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社来的检查组,哪儿都没去,哪儿都没查,就带着人在村里转悠。”
“尤其是看见咱们屯那些防火的标语、清理得利利索索的柴火垛,那带头的马干事当场就夸上了。”
“说什么‘要是每个屯子都像你们陈家屯这么重视防火,前些日子那场大火也就不会发生了’。”
陈建国说到这儿,声音压低了点,脸上带着后怕:
“这时候大家伙儿才知道,就前面没几天的功夫,隔壁清河公社的苇子沟着了火,烧没了好多栋房,还死了三个人。”
“最惊险的你知道是啥不?”
“检查组走到集体仓房那块儿的时候,老赵家那二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个鞭炮来,拿香点着了往外扔。”
“也是该着,那鞭炮才刚扔出去,一阵大风刮了过来,把那鞭炮直接刮到仓房墙根底下了!”
赵秀芹正端着盆进来,听到这话也插嘴道:
“哎哟喂,那可真是好悬!”
“仓房墙根底下昨天还堆着那么老大一堆柴火呢,地上都还有印子,要不是连夜清理干净了,那鞭炮落上去,非得当着检查组的面烧起来不可!”
陈建国点点头,继续说:
“可不是嘛!那鞭炮‘啪’地一声响了,火倒是没烧起来,可村支书的脸当时就绿了。”
“可他转念一想,这正好是个机会啊!”
“当场就跟马干事说,您瞅瞅,咱这防火工作做得扎实不扎实?”
“就算出了些小意外也点不着火,因为所有的安全隐患早就通过前期的准备工作给解决了,这火——烧不起来!”
“马干事一听,连连点头,当场就说,行了,你们屯这防火工作我放心,别的地方也不用查了,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还撂下话,说回去要开大会,好好表扬表扬咱陈家屯!”
说到这里,陈建国露出了一个感慨万千的表情,说:
“你是没瞅见,后来大家伙儿回过味儿来,都觉得后怕。”
“要不是村支书跟未卜先知似的,提前把防火抓得这么紧,那鞭炮要是真把火点起来……”
“别说表扬了,咱全屯子的人都得跟着挨批,今年的生产指标肯定得受影响,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赵秀芹这时候也在旁边接起了茬,说:
“听村支书说,这事儿可不是他一个人琢磨出来的,是有人打听到消息,专门跑来给他通风报信的。”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门路,连这种消息都打听到了,咱一整个屯子的人都得念人家的好。”
陈守望听完,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下意识往小地图上瞅了一眼——那个奇遇任务的奖励栏,仍然是三个问号。
【任务奖励:陈家屯顺利度过公社考核,后续可结算陈家屯威望、陈富贵好感度、特殊物品奖励(根据任务完成方式与情况获得)】
看来这事儿还没彻底完,得等公社那边正式确定检查的结果之后,才算尘埃落定。
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笑来:
“既然公社检查这事儿办得这么漂亮,那找富贵叔帮忙的事儿,肯定就妥了。”
陈建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两件事有啥关系?”
陈守望笑了笑,解释道:
“当然有关系。”
“富贵叔把检查的事儿办得这么漂亮,还得了表扬,心情能不好吗?心情好了,帮起忙来自然就更痛快。”
陈建国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儿,点点头:
“行,那你就去找你富贵叔说说这事儿。”
“怎么着也是帮乡亲们卖黄豆的好事,他不一定会拒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算他真不帮,你也别急。”
“爹豁出这张老脸,也帮你去各家各户赊这一千斤黄豆。”
正说着,灶房里飘出一股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陈守望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
“娘这是在做油饼?好久没吃着了,可馋死我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建国,语气认真起来:
“爹,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去干那没脸没皮的事儿。”
“就算真要一家家去求,这事儿是我张罗的,自然得我自己去。”
“到时候我就算是一家家磕头,也得把这一千斤黄豆给求来。”
第47章 那么低?
那新鲜出炉的大饼就是香,用不着啥山珍海味,只需要把那金黄油亮的饼子摊开,卷上两根新拔的小葱,再蘸点大酱,往嘴里一送——嚯,香迷糊了!
更不用说陈守望家里还有他周六带回来的那块肉,赵秀芹舍不得一顿吃完,切了薄薄几片在锅里煸出油来,滋滋啦啦冒着香气,往饼里一卷,那滋味儿,能把人香得找不着北。
不仅仅是陈守望,他爹娘也吃得满嘴油,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陇去了。
简单吃过晚饭,陈守望抹了抹嘴,给家里说了声“我出去一趟”,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自行车刚蹬起来,还没等发力,就到了陈富贵家院门口——昨天他才走了那么趟路,实实在在的花了十几分钟呢!
他停好车,抬手“咚咚咚”朝房门敲了三下。
下一刻,里头便传来杨慧芳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几分不耐烦:
“谁啊?别在外头敲了!”
“今儿个休息,富贵说了,谁都不见,有啥事儿明儿个去大队部找!”
陈守望倒也不恼。
这大晚上的,人家刚忙完检查,想歇歇也是人之常情。
可他今天这事儿,还真就得找陈富贵办。
他又敲了敲门,提高了嗓门:
“婶儿,是我,望子!昨儿个叔还说让我有啥事儿尽管来找他,咋才一天不到,就不认账了呢?”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陈富贵低沉的声音:
“慧芳,快去开门!这时候我谁都可以不见,但望子肯定得见!”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慧芳脸上堆着笑,跟刚才那不耐烦的劲儿简直不是一个人:
“哎呀望子,是你啊!你来了咋不早说?”
“要知道是你,我哪能不让你进来?”
“快进来快进来,你叔正在堂屋喝酒呢,你要是有兴趣,陪他喝两盅!”
陈守望笑着应了一声,跟着她往里走。
堂屋里,陈富贵正坐在八仙桌边,面前摆着瓶二锅头,一盘油炸花生米,正捏着几颗往嘴里送。
见陈守望进来,他眼睛一亮,冲他招手:
“望子来了?来来来,坐下,陪你叔喝两杯!”
陈守望在他对面坐下,却没动酒杯:
“叔,明儿个我还得上班呢,这酒是真喝不得。”
陈富贵有些遗憾地咂咂嘴:
“你这去了那劳什子工厂,工资倒是有了,可这人也忒不自由了,连口酒都不能敞开了喝。”
他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说吧,找你叔啥事儿?要是没事儿,你小子怕是想不起我这个人来。”
陈守望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询问道:
“叔,昨儿个你说,要是我那消息准,就当你欠我个人情,这话你还认不认?”
陈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好你个小兔崽子,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让人占!”
“这人情你还没捂热乎,才过了一天时间,就找上门来了!”
他收了笑,正色道:“你那消息准得很!”
“多亏了你,今儿个公社检查,咱陈家屯不光没出岔子,还被马干事表扬了。”
“这人情,我认!”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说吧,有啥事儿需要你叔帮忙的?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能给你办。”
陈守望从怀里掏出那份采购合同,双手递过去:
“叔,你先看看这个。”
“我家太穷了,所以我找了个小买卖,打算挣点小钱。”
“不过我家的情况叔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本钱。”
陈富贵接过合同,凑到灯底下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你小子没事儿就不会来找我。”
他把合同放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说说吧,你打算给乡亲们多少钱一斤的收购价?”
“要是压得太低,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
“你这又是赊账又是欠条儿的,人家黄豆在仓房里搁着又不坏,凭啥卖给你?”
陈守望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叔,我哪能让你做为难的事儿?”
“我的想法是,四毛钱一斤收,五毛钱一斤卖,中间挣个一毛钱的差价。”
听到陈守望这话,陈富贵手里的酒杯顿住了,满脸诧异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价格低,而是因为——这价格有点高了。
今年黄豆大丰收,多到粮站都收不过来。
除了包干任务以外的黄豆,粮站开出的收购价是两毛八一斤,收着收着,仓库满了,就不收了,还一大堆人天天去打听那边还收不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