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东西怕是很贵吧?我倒不是怕花钱,就是怕你爹知道了舍不得用。”
陈守望眨眨眼,笑着说:“你不说他不就不知道贵了吗?”
“再说了,这种劳保用品,拿工作证过去好像还能打折,折下来能便宜不少。”
百货大楼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楼,玻璃橱窗,在这年头算是气派的了。
陈守望把自行车停好,领着娘进了门。
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服装鞋帽,三楼是五金交电。
他直奔二楼,在卖劳保用品的柜台前停下。
柜台里摆着各种护膝、护腰、手套,大多是帆布的,厚实耐磨。
陈守望挑了一副最厚的,里头缝着一层羊毛毡,摸上去软乎乎的。
他又挑了三双解放鞋——帆布面,胶底子,结实耐造,走路不累脚。
赵秀芹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抽抽:“望子,你买一双就行了,买三双干啥?”
陈守望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掏出工作证递过去:“一人一双,刚好。”
售货员看了看陈守望的工作证,在算盘上拨了几下:
“护膝四块二,解放鞋一双三块六,三双十块八,送三双袜子,总共十五块。”
“有工作证,打个九折,十三块五。”
陈守望掏钱的时候,赵秀芹还在嘟囔:
“这鞋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陈守望笑着把东西装进车兜里,又找了几张旧报纸盖在上面,压了压,这才说:
“娘,你之前可是说了,有钱紧着我花。”
“咋啦,我现在就是给家里买几双鞋,你咋就那么不乐意了。”
“再说了,就你家里那双鞋,补了多少回了?”
“不好看倒是其次,好些地方都磨薄了,不暖和了。”
“再说了,刚才你也看见了,凭工作证有优惠,买三双鞋还送了三双袜子呢。”
“这便宜不占,那不是亏了?”
赵秀芹被他逗笑了,眼神里满是欣慰。
以前她也说过“有钱紧着你花”这种话,那时候陈守望都是把钱花在自个儿身上,她是怕他舍不得用。
不过同样是大手大脚的花钱,现在望子倒是会心疼爹娘了,知道给家里花钱了。
她笑着摇摇头:“你啊,真是能着了,我现在都说不过你了。”
“成,娘都听你的。”
陈守望立刻扯出个大大的笑脸:“都听我的?”
“那感情好!走,咱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去。”
“到时候得多点点菜,还要给爹打包一份带回去呢!”
“下午也闲不了,我还得去找马大哥问问那新采购订单的事情。”
第64章 察言观色
吃过饭之后,这一趟杂七杂八花下来,陈守望兜里的钱已经去了大半,就剩下不到两百块钱了。
可他却觉着相当值当——这一趟不仅带娘去把病给瞧了,买的那些东西,也都是马上能用上的。
还有中午那顿饭,把娘吃得眉开眼笑的,再加上打包回去的那份,相信爹应该也是高兴的。
不得不说,拆了线之后,他虽然还缠着纱布,可手脚都利索了不少。
一来一回,虽然载着人,倒是跟平时差不了多少,也就用了一个半小时的工夫。
等陈守望赶到县里的时候,刚好到了上班的点。
他犹豫了一下,没往机械厂拐,径直去了红旗农具厂。
递了包大前门过去,门卫同志认得他,知道是跟马胜利相熟的,又得了好处,自然愿意行个方便,帮着他往里头打了个电话。
没多大会儿,就看见马胜利从厂区里头匆匆赶过来,笑得脸上开花:
“陈老弟,可算见着你了!”
“那事儿你爹应该给你说了吧?你心里是个啥想法?你这边给个准信儿,我也好早点回复那边。”
陈守望笑了笑:“承蒙马大哥看得起,愿意帮忙介绍门路,我就算是赔钱也得把这买卖拿下来。”
“不过我就听我爹说那边要三千斤黄豆,再细一些的章程没打听明白,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说法。”
陈守望这话说得漂亮,听得马胜利舒心得很,拉着他就往外走:
“这事儿交给陈老弟,果然没错。”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我有个朋友,叫张德柱,在向阳纺织厂当采购员。”
“他听说我收了这么多黄豆,也动了心思,跟我打听这事儿,问我能不能帮忙也整点黄豆。”
说到这里,马胜利压低了点声音:
“做咱们这一行的,虽说也有竞争,可也得互通有无。”
“不然万一哪天自个儿采购不到物资,没点门路,可就抓瞎了。”
“这事儿你应了下来,算是帮了我一把,让我得了张德柱一个人情。”
“所以这边我就不要好处了,直接实打实给你六毛钱一斤的收购价。”
“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带你去向阳纺织厂。”
“到时候让张德柱给你打个条子,你爹他们凭条子把东西送过去就行。”
“我跟那边说好了,来送货的是我兄弟,得结现钱,不能拖着。”
“那边也答应了,只要你让人把货送过去,当天就能拿到钱。”
陈守望心里一喜——刚才还在愁钱花了大半,这挣钱的买卖就又送上门来了。
再加上这里面应该是没坑,他当即答应下来:
“成,那这事儿就麻烦马大哥了。”
不过他心里可没把马胜利说“不要好处”这事儿当真。
有些事情,人家说不要,可你也不能真不给。
不过这给好处也得讲究个技巧,直接给钱马胜利肯定不会接,得想个合适的法子。
目光一扫,他瞥见马胜利左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手表,磨损得厉害——表带磨得发白不说,表盘上也划了好几道印子,看着就不得体。
这种状态的手表虽然还能使,可戴着也寒碜。
这时候买那些出名的牌子还得要票,买杂牌的又不如不送,这倒是个难题。
或许可以去找陈富贵想想办法。
手表票虽然稀缺,可屯里每年还是能分到两三张的。
那些评了先进、得了模范的屯子,甚至能分到五六张。
这名额看着多,可手表是“三转一响”里的硬通货,结婚送礼都指着它,一个屯子适龄男青年那么多,可以说是抢破了头都要的好东西。
不过以他跟陈富贵的交情,想想办法应该能弄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他倒是没跟马胜利提。
马胜利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着,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骑了几分钟的车,到了向阳纺织厂。
这厂子比农具厂气派多了,门口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传达室里的老头盘问了好一阵,才放他们进去。
马胜利嚎了一嗓子,不多时,便看有人走了下来。
那人大概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上也戴着块表,比马胜利那块新多了。
对方一见面就热情地迎上来,跟马胜利打起了招呼。
马胜利却没直接接话,而是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身旁的陈守望:“这位是我兄弟陈守望。”
“你要是还想要你那三千斤黄豆,那可就得指望我兄弟帮忙了。”
听马胜利那么一说,赵德柱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握着陈守望的手直晃:
“哎呀,这位就是陈同志吧?马哥可没少跟我提你!”
马胜利则是在一旁帮起了腔:
“赵德柱,这可是我兄弟。”
“你的事儿我帮你张罗了,可你可别坑了我兄弟。”
“黄豆送过来之后,钱得给利索,不能拖着。”
赵德柱当即拍着胸脯应了下来:“马哥你放心!你介绍人给我是帮我,我还能坑了你不成?”
“只要他能把黄豆拉来,等超过半个小时结钱我就不是人。”
见状,马胜利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识相。”
“别耽误时间,快签采购合同,赶紧的。”
三人当即上了二楼,进了间小办公室。
张德柱从抽屉里拿出几份空白合同,钢笔蘸了蘸墨水,刷刷刷填好,递给陈守望看。
合同上写得清楚:三千斤黄豆,单价六毛,交货时间半个月内,货到付款,现钱结算,不赊不欠。
陈守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便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不过这次因为陈守望兜里有钱了,倒是没再提定金的事情。
张德柱也签了,盖了厂里的公章,撕下一联递给陈守望:
“成了!陈同志,你啥时候把货送来,我啥时候给你结钱。”
陈守望把合同折好,正要揣进兜里,张德柱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陈同志,你能整来这么多黄豆,本事不一般啊。”
“就是不知道其他东西,尤其是肉……你有没有这个门路?”
“要是能弄到肉,就算只有几十斤,我们厂也高价收。”
陈守望心里一动,却没急着接话,而是下意识看了马胜利一眼。
果不其然,马胜利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懊悔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茬似的。
陈守望心里有了数,笑着说:“我一个乡里来的穷小子,哪有搞肉的门路?自己家都不够吃呢。”
“之所以能有那么多黄豆,也是恰好屯里去年丰收,多了一些,这才有了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