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走边琢磨,这自行车的事儿真得抓紧了——有辆车,能省多少工夫?
等他赶到红旗农具厂门口,果然看见马胜利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身边还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看着挺老实本分的样子。
远远看见陈守望过来,马胜利迎了上去,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陈同志,你可算来了!这位是我朋友,姓孙,叫孙德厚,你叫他老孙就成,等会儿你跟他签合同。”
陈守望也笑了笑,喘了口气说:
“没法子,靠两条腿走路的,自然是快不了。”
“不过时间还够,咱别耽误了,直接拿合同来签吧。”
合同早就准备好了。
三个人走到路边一棵大杨树底下,就着树荫,陈守望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便在上头签了名字。
一式两份,他揣起来一份,对折几下收进了兜里。
马胜利接过自己那份合同看了看,脸上露出笑:
“原来兄弟叫陈守望,好名字。”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过来:
“这是一千斤黄豆的定金,两百块。”
“你点点,要是没差,给我写个收条,这事儿就算妥了。”
“到时候我会把你名字告诉门卫,你送货来的时候直接报名字,他会帮你喊我。”
“咱俩一块儿把货送到食堂验收,验收完了当场结清尾款。”
陈守望点点头,接过那沓钱,当着两人的面数了起来。
整整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不仅崭新,闻着还有股油墨味儿。
他认认真真数了三遍,一分不差,这才把钱小心地揣进贴身口袋——那儿本来就鼓鼓囊囊的,这会儿又厚实了几分。
他又接过马胜利递来的收条纸,拿起笔,工工整整写下“今收到红旗农具厂采购黄豆定金贰百元整”,签上名字,递了回去。
正打算告辞,马胜利却笑着伸出手来:
“陈兄弟,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之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别耽误了咱正事儿。”
陈守望也没矫情,笑着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咱合作不是一直挺愉快吗?之前那些都是在讨论如何合作,哪能往心里去。”
“你费劲巴拉找门路,我回村收黄豆,不都是为了挣俩钱?”
“只要都不贪心,往后合作肯定顺当。”
马胜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难怪这小子当时那么痛快就答应了那些条件——原来不是傻,是早就料到自己要吃回扣,心里头门儿清呢。
再加上他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没想着再压缩自己的利润,这买卖自然就能做成。
他回过神来,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笑着说:
“陈兄弟说得对,往后合作肯定顺当。”
“就是这黄豆的事儿,还请兄弟抓点儿紧,我这边真有点儿等不及了。”
陈守望笑着点点头,承诺道:
“那是自然,我也想早点儿帮乡亲们把积压的黄豆卖出去。”
“最迟五天时间,我准能把第一批黄豆给你送过来。”
告别了马胜利,陈守望摸着胸口那厚实的一沓钱,隔着衣裳都能感受到那硬邦邦的轮廓。
他嘴角翘了翘,自言自语道:
“现在,也该是让这些钱用到刀刃上的时候了。”
第42章 看车
陈守望之所以坚持要拿定金,一是为了把这事儿敲死,省得夜长梦多;
二来,他现在确实缺钱,需要一笔资金在正式收黄豆之前周转一下。
还欠郑东来那二十块钱,再买辆自行车,再加上收黄豆要垫付的预付款——这几样加一块儿,哪样不得好几十块钱?
打定主意之后,他脚下没停,径直往县里的旧货市场走去。
这旧货市场就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是官方设的,专门给老百姓处理家里用不上的东西。
虽然比不上百货大楼气派,可人来人往的,也挺热闹。
到了地方,陈守望找到门口负责登记的同志,把自己想买辆二手自行车的事儿说了。
那人胸口挂着块工作牌,写着“赵宸”,应该是他的名字。
赵宸上下打量了陈守望一眼,往里头指了指:
“自行车都在那边墙角摆着,你看上哪辆再问,每辆价钱不一样。”
陈守望点点头,顺着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墙角那片空地上,稀稀拉拉摆着十几辆自行车。
有飞鸽的,有永久的,有凤凰的,新旧不一。
有几辆看着就够呛——车架子锈得掉渣,车链子耷拉着,车胎瘪得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还有几辆倒是能骑,可漆面磕得花花搭搭,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伙计,没啥卖相。
扫了两眼,陈守望一眼就相中了中间那辆品相最好的自行车,那是一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杠!
那车往那儿一戳,就跟一群土鸡里头站了只凤凰似的,分外引人注目。
车架子漆面锃亮,黑得发亮,在阳光下头泛着光。
车前还挂着个亮锃锃的金属车兜,铁皮锃亮、棱角周正,连一点磕碰锈迹都没有,一看就是刚配上不久的新货。
他伸手摁了摁车铃——“叮铃铃”,清脆得很,听着就舒服。
他蹲下身子仔细瞅了瞅,除了车架子上那个钢印号,愣是找不出一点儿用过的痕迹。
这哪是二手车?分明就是新车!
他心念一动,朝那自行车点了过去,小地图上立刻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永久牌自行车(状态:九九新)
情况:这车是年前刚买的,骑了还不到一个月。
要不是得了个去市里的机会,主人也不会因为急用钱将他卖掉。
备注:底价一百二十块,这价格买了绝对不亏。】
一百二十块?
陈守望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头有些打鼓。
这价格意味着,要是真把这车拿下,他兜里刚揣热乎的那沓钱,立马就得少一大半。
可这车实在招人稀罕。
他咬了咬牙,冲赵宸招招手:
“同志,这辆怎么卖?”
赵宸走过来,瞅了瞅他指的那辆车,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哟,好眼力!这辆可不便宜。”
“你要是相中了,给一百八十块。”
“原车主买的时候就是这价,加的车兜、车锁,证件都齐全,都摆在我们这儿呢,买了立马就能过户。”
陈守望差点没让他气乐了:
“你这二手车咋比新车还贵?我又不是没去百货大楼看过,全新的永久才一百七十多,你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呢?”
面对陈守望的质疑,赵宸也不恼,笑嘻嘻地说:
“一百七十多能买到的只是基础款。”
“这辆可是加了车兜、加了好车锁的,更贵,当初为了配这些东西都花了不老少钱。”
“要不是原主人急着用钱,人家哪舍得把这好东西拿出来卖?”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再说了,这车还不要自行车票。”
“说句实在话,光那张自行车票,黑市上就得卖几十块。”
“一百八十块拿下这辆车,原主人亏到姥姥家去了。”
虽然赵宸说得很有道理,但陈守望仍然不为所动,摇了摇头:
“再怎么说这也是二手车,谁知道中间出过啥事儿?万一有啥毛病,我找谁去?”
赵宸一听陈守望说这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说啥呢?能进我们这儿的,都是正经来路,手续齐全,绝对出不了岔子。”
“也就是原主人有些顾忌,不想去黑市,不然这车两百块都有人抢!”
陈守望心里有底,压根不可能相信对方的鬼话,没接这茬。
他往车边靠了靠,拍了拍紧实的车座子,不紧不慢地说:
“别说那些没用的,这车我是真看中了,诚心想要。”
“我也给你个实诚价——一百二十块!”
“能卖,我立马掏钱,你派人跟我去办过户。”
“不行就算了,天不早了,我还得回厂里上班。”
他说的是实话。
周振山虽然给了他不少自由,可他也不能真蹬鼻子上脸。
在图书室学习,好歹是在厂里头,顶的是“学习”的名头。
要是在外头瞎晃荡,那不光是辜负周振山的信任,也给了那些盯着他的人话柄——刚进厂那会儿,他可没少听见那些酸溜溜的议论。
估计自己这个忽然招进来的新人,有不少人正盯着看呢!
那人听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一百二十块,这价格卡得太死了——刚好是原主人给的底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