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别说,这花钱的东西就是好使,我现在觉得腿上热乎乎的,那么跺,这脚愣是一点痛都感觉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瞅了瞅陈守望,试探性地问了句:
“要我说,剩下的药和膏药也没必要使了,这人好好的无病无灾,用那玩意儿干嘛,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听到陈建国的话,陈守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把自行车推进屋里一边说道:
“爹,你既然觉得舒服些了,那就更应该听医生的话,继续把这药给坚持用下去,别全凭自己想当然。”
“医生当初可是说了,在彻底断根之前不能断了药,否则反复起来那可是会更加严重,不仅更难好,而且还遭罪。”
“你这病要是好不全乎,那可就别怪我把改装好的柴油三蹦子交给铁林哥去使了。”
一听陈守望竟然要把自己的车给别人使,陈建国肉眼可见的急了眼,摆手道:
“望子,你咋胳膊肘尽往外拐?”
“好东西不自己使,尽往外边送。”
听到陈建国的抱怨,陈守望笑了起来:
“爹,我看你是忘记之前在倒骑驴上颠得腿痛得龇牙咧嘴的事情了吧?”
“不过爹你也不用急,我估摸你这情况,只要安心吃药,应该是差不多就要好了。”
说话之间,陈守望已经将自行车停进了屋,转身朝自己房间走了过去。
不多时,他便拎着一小坛分出来的虎骨酒走到了饭桌边上,把坛子往桌上一搁,说道:
“爹,这是正经老虎骨头泡的虎骨酒,医生说了,对你这种情况有奇效。”
“到时候让娘帮你擦擦腿,再配合着稍微喝点,你这病啊,估计马上就能好了。”
“到时候别说骑那柴油三蹦子了,就算是帮咱家去县城里收钱,那都是妥妥的。”
听陈守望这么说,陈建国乐得直接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咧嘴笑道:
“那可不,你爹还年轻着呢,再帮你收三十年的钱都不成问题!”
“我给你说啊,这钱还是捏在自家人手里比较好。”
“让别人捏着,我这心里总是觉得不太踏实,怕万一出个好歹。”
陈守望点了点头,顺着陈建国的话往下捋:
“那可不是?我这心啊,可太不踏实了,就指望着等爹你这腿好了,到时候去帮我收钱。”
“这钱啊,只有捏在你手里我才放心。”
听到陈守望的话,陈建国笑得越发开心了,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去了:
“行,这虎骨酒和药我肯定会按时用。”
“过阵子咱去县里再检查一次,指定是好全乎了。”
赵秀芹也在这时候插话进来,一边端着菜往桌上摆一边数落道:
“望子,还是你有办法,能把你爹这倔脾气捋顺溜了。”
“他啊,最近又开始嚷嚷着说什么自个儿好了,不用吃药贴膏药了。”
“要不是我陪着他,说我也觉得自个儿好了,要陪他一起停药,他怕是早就偷偷把药给停了。”
听到赵秀芹的揭底,陈建国老脸一红,立刻梗着脖子反驳道:
“望子,可别听你娘瞎说,明明是她瞅着自个儿的咳嗽稍微好点了,想把药给停了。”
“要不是我每天盯着她,你上次抓回来的药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呢。”
听到爹娘的互相举报,看到他们因为被对方揭了短而窘迫不堪的模样,陈守望也是忍俊不禁,暗道自己之前的法子果然是做对了。
自己不在家里监督爹娘吃药,要不是想了个让他们互相监督的法子,这药怕是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咯。
考虑到晚点还有事儿得去趟陈铁林家,陈守望倒是没戳穿爹娘的老底,乐呵呵地扒起了饭菜。
待到把肚子给填饱了之后,陈守望向爹娘说了声自己出去有事,这才又骑着自行车去了陈铁林家。
咚咚咚……
伴随着清脆的敲门声,陈守望压着嗓子喊道:
“铁林哥在家吗,我是望子,给我开下门,我有件大好事要告诉你。”
陈守望才刚敲门没半分钟,便听到屋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陈铁林的脑袋便从门框里探了出来,脸上还挂着几分意外之喜:
“望子,你可是稀客啊,今天咋有心思跑到我这儿来,还说有大好事告诉我?”
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拉着陈守望的衣袖,将他往屋里拽:
“走,快进去坐坐,这大门口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要是有兴趣,咱还可以简单喝上两口。”
陈守望摆了摆手,笑着说:“喝酒就没必要了,我晚点还有要紧事儿呢。”
“不过这事儿啊,的确还是坐在屋里说比较好。”
不多时,两人便在陈铁林家堂屋里相对坐了下来。
陈铁林家牵了电线,倒是要比陈守望家亮堂不少,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让人觉得暖暖的。
陈守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铁林哥,我这次来是真有大好事给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就昨天的功夫,我们厂的采购科科长李德发专门找到我。”
“说让我帮着说几句好话,看能不能帮着牵线搭桥,让你给前进机械厂也供一供山货。”
“那语气,那态度,你是没瞧见,可好了,完全没个领导的样子。”
“我给他说了,要是就供应个几百斤的山货凭我的面子倒是够了,但是要想长期稳定地让你供应山货,他那边得拿出不比农具厂差的条件来。”
“到最后,他好说歹说,同意了,不仅答应给个采购员的工作,就连柴油的配额也说是要管够,连采购价给的都比农具厂高。”
说到这里,陈守望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铁林:
“铁林哥,我来就是想问问,之前让你去前进机械厂当钳工学徒你不乐意,现在让你去前进机械厂当采购员,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听到陈守望的话,陈铁林激动得双手撑着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凳子都被他往后推得嘎吱一声响:
“愿意,我愿意!”
“还得是望子有本事,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找不到的工作,你这一会儿就帮着又找了份过来!”
见陈铁林答应,陈守望也是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坐下:
“行,铁林哥,那这事儿你就星期一自个儿去找我们李科长谈谈。”
“毕竟嘛,我就是个传话的中间人,你们的事情我可是做不得主的。”
听到陈守望的话,陈铁林秒懂了他的意思,知道陈守望是不打算将这件事情曝光在前进机械厂,当即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就感谢望子帮着牵线搭桥了。”
“具体的细节,等星期一的时候,我跟我哥再送车山货过去。”
“到时候顺道再商量商量具体的条款,可不能白白浪费了望子你好不容易帮我争取到的机会。”
知晓陈铁林已经被点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陈守望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
“行,那这事儿你就跟李德发自个儿聊去。”
“既然已经把话带到了,我这个中间人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迈步往门口走了过去,只留了句:
“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家去了。”
回家过后,陈守望照例是先清点账目。
只是由于昨天的货款没有入账,而是直接被陈守望存进了储蓄所,这周的钱袋子倒是不出意外的干瘪了不少。
对完账之后,他将剩下的钱揣进了兜里,便不再分心,而是专心致志地在桌子边上看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赫然画着一台镗床的草图。
只是这张镗床草图虽然经过多次涂涂改改,但距离完成还是差了很多很多。
陈守望却是没有气馁,而是继续努力着。
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争取努把力,在周一之前把改造方案的草图完成,然后拿去给师父看看。
没错,获得周振山的支持便是陈守望实现改造镗床想法的主要措施之一。
他到底是个微不足道的学徒工,即便是即将转正,仍然属于人微言轻的那种。
那么想要推行他那改造镗床的想法,唯一的办法便只能是依托他那个八级钳工的师父。
同时,这也是一种必要的保障措施。
毕竟,陈守望对自己的改造方案也实在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周振山帮着把把关,也能确保方案更加稳妥一些。
这样想着,陈守望看向自己手上那份镗床草图的眼神变得越发坚定起来——自己一定要在明天结束前拿个初步的改造方案出来。
事实证明,陈守望在机械方面还是有点天赋在的。
虽然还是有些潦草,但他到底还是在周日晚上整出来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改造方案。
他将记载着改造方案的那一页从笔记本上完整撕下来之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衣兜,
只等明天上班的时候交给周振山,让他帮忙好好把把关。
第169章 想法很不错,但实现不了
第二天,当陈守望拿着自己的改造方案找到周振山的时候,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
“守望,你还真是个有想法的孩子。这镗床你才使上多久啊,竟然就有改造的想法了,还像模像样地把草图给画出来了。”
“也难怪当初我跟许立民这两个老东西都想不到的东西,到最后,竟然被你给研究明白了。”
话音刚落,周振山便已经低下头,开始仔细端详起了陈守望递过来的那张镗床的草图。
而陈守望则像是一个刚交完卷的小孩,好不容易把卷子完成了,递上去了,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老师的审判。
周振山看得很细很慢,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一寸一寸地挪动着,时而凑近了眯着眼端详,时而把图纸拿远了比画。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他才抬起了头,对陈守望说道:
“守望,你果然很有想法,这张改造示意图做得非常不错。”
“只是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却根本实现不了。”
“就比如这里,你应该是想通过增加主轴箱的刚性结构来实现提高精度的,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问题。”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主轴箱一增加,轴承受到的压力就变大了,对材料本身的强度要求就变高了。”
“这种强度的材料,原本的那些肯定是达不到的,得换新材料。”
“那么问题就来了,别说我们厂了,甚至市面上都找不到能符合你要求的材料。”
“这种强度的特种钢材,咱们国家甚至可能都还没有。”
“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放在咱们这种厂子里使用,更不可能用在一台十年前的镗床的改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