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厂里要是能多出几个像你这样又有本事又有心的年轻人,何愁未来没有大发展?”
“你这回可不光是解决了问题,更是给全厂的年轻人都树了个好榜样!”
“等有时间了,我肯定得开个大会亲自给你做表彰!”
这时候,周振山却冷不丁地打断了刘向东的夸奖,开了口:
“向东,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你就别说了,真要是感谢我徒弟的努力,不如拿点实际的东西出来。”
“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守望虽然才跟着我几个月时间,但是能一眼看穿岛国工程师的阴谋,那绝对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他手上是有真本事的。”
“让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后生跟着我当学徒,而且还得再当一年多的学徒,我这心里头也虚着啊。”
“我知道厂里的规矩,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主动提提前转正的事情。”
“但守望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那这提前转正的事情也应该安排上了。”
“不然的话,下次人家可就未必会有这么高的积极性,继续帮着厂里排忧解难了。”
听到周振山的话,刘向东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当即表态道:
“应该的,应该的!守望这么优秀,就应该破格对待。”
“这事儿就算你不提出来,我这边也是会主动安排的。”
“而且我不仅要给他安排提前转正,还要给他安排实实在在的奖励。”
说到这里,刘向东转向了陈守望,语气和蔼地问道:
“守望啊,你看看你还缺点啥,可以尽管提。”
“别跟我客气,你可是不知道,岛国工程师那边到底有多黑心,修一台镗床就敢往我们厂要两万多块钱!”
“虽说这次的事情也有别人的功劳,但是他们我肯定也是会论功行赏的,反倒是你这个年轻人,我不太懂你到底需要什么。”
这时候,周振山也在一旁帮腔道:“守望,你就别跟向东客气了。”
“你这次可是帮他解决了大麻烦,厂里不给点东西,怎么着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连周振山都这么说了,陈守望自然也就放下了顾虑,开了口,没再客气:
“承蒙刘厂长厚爱,那我就斗胆提要求了。”
略微思考片刻,陈守望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个亲戚在做山货采购生意,虽然是小打小闹,但是到底是山高路远,没个交通工具也不方便。”
“虽然现在已经费力搞了辆倒骑驴,但是深山老林里的那些烂路,骑起来实在是要人命,等到家了,腿都在打哆嗦。”
“所以我就想着,厂里能不能给我整台柴油机,我帮我那亲戚改造改造,到时候开起来也能省力不少。”
说到这里,陈守望顿了顿,又解释道:
“也不用厂里产的新货,我就用厂里剩下的废弃零件自己打磨改造个就行。”
“刘厂长,你看成不?”
听到陈守望的话,刘向东明显是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就算陈守望找他要现金奖励都没那么麻烦。”
毕竟柴油机是特殊物资,尤其是大功率的,一般情况下还真不好作为奖励奖励给厂里的工人。
不过陈守望这要求又稍微好一点,毕竟他不要厂里正式生产的柴油机,只要厂里那些废弃的零件,然后拿来自己组装。
也就是在刘向东犹豫的时候,周振山却冷不丁地开了口:
“有些人啊,漂亮话说得倒是好听,你要是真打算找他要奖励的时候,他可就翻脸不认账咯。”
被周振山这么一逼,刘向东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一咬牙便拍了板:
“行,我刘向东也不是那言而无信的人。”
“既然刚才把话说出去了,陈守望同志又的确是为厂里做了这么大的贡献,要求也合理,那这个要求我就答应了。”
顿了顿,刘向东又补充道:
“不过眼前正是忙着赶订单的关键时候,关于陈守望同志转正的事情,我会马上安排下去。”
“但是庆功会什么的,怕是就得等到赶完订单去了,最早都得两三个月以后了。”
陈守望可不稀罕那些虚名,见好就收,连忙道谢:“谢谢刘厂长。”
“赶订单是厂里的头等大事,我这点事情往后放放完全没问题。”
话说到这里,这场汇报也算是结束了,周振山又跟刘向东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陈守望出了供销科。
走在回去的路上,周振山拍着陈守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守望,好好干。”
“我看有机会的话,争取今年再帮你争取个晋升的名额,看看能不能把二级钳工给拿下来。”
这话听得陈守望也有些忍俊不禁了,沉声应道:
“师父,我才刚转正就准备去参加晋升考核,这样会不会又有些不太好?”
周振山把眼一瞪:“有什么不太好的?”
“还是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觉得自己没办法通过晋升考核,会给我丢脸不成?”
陈守望笑着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这未免有些太快了一点。”
周振山则是摆了摆手:“快?你是没见过更快的。”
“现在这日子虽然好过了一些,但到底不是之前那个特殊的时候,没有那么循规蹈矩,只要有本事就能上去。”
“现在规矩多了,办事也正规了,但是对你这样不拘一格、有本事的人来说还真是有些不公平。”
对此,陈守望却是乐观得很:“师父,你说啥呢,能提前转正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光工资就能涨好几块钱呢。”
“说出去,还不得让其他学徒工羡慕死?”
“至于晋升的事情,随缘就好,如果没合适的机会,也没必要强求。”
说到这里,陈守望顿了顿,开口道:
“师父,既然一车间的镗床已经修好,那那边就没我的事情了。”
“要不我就先就回三车间那边去,继续跟着刘大哥去学习?”
周振山点了点头,一挥手:“去吧,要是有啥不懂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陈守望微微点头,当即便转身朝着三车间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马上就要下班了,但是却并不妨碍他抓紧时间努力学习。
陈守望赶到三车间的时候,刘红旗刚好干完了手中的活儿,正打算跟另外一个老师傅交班。
见陈守望过来,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守望,那台镗床修好了?是不是跟你中午让我帮的忙有关系?”
虽然刘红旗一直在三车间里忙碌,但中午的事情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再加上原本从一车间抽调过来的工人已经被调回去了,他也能够看得出来,一车间那台镗床应该是修好了。
陈守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不是跟我中午的忙有关系,而是跟我们中午的配合有关系,没你我可完不成那么复杂的操作。”
“不过那台镗床的确是维修好了,我才陪师父去刘厂长那边进行了汇报,刚回来呢。”
面对陈守望修正过后的说辞,刘红旗咧嘴一笑:“守望,你这人还真是够意思,我那点小忙你都记着呢。”
“就中午那会儿的功夫,随便来个人都能干,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不过一车间的镗床总算是修好了,也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然这生产任务就跟一座大山似的压在头上,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这快半个月的功夫,好几次我们车间的镗床都快干到报警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那台已经开始连轴转的镗床,笑着说:
“现在把人和生产任务分到三个车间去了,这老家伙总算是能稍微休息会儿了。”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两人便各忙各的去了。
由于陆长河的镗床操作实在是没啥能让陈守望看得上眼的,刘红旗又忙,明显是没时间教自己操作其他设备,
陈守望也就没在那干耗着,自己跑去找了台空闲的车床,就那么自顾自地车起了零件。
差不多车了两个零件之后,下班铃也响了。
陈守望拍了拍身上的铁屑,便匆匆朝着食堂赶了过去。
他还有学习任务,再加上手法还不算熟练,也没被分到生产任务,自然就没有继续呆在三车间里加班的必要。
只是这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陈守望却发现,食堂似乎比之前又热闹了一些。
当然这热闹不是指人多了,而是指声音大了不少。
有人把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搁,高声抱怨了起来:
“我今天可是特意赶早来的,还是没打到肉!”
“天天就是白菜炖粉条,粉条炖白菜,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这让人咋干活?”
甚至有人直接端着饭盒,对着打饭的窗口破口大骂了起来:
“咱们最近天天加班,忙得脚打后脑勺,结果来食堂吃饭,连多点肉都没看到,这活儿干不下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工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大伙儿干的都是力气活,肚子里没点油水谁扛得住?”
“厂里接了那么多订单,总不能还让咱们勒紧裤腰带吧?”
毕竟这里是机械厂,工人们干的基本都是重活儿,肚子里没点油水还真干不动活儿。
事实上,食堂的伙食寡淡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但之前活儿少,大家也知道厂里日子紧巴,有困难,也就只是小声抱怨几句。
但现在不一样了,订单一个接一个,加班也成了常态,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难怪他们会压不住火气。
这件事情,最后还是以食堂主任出面,好说歹说保证尽快改进伙食,最后才不了了之的。
不过看众人脸上那还没消散的不虞,这事儿要是不尽快解决,怕是真会闹大了去。
不过这都跟陈守望没啥关系,他吃完饭之后,便匆匆忙忙回了自己的屋,努力看书去了。
他就像是一块干透了的海绵,正疯狂地汲取着书本上的知识。
原本在他脑海中,那台因为被各项数据填充而逐渐变得充实的镗床虚影,也在学习中变得越发灵动起来。
星期四。
一车间那台镗床被修好的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风平浪静,至少在许立民这里,无异于是一道晴天霹雳。
由于当时抬镗床的时候,周振山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找一车间的工人抬的。
后续他跟陈守望虽然谁都没有解释,但是就冲当时的那情况,只要是不瞎的人都知道,肯定是镗床底盘出了问题,
不然周振山也不可能兴师动众地让众人把镗床给抬起来。
而且周振山也是在解决了镗床的问题之后,才开始测试镗床,并且信心十足地宣布镗床已经被彻底维修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