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听出来的结果,怎么跟陈守望拆机检查出来的零件故障一模一样?
喷油嘴裂纹、气门摇臂螺钉弯了,一样不差。
甚至陈守望还多发现了一个滚轮偏移的零件,那枚零件毕竟还能使,基本功能没什么问题,倒是没被他听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细想,就听到陈守望带头鼓起了掌,眼里满是佩服:
“师父,你这手本事太厉害了!”
“我忙活了大半天功夫的,你就敲了几下就能听出来,这简直是神了!”
“我要是能有你这本事,何愁不能转正啊!”
听到陈守望的夸赞,周振山的表情却是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摆了摆手:
“守望,你可别好高骛远,想着走捷径。”
“你别看我这一手厉害,实际上我本身的听力就要比一般人好点,能听到那些非常细微的声音。”
“再加上我摸了那么多年、听了那么多年的经验,才积攒出来的本事。”
“就这样,最开始的时候,我听十次都未必能有一次精准。”
“不经过长时间的经验积累,你想要达到我这水平怕是没那么容易。”
“在本事没练成之前,贸然以声音和手感作为判断故障的依据,反倒是容易出岔子。”
“你可以往这方面下功夫,但在这本事练成之前,还是踏踏实实的好。”
周振山这话是说给陈守望听的,同样也是说给修配车间里那些竖着耳朵听的工人们听的。
甚至周振山不怎么展示这一手绝活儿,也是为了防止误导他们。
他们知晓周振山有这本事,却又没有他的经验和听力,强行模仿反倒是会被误导,误判了柴油机的故障,造成更大的问题。
面对周振山的教导,陈守望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
“师父,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的。”
“就算有想法,我也会用其他方法再验证一遍,互相印证之后再下结论。”
周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
“虽然基本已经确认过了这台柴油机的故障,但我还是要教你常规的检测方法。”
“放心,这些柴油机要么坏透了,跑不起来,要么就是小问题,检测时很少会有危险。”
“守望,你现在把这台柴油机搬到台架上去。”
陈守望现在胳膊已经好利索了,搬抬柴油机自然是不成问题。
他弯腰双手一使劲,稳稳当当地把柴油机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台架跟前,小心翼翼地安放好,用螺栓固定住。
就在他准备收手把位置让给周振山的时候,却听到对方说:
“守望,别走,我说你跟着做就行。”
周振山走到台架旁边,指着连接柴油机和测试设备的管路,一样一样地给陈守望讲解:
“这个是燃油管,接油箱的,测试的时候要先检查有没有漏油。”
“这个是冷却水管,接水泵的,运转的时候得看着水温,别烧开了。”
“这个是转速表,看柴油机跑多快的。”
“这个是功率表,测输出力气的。”
陈守望一边听他说,一边点头记,还掏出笔记本刷刷地写了几行。
“行了,先启动看看。”周振山示意陈守望去摇手柄。
陈守望握住手柄,使劲摇了几圈,柴油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可声音发闷,转速也上不去,排气管冒出一股子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周振山站在一旁,指着排气管说:
“正常燃烧应该是灰白色的烟,这台冒黑烟,说明燃油没烧透就排出去了。”
“结合刚才听的声音,应该是喷油嘴有问题,油压不够,雾化不好。”
他让陈守望把油门拉大些,柴油机转速提上来了,可声音还是不稳,忽高忽低的,像人喘不上气似的。
周振山皱了皱眉,把耳朵凑近缸盖听了听,又伸手摸了摸排气管的温度,说:
“气门也有问题,间隙不对,进气不足。”
“你听这声音,‘哒哒哒’的,比正常的气门声要脆,应该是摇臂的调整螺钉弯了,间隙太大。”
陈守望按照周振山的指点,一项一项地对照着看、对照着听,心里头那些书本上的知识,这会儿全跟实物对上了号,一条一条地落到实处。
“再测测功率。”周振山指了指功率表,
“正常195柴油机额定功率应该是十二马力,你这台现在连八马力都不到,跑不起来。”
“喷油嘴不行,油压上不去,力气当然不够。”
陈守望盯着表盘上的指针,又看看排气管冒的黑烟,心里头那团乱麻彻底解开了。
喷油嘴裂纹导致油压不足,气门摇臂螺钉弯了导致进气不足,这两样加一块儿,这台柴油机能跑起来才怪。
再次测试后,台架测试的结果竟然跟之前听音辨故障的结果一般无二。
当然也跟陈守望拆零件检查发现的故障没有任何区别。
待到柴油机被重新放回了工作台之后,周振山继续指挥道:
“守望,既然发现了问题,那现在就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你先把柴油机拆开,然后将喷油嘴、气门摇臂和那个滚轮取下来。”
听到这里,那些原本在周围偷偷围观的工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不是说只有两个零件有问题吗?怎么让拆三个零件下来?难道是我刚才错过了什么?”
“应该不是吧,我也没听到关于滚轮的问题啊。”
“周师傅就是厉害,这听音辨故障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其实这台柴油机送过去之前,我检测过,只是把检测结果的标签撕掉了。
我检测都没检查出来的毛病,愣是被周师傅敲那么几下就听出来了,这简直是神了。
要是我也能有这本事就好了……”
“你可别想了,周师傅说了,没个十几年功夫可练不成,别听着听着把自己给带歪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哪能指望能听出来连检测都没检测出来的故障?”
这边的动静没能影响到陈守望这边。
由于是第二次拆卸了,他上手的速度比第一次还快,扳手拧螺栓、起子撬卡簧,
三下五除二,
很快便将那三枚故障零件给拆卸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台上。
看着三枚零件,周振山拿起那枚有裂纹的喷油嘴,举到灯光底下让陈守望看:
“维修的法子有两种,一种就是直接替换坏掉的零件,这种方法最简单,但也是最耗成本的。”
“一种就是想办法补救一下,原本还能够用的零件就留着用。”
“这三个零件,以这个喷油嘴损坏的最为严重,都能看到很明显的裂痕了,肯定是没法用了,但是气门摇臂和滚轮还是可以维修的。”
说到这里,周振山顿了顿,给陈守望讲解要点:
“调整螺钉弯了,不能硬敲,得垫着点东西,不然螺纹就毁了。”
“敲的时候要顺着弯的方向往回敲,一下一下来,别使蛮劲儿。”
“滚轮偏了就更简单,找准位置敲回去就行,关键是得知道它原来应该在哪儿,这个就得靠平时多留心、多积累。”
说罢,他拿起那枚弯了的气门摇臂调整螺钉,卡在台虎钳上,又找了把扳手和一把锤子。
他先用扳手卡住螺钉的根部,拿锤子轻轻敲了几下,把弯的地方慢慢敲正,每敲一下就用卡尺量一量,生怕敲过了头。
敲到差不多直了,又换了细锉刀,把螺纹上磕碰的毛刺锉平,最后拿砂纸打磨了一遍,搁在手里转着看了看,跟新的一样。
然后他又拿起那枚滚轮偏了的气门摇臂,指着滚轮和摇臂的连接处说:
“这个毛病更简单,就是滚轮轴松了,偏出去了。”
他找了个冲子,对准滚轮轴的一头,拿锤子轻轻敲了几下,把轴敲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拿卡尺量了量位置,确认对准了,这才收手。
他又用手指拨了拨滚轮,滚轮转起来顺顺溜溜的,一点卡顿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振山朝旁边挥了挥手:
“小李,你等下帮忙拿个新的喷油嘴过来。”
这才转身对陈守望说:
“守望,等喷油嘴拿过来之后,你再把这台柴油机组装回去,让那边再拿台故障柴油机过来。”
说到这里,周振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了一句:
“拿贴了故障标签的。”
“好了,我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现在这边琢磨着,有问题再找我。”
说罢,周振山便转身离开了修配车间。
他有足够的自信,确认自己已经修好了这台柴油机,并不需要等待重新测试的结果。
正如周振山之前配的那三把新钥匙一般,他对自己的手艺有着绝对的自信!
另外一边,陈守望向周振山道了个别之后,却是没急着组装柴油机,而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很快他手里的笔记本就记得满满当当了,连周振山敲了几下、用了多大力气、柴油机发出了什么声音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96章 你绝对是个有前途的
等陈守望将刚才维修的过程和要点在笔记本上仔仔细细记好之后,他才将那台组装好的柴油机重新安放在台架上。
深吸了一口气,循着之前周振山指导的方法,检查油路、水路,确认没问题了,这才握住手柄使劲摇了起来。
“突突突、突突突——”
伴随着柴油机发动的声音,排气管里冒出来的烟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原先那股子黑滚滚的浓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灰白色烟气,飘了几下就散开了。
机器运转的声音也稳当了,不紧不慢的,“突突突”的节奏匀称得很,不像之前那样忽高忽低、跟人喘不上气似的。
陈守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工人。
从工牌上来看,对方应该叫做孙德胜。
他客气地问道:“孙师傅,这台柴油机应该已经修好了,你看应该摆到哪里去?”
“然后麻烦再送台简单故障的柴油机过来,贴好检测标签的那种,我再试试看,能不能给搞明白。”
孙德胜见陈守望这么客气,脸上也带了笑,往车间角落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