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傅,感谢你的关照,不过这本书我是真没办法收下。”
“我还有事儿要做,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先走一步。”
说完,陈守望也不等郑怀仁答应,就那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图书室。
唯有郑怀仁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次还真是给周振山那个老东西捡到宝贝了……就是这种好苗子,跟着他去拎锤子,不是暴殄天物吗?”
只是陈守望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虽然有心培养,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书又小心地收回去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又过去了两天。
当陈守望翻动《柴油机构造与维修》最后一页的时候,也宣告着他已经将这本书彻底吃透了。
从第一章的磕磕绊绊,到最后一章的游刃有余,这本厚书被他翻得卷了边,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攒了厚厚一摞。
他跟刘红旗打了个招呼,说书看完了,得去跟师父学别的本事去了,要是有什么需要交流沟通的,去机修车间找他。
听到这话的时候,刘红旗正埋头看书,当即惊骇的抬起了头:“守望,你没跟我开玩笑?”
他估算了下陈守望进场的日子,不多不少,好像刚好就是一个月的样子。
陈守望无奈的点了点头:“看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靠实践去巩固学到的知识了。”
刘红旗顿觉压力倍增,摆摆手算是应了,又埋下头,继续看书去了。
陈守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下班还有些时间,他也没想着休息,而是匆匆忙忙去往了机修车间,找师父报到去了。
果不其然,等他过来之后,一眼就看见周振山正在工作台上忙碌着,手里捏着个零件,神情专注。
看到陈守望过来,头一次,周振山主动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主动开口询问道:
“守望,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可是把书看完了?”
陈守望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师父,没让你丢脸,我把你给的书看完了。”
“你看接下来,我应该接着跟你学习什么才好?”
周振山却没急着答话,而是指了指墙角那堆零件,笑着说:
“守望啊,你是不是忘记啥了?”
“我之前给你的任务可是要组装三台柴油机,你这边还欠我两台柴油机呢。”
“那边的零件,还有你组装好的那台柴油机,我专门让人给留着呢,都没动。你要是得空,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陈守望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师父,你看我这记性,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行,我这就去弄。”
话音刚落,他已经掏出之前记载着零件数据的那本笔记本,蹲在那堆零件跟前,翻开来一页一页地对照。
那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种零件的尺寸、型号、公差,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不多时,他便有了思路,开始对柴油机进行组装。
只是受限于零件,这第二台柴油机的组装可就要比第一台难上了不少。
好零件在第一台的时候已经被他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精度差些,就是有些磕碰磨损,得在里头挑挑拣拣,东拼西凑。
不过对于陈守望来说,这也不过是多花点功夫的事情。
他之前准备得已经足够充分,脑子里早就有了框架,剩下的也就是将这两台柴油机的架子搭起来。
第94章 钥匙(三合一)
快到下班的时候,陈守望已经将第二台柴油机搭建出了个雏形,
曲轴、连杆、活塞、缸套,一样一样地归了位,虽然还有些地方需要微调,可大模样已经出来了。
剩下的便是细细打磨、慢慢完善,便能够得到一台像样的柴油机。
再重复以上的动作,完成周振山交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指日可待。
待到下班铃响起的时候,陈守望的第一台柴油机已经组装了一半。
只是他却没有停手的意思,打的是弄完之后再走的主意。
沉浸在零件堆里的陈守望,忽然感受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动静,随后便是一道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守望啊,工作是做不完的,先去食堂吃饭,可别把身体搞垮了。”
陈守望局促地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师父,我组装完这台柴油机之后,晚点再去食堂。”
“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底子太薄,很难跟其他学徒工比。”
“我得学那先飞的笨鸟先,多努努力,才能有资格跟在师父后头学本事。”
周振山却是没顺着他的话说,继续劝道:
“守望,你倒是有心了。”
“不过这饿着肚子干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把身体顾好。”
“这样吧,我把车间的钥匙给你,你等吃过饭之后回来,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就行。”
一边说着,周振山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了过来。
他数着钥匙,一片片的介绍了起来:“这片钥匙是大门的,这片是里间工具柜的,这片是侧门的。”
“你要是记不住,直接在门口试就行,总共三片钥匙,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只是看着周振山递过来的钥匙,陈守望却是没接,而是有些迟疑地问道:
“师父,这可是车间的钥匙,你就那么给我了?”
听到陈守望的话,周振山直接笑出了声:“守望啊,你这孩子还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你啥了。”
“你是我徒弟,我把钥匙给你,天经地义。”
“再说了,工厂就是我们的家,我相信你肯定也不会在自己家里干什么坏事。”
听到周振山那么说,陈守望心里头一热,笑着接过了钥匙:
“行,师父,你放心,我肯定把我们车间守得严严实实的。”
周振山摆了摆手,笑着说:“倒是没必要那么紧张,就算是半夜厂里也有保卫科的同志巡逻,出不了啥大岔子。”
“就是你明早得早点来,不然的话我怕是只能在门口等你。”
“不过也就是明天的事情了,到时候你把钥匙给我,我另配一套出来,就不耽误事儿了。”
陈守望用力点了点头:“师父放心,我肯定早早过来帮你开门。”
这才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转身跟着下班的人流往食堂去了。
至于周振山,他应该是要回家吃饭,所以没跟陈守望一条路,两人在车间门口就分了手。
……
吃过饭后,陈守望也顾不得歇息,径直回到车间又开始组装起了柴油机。
刚开始的时候,天还亮着,夕阳的余晖顺着窗户投射进来,把车间照得暖洋洋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线逐渐昏暗,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连手里的零件都看不太真切了。
还好车间里配有日光灯,那是为赶任务的时候准备的,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陈守望拉了一下灯绳,头顶上那几根白晃晃的灯管闪了几下,亮了起来,把工作台照得雪亮。
快到九点的时候,陈守望终于站起身,锤了锤自己那有些发酸的肩膀。
身前则是摆放着一台已经初具雏形的柴油机,曲轴、连杆、活塞、缸套都归了位,虽然还有些地方需要微调,可大模样已经出来了。
第二台柴油机已经差不多成了,估计再花个大半天的时间,就能完成周振山交代的第一个任务了。
下一步又是学什么呢?陈守望倒是有几分期待。
这样想着,他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工作台,把工具归位,零件码好,便抓起挎包朝外面走了过去。
仔细锁好每一道门之后,他踩着清冷的月光往宿舍走。
今夜月亮倒是圆得很,照得地上明晃晃的,厂区里安静得只剩远处传出来的几声鸟叫——现在厂里没啥紧急的任务,倒是没人加班到那么晚。
不过陈守望才刚走了两步路,就被一道刺眼的强光打在了脸上,随后便是一道警惕中又带着点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怎么那么晚了还在厂区闲逛?”
随着手电筒的接近,陈守望看到一位身着制服、腰杆笔挺的同志大步走了过来,看模样,应该是保卫科的。
只是还没等陈守望开口说话,对方反倒是先诧异地开了口:
“陈同志?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你了。”
似乎是看出了陈守望脸上的疑惑,对方主动自我介绍道:
“陈同志,你可能忘了,我是周建军啊!”
“之前在县医院住院的时候,跟你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你可是帮了我个大忙。”
得周建军提醒,陈守望总算是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诧异地说:
“周同志?没想到你竟然也到我们厂来上班了,那还真是巧了。”
周建军接下来的话也算是解开了陈守望的疑惑,他收了手电筒,自顾自地说着:
“我之前本来是部队的,结果上次回家探亲的时候,在汽车站附近有个偏僻的巷子里,碰见有人抢小孩。”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他妈跪在地上拽着不撒手,眼看着人贩子把刀都掏出来了,像是要剁孩子他妈的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当时也没多想,上去就拦。”
“那两个人贩子急了,掏出刀子就捅,我尽量多了几下,但还是挨了几刀。”
“好在我最后还是把人给赶跑了,救下了他们。”
“等把人制服送到派出所,我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在医院躺了个把月。”
“虽说命是捡回来了,可到底还是受了影响,身体没之前利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倒没什么遗憾,反倒透着股踏实:
“组织上照顾我,给安排了转业,正好前进机械厂保卫科缺人,就把我安排过来了。”
“虽说没办法继续保家卫国,可也算是落了个不错的归宿,有份安稳工作,能养家糊口,挺好。”
怕周振山久等,陈守望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往食堂揣了两个馒头就往车间赶。
他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车间里静悄悄的,就他一个人。
事实证明,陈守望来那么早并不是没事找事,因为他才到车间没多久,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果然是周振山来上班了。
他当即将钥匙递了过去,同时指着自己昨晚那台成果,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高兴:
“师父,钥匙先还给你。”
“昨天晚上我稍微加了点班,把这第二台柴油机也组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