矛盾,说他挣的是黑心钱,把路给走窄了。
再加上那人没陈守望这么硬的关系,自身也不是工人,没有底子。
据说有一次采购没弄好,得罪了那边的采购员,被拖住了货款。
内忧外患之下,那人非但没挣到钱,反而是破了产,将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老本全部赔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陈守望微微摇头,没再胡思乱想。
他必然不可能落得个跟前世那人一样的悲惨下场——他虽然也是借了政策的东风,但他自身的实力,可是比那人强了太多太多。
收回思绪,摸着桌子上摆放的厚实钞票,陈守望心中却是忽然冒出了个想法。
重生不到两个月时间,自己就已经完成了第一个小目标,成了一名千元户,手上更是还有自行车和手表这两个固定资产。
那么下一个目标,或许可以定得高点了。
他之前还觉得陈铁柱有些不切实际,竟然想着成为万元户,现在看来,这倒是刚好合适现在的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陈守望下定了决心,低声自言自语道:
“下一个目标——成为一个朴实无华的万元户!”
虽然给自己定了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但是陈守望并没有膨胀,而是理智地将明天需要用到的结货款单独抽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边。
这些钱得单独放出来,不算是自己的收入。
末了,他又觉得把钱就那么摆在桌面上实在是有些不太保险,当即又将它们塞到了枕头下面,就那么枕着睡觉。
枕头鼓鼓囊囊的,硌得慌,可他心里头踏实。
就那么枕着一座足以让人嫉妒到眼红的钱山,他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陈守望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混着柴火气、油香气,从灶房那边飘过来,直往鼻子里钻。
他吸着香味爬起来,趿拉着鞋走到灶房门口,发现娘果然在做疙瘩汤,案板上还搁着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拌了辣椒油,红亮亮的。
他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娘,大清早的起来做疙瘩汤做啥?太费功夫了。”
赵秀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手里的勺子没停,在锅里搅了两圈,笑着说:
“辛苦啥?我就是早点起来了一会儿。”
“你赶快去洗手刷牙,等你弄好了,这疙瘩汤差不多也好了,可以直接吃了。”
“现在也不用伺候地了,等吃完饭我还能回床上躺一会儿,早点起来也不算是什么。”
“现在这好日子可都是望子你城里来城里去、满山跑着挣回来的,娘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也就只能帮你做一顿普通的早饭了。”
看着娘那被灶火映得发红的脸,陈守望感觉锅里升腾而起的水雾似乎窜了过来,有些熏眼睛,眼眶里头热热的。
他当即也顾不得多说,“哎”了一声,便匆匆忙忙去洗漱去了,一边走一边回头说:
“娘,你这疙瘩汤我可得好好尝尝,那味道我可是一直都怪想的。”
陈守望这话倒是不掺半点假。
他前世南下打工,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最想念的便是这一口娘亲手做的疙瘩汤。
面疙瘩要搅得大小均匀,不能有大疙瘩,也不能搅成一锅糊;
汤底要用葱花爆香,加了酱油和盐,出锅前再淋上一圈香油,撒上一把香菜。
那一碗下去,能让人从嗓子眼暖到心窝子里去。
只可惜,成年人得为自己犯的错误买单,后世条件虽然好了不少,他能吃到这疙瘩汤的机会反倒是比前几十年少了。
等他洗漱完回到灶房,赵秀芹已经将疙瘩汤盛好了,满满一大碗,搁在桌上,旁边摆着筷子和小碟咸菜。
面疙瘩一粒一粒的,大小匀称,汤底清亮,上面飘着金黄的蛋花和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守望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鲜!
葱花的香、鸡蛋的鲜、面疙瘩的醇,全融在这一口汤里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丝,脆生生的,酸辣开胃。
他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慢,嚼得细,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赵秀芹坐在对面,手里纳着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不够再给你盛。”
陈守望“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等到他把最后一口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碗底朝天,这才站起了身:
“娘,我先出去了,你在家好好歇着。”
……
吃过饭,陈守望便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刚出院子,就看到陈铁柱和陈铁林像两个门神一般杵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他有些诧异地刹住车,一只脚撑着地:
“铁柱哥、铁林哥,你们俩咋在门口不吱声?”
“吃过早饭了没?没吃的话我让娘给你们整点疙瘩汤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