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守望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早点公开也好,做起事情来也能名正言顺一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守望一直窝在陈家屯没去上班的事情自然也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虽然他天天都在实验室这边忙着,可屯里的那些人不理解啊。
说得好听点的,还会说陈守望可能是在厂里请了长假,再加上家里在建房子,所以回屯里帮忙一阵子。
说得难听点的,已经在背地里揣测他是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被厂里给开除了。
这样想着,陈守望心里也愈发笃定了:
是时候终结这场没头没尾的流言飞语了!
对于陈守望,陈富贵自然是信得过的,当即扯出了个笑脸,说:
“行,你有准备就好。”
“时间也不早了,再晚就要打扰人休息了,我得尽快去大队部把事情给大伙儿通知到位了去。”
陈守望点了点头,他看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天空,锁上了实验室的门,也匆忙往家里赶了过去。
回去晚了,爹娘可得担心了。
等陈守望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虽说天已经差不多都黑了,但隔着老远他便看到了明亮的橘黄色光芒。
那是电灯泡发出的光亮!
在将电线牵进望德机械厂的同时,陈富贵也在着手准备着往陈守望家牵电线的事情。
只是跟往望德机械厂牵电线不同的是,往陈守望家牵电线可谓是千难万难。
毕竟,公社电管站做事也要讲究成本的。
望德机械厂那边是肉眼可见的大盘子,再加上陈富贵打了包票还送了礼,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陈守望家这边就是普通的居民区,乐意牵电线的人少之又少,那公社电管站就不得不算算成本问题了。
最后还是陈富贵好说歹说,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还保证今年这周围至少还有五家人愿意牵电线,公社电管站那边才肯松口。
不过这些都是陈守望去建南地区时发生的事情,陈富贵没说,他倒也不是特别清楚。
不过陈守望不清楚,陈建国却是清楚啊。
出门接陈守望的同时,他指了指那盏明亮的灯泡,忍不住感慨了句:
“这吃电的家伙就是好使,就那么丁点大,竟然能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以后你娘晚上再想折腾啥玩意儿,就不用摸着黑做了,老刺伤手不说,还容易把眼睛给看瞎了。”
听着陈建国的感慨,陈守望忍不住调侃了句:
“你也知道电灯泡好使?”
“当初我说要牵线的时候,你还说不花那么冤枉钱,煤油灯一样的好使。”
被陈守望那么一说,陈建国面色一窘,当即别过头去,快速催促道:
“还在外面磨磨唧唧的做啥,赶快进来,得吃饭了,一大家子人都等着你呢。”
“你回来的刚刚好,刚好赶上咱家新房建好,最丰盛的一餐。”
陈守望眼前一亮,笑着说:“那可真得走快点了。”
“这不,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望德机械厂那边差不多要竣工了,陈守望家这边的新建工作也顺利迎来了尾声。
再往里走些,他发现吃饭的桌子被重新搬回了大厅。
隔着老远他都能看到,在电灯泡明晃晃的照射下,整个屋子亮堂堂的,连墙角旮旯都被照得亮堂堂的。
不仅如此,整间房通体都刷着白净的腻子,在灯光的照射下,真是看着都觉得干净。
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宽敞亮堂的大厅,陈守望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想起前世娘在家里做针线活儿补贴家用,把眼睛都做坏了,他当即有了个想法:
“爹,等哪天有空我去县城买台蝴蝶牌缝纫机回来。”
“到时候娘做针线活不光舒坦,脚底下踩踩就成,还不费劲儿。”
陈建国一听,赶紧摆了摆手:“望子,我知道你心疼你娘,但是现在不正是厂子刚建起来、处处要用钱的时候吗,咋能那么折腾?”
“你就算要花钱,那也得花到刀刃上去啊,买台不怎么用得着的缝纫机算啥事?”
“再说了,现在家里安了电灯,亮堂堂的。”
“再加上你娘眼神好使,又还年轻,手脚利索得很,压根用不着那金贵玩意儿。”
“你要是强行给买了,她肯定也不乐意使,到时候搁家里落灰,反倒成了摆设。”
考虑到陈建国说的还真有可能成为事实,陈守望无奈地摇了摇头:
“爹,你说娘咋那么犟呢,有钱都不知道花来享福。”
“也罢,等我把厂子搞起来,挣了大钱,到时候再给娘买台缝纫机,那时候她总不会再说什么了。”
众人本就是在等陈守望一人,等他洗完手刚坐下,大家便开动了。
这时候,陈守望才发现,自家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张崭新的圆桌。
从那厚实沉手的桌板和细密光滑的漆面来看,明显是拿实木打的,比原来那张方桌至少大了一倍。
今天这顿饭明显是特意准备的,菜色比之前本就丰盛的家宴还要丰盛。
桌上摆着红烧肉、酱肘子、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韭菜炒鸡蛋、蒸腊肉、凉拌黄瓜、炒白菜、蛋花汤,
中间还搁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炖豆角。
但就是那么一大桌子饭菜,碗碟之间却愣是不显得拥挤,明显是桌子大的好处。
见陈守望不住地打量着新桌子,赵秀芹笑着解释道:
“望子,你这眼睛真尖,一回家就给你瞧见好东西了。”
“这桌子是你大军叔特意给咱家打的,纯松木的,结实着呢。”
“还不仅是桌子,你看看这些椅子、凳子、碗筷啥的,都给打齐全了,甚至连床都新打了一张,正好铺上给虎子住。”
“对了,连平安都新得了个狗屋,你回头去院里瞅瞅,那狗屋盖得可俏了,尖顶小门,平安钻进去都不乐意出来。”
“你大军叔这手艺真是没话说,以后要是望子你打算结婚了,这家具指定得找你大军叔打。”
被赵秀芹这一通好夸的陈大军当即便放下了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嫂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呢,你们这些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顿顿有肉,工钱还给得足足的。”
“我要是不多干点活儿,我自个儿这张脸也不好意思搁啊。”
“再说了,要不是大家伙儿一起卖力气,把砌墙立桩的活儿早早干完了,我哪能有时间腾出手来做这木工活儿。”
这陈大军还真是实诚,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拉这些一起干活儿的兄弟一把。
一时间,众人纷纷摆手推让起来,这个说“还是大军手艺好”,
那个说“没有老王带着砌墙哪能砌得那么快”,七嘴八舌地互相推着功劳,场面倒是热闹得很。
陈守望会心一笑,轻轻拍了拍桌子:
“好了,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管是砌墙的、立桩的还是打家具的,缺了谁这院子都变不了样。”
“不过现在的话,还是先吃饭吧。”
“还有,既然活儿都干完了,那也就到了结工钱的时候了。”
“吃完饭过后,大家稍等一会儿,我到时候把工钱给大家直接结了。”
听到陈守望的话,众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虽说陈守望这些天一直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们,顿顿有肉,白面馒头管够,看着也不像是会拖欠工钱的人。
但真真切切地听到这马上能把工钱拿到手的话之后,他们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地落回了肚子里。
毕竟,能真正拿到手里的才是钱,旁的都是虚的。
这下子,听到如此好消息,众人顿时觉得面前的饭菜更加香了,各自端起碗,卖力地扒拉了起来。
吃过饭后,陈守望自然是按照约定把工钱给结清了。
他回屋拿出一个布口袋,把事先算好的工钱一份一份地点好,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
只是在点完数之后,陈大军却是低头看了又看,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望子,你这钱数量咋不对啊,怎么比说好的多了五分之一还不止?”
经陈大军这一提醒,众人这才纷纷低头重新数了一遍手里的钱。
果然发现拿到手里的工钱跟陈大军说的一模一样,的确是多了些,当即便都用疑惑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陈守望。
面对众人的疑惑,陈守望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摊了摊手说道:
“这就是约定好的工钱啊,一天两块钱,一共八天半,加起来十七块钱,半点没错。”
面对陈守望的答复,陈大军却丝毫没觉得这钱揣着踏实,反倒好心提醒道:
“可我们就只过来干了七天活儿啊。”
还真是个实诚人呐!
在心中感慨了句,陈守望笑着解释了起来:
“如果你们是正常上工的话,那我肯定是按七天时间给你们算,但你们不是啊!”
“这些天天不亮你们就扛着家伙什来干活儿了,天都黑透了还不肯歇,点着灯还在那儿砌墙平地基。”
“这起早贪黑的劲儿,我都看在眼里,所以就多给你们算了一天半的工钱。”
“严格算起来,你们还稍微亏了点呢。”
“不过我就那么多工钱,你们再要,我也不可能再多给了。”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陈守望在耍无赖,但五个人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心里都清楚,陈守望这是在变着法儿地给他们加工钱呢。
人家把他们的辛苦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份心意比多给的那几个钱还让人暖和。
心中感动之余,几个人也觉得陈守望这人是真值得跟,当即便拍着胸脯说道:
“望子,仗义!”
“以后要是有事还找我们,干活儿绝对不含糊!”
陈守望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成,以后有事我肯定还找你们干活儿,还按现在的待遇,一天两块钱,包伙食,有肉,管饱!”
他们稀罕陈守望这个好东家,陈守望还不是稀罕他们这些愿意使力气的实在人?
确认领到的钱数目没问题之后,五人便美滋滋地把钱揣进了贴身的内兜里,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可是将近二十块钱啊,看起来不是很多,
但却可能是家里这个月的油盐酱醋钱,可能是娃儿下学期的书本费,甚至可能是一家人过冬的棉衣钱。
揣着这笔钱,几个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