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王虎却是下意识闭了嘴,他本想说清楚自己刚刚看到的情况,却又怕爹娘听了更加担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炕上响起了几声低沉的咳嗽声。
原来是王虎的爹王铁牛醒了。
他应该不是刚醒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清醒,开口便直奔主题:
“王龙你这个蠢货,现在是蛮干的时候吗?虎子让你怎么着就怎么着!”
“现在钱是拿到手了,但是要是就那么摊开来使,到时候一个都治不好,谁都吃不上一口稠的。”
“现在听我的,虎子,你把钱全拿去给你哥治病去。”
“等着他背能挺直了,不管是照顾家里还是去干活儿挣钱,都比治我跟你娘这两个糟老头子强多了。”
“尤其是我这腿,就算是治好了也走不利索了,干活儿也不得劲儿了。”
听到王铁牛的话,王龙当即就犯了倔脾气,脖子一梗:
“不行!不给爹娘治,我一口药都不会喝的!”
卢翠花这时候也急了,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遭瘟的,你就惦记着自己那点孝顺的名声!你是想要害死我们不成?”
“我可不想人都进了棺材了,还被人戳脊梁骨说当爹娘的抢儿子的活路!”
“这骂名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更何况,只有你能站起来了,身体好了,能挣钱了,我和你爹才有指望。”
“再那么拖下去,不仅咱们三个人一个都好不了,就连虎子都要被我们拖累死了。”
“你没看到他左手吗?那纱布缠的,你真以为他空口白牙就能要到那么多钱吗!”
王铁牛也哑着嗓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大龙,就算爹求你了,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了,先紧着你自个儿治。”
“只有把你治好了,咱这一家子才能有点活路。”
“从今天开始,你好好歇着,身体没好之前,不准给我下床。”
王虎这时候也劝了起来:“对啊,哥。”
“你不好全乎了,光我一个人,怎么撑得起这个家?”
“至于钱的事情,你们也别操心了。”
“这军令状虽然立了,但是陈大哥也是给了奖励的。”
“只要把这事儿办成了,多的不说,一两百块钱的奖励是有的。”
听到王虎那么说,一家子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王铁牛,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虎子啊,咱家这次是遇到贵人啦。”
“你跟着贵人做事注意点,可千万别怠慢了。”
王虎用力点了点头,说:“爹,我晓得。”
话说到这里,王虎家的争执总算是暂时平息了。
摸着那贴身口袋里厚实的钱袋子,王虎暗自咬牙发誓:
自己一定得把这一大家子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
还有陈大哥,他虽然说这只是提前支取的工资,但这钱承载的情分太重太沉,他将用一生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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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陈守望匆忙去食堂啃了几个包子之后,便匆匆忙忙地去了机修车间。
刚走进车间里,才在里面收拾了会儿工具,他便看到了楚建国那道敦实的身影径直朝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陈老弟,我就知道你来得早,特意也来早了点,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想象中的来得还要早上一些。”
“大家伙儿估计还得要阵子才能到,趁这工夫,我刚好给你讲讲设备巡检的要点。”
“你再对照着看,也能省不少时间。”
陈守望心中一暖,连忙点了点头,甚至还从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认认真真地摊开在膝头上:
“楚大哥,你愿意指点我,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尽管说,我这边记着呢。
楚建国看着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不由得咧嘴笑了:
“好久没遇到那么爱学习的年轻人了,行,我稍微慢点说,你好好记着。”
两人就那么一个讲一个记,忙活了半天。
不多时,车间里便陆陆续续站满了来上班的工人。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楚建国站起身来,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各就各位,准备巡检了!”
然后众人便井然有序地朝着各个车间走了过去。
由于巡检不像是月初维护那么繁琐,为了保障效率,楚建国把人分成了三个小组,分别负责三个生产车间的巡检。
楚建国正准备分配任务的时候,陈守望却是小声提了句建议:
“楚大哥,要不咱去一车间吧?”
去哪个车间对于楚建国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当即便将自己所在的小组分去了一车间,倒是刚好遂了陈守望的意。
巡检不比月初维护,工作量要小很多,基本都是些常规的查看项目。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工夫,楚建国便已经巡检完了一车间,甚至隐隐已经有了收工回去的意思。
见状,陈守望实在是没忍住,开了口:
“楚大哥,怎么巡检的时候不去那台镗床那边看看?”
第143章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面对陈守望的询问,楚建国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门:
“难怪你小子说要来一车间,原来是惦记上了那台宝贝镗床了。”
“也不对啊,这镗床哪个车间都有,没必要专门来一车间吧。”
不过片刻之后,他就放弃了深究,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你小子既然想去看镗床,那就跟着我过去看看吧。”
“不过可得小心点,注意点动静。”
“这镗床宝贝着呢,一点震动或者碰撞都可能让它出毛病。”
“尤其是最近,它出毛病的频率越发大了,更是让人提心吊胆,据说一车间的人连路过那边上都是小心翼翼的。”
听到楚建国的话,陈守望下意识皱起了眉,沉声问道:
“楚大哥,你也知道这台镗床最近老是出毛病的事儿?”
“你就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面对陈守望的询问,楚建国眉头微皱,却是摇了摇头:
“听你那么一说,好像这台镗床出故障的概率的确是有些太大了一点。”
“不过这事儿也轮不到咱们来操心,毕竟每天生产设备的情况,车间里的故障笔记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而且这台镗床你师父也看过几次,据说还向厂长汇报了情况。”
师父给刘厂长汇报过这台镗床的异常?
陈守望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看来这件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牵扯到其中的人和事,更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不然的话,既然周振山这个八级钳工都向上汇报了,这台镗床的故障问题不可能还没解决。
他晃了晃脑袋,将繁杂的杂念甩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戴上手套,这才忐忑不安地朝那台镗床伸出了手。
只希望随着自己知识储备的提升,能够在这台镗床上发现点岛国人留下来的暗手。
然而可惜的是,陈守望这些时日积攒的知识似乎都做了无用功,他在镗床上摸了半天,也没能帮他获取更多的有效信息。
只是这并没有击垮陈守望,反倒让他越发冷静了下来,并且很快便让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光是对着个冷冰冰的铁壳子摸上天,又怎么能发现什么问题?还是得获取更加有意义的信息才对!
这样想着,在楚建国惊恐的目光中,他竟然用指背朝着镗床轻轻敲了敲。
听着那清脆的金属回音,陈守望却觉得还不够,又顺势在这台镗床的几个不同方位敲击了几下。
只是等他再次想要动手的时候,手却被楚建国那只粗糙的右手给死死抓住了:
“陈老弟,你可千万别敲了,这简直是要害死人啊,可千万别乱来!”
“这台镗床金贵得很,而且又是精密仪器,可不比你平时收拾的柴油机,稍微用点大力气就会影响精度。”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是跟你师父不对付的许立民的地盘,要是被抓着把柄了,怕是会惹出大麻烦。”
“我知道你是因为发现这台镗床经常出故障,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查找故障原因。”
“但是你可千万别冲动,不然不仅查不出半点故障,还可能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面对楚建国的劝说,陈守望却是神色镇定地解释道:
“楚大哥,你放心,我敲击的声音很小,车间里又那么吵,听不出来的。”
“再说了,这台镗床开起来的时候动静更大,咋可能因为我轻轻敲几下就出问题?”
“真要是遇到了问题,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一力承担就好。”
话音刚落,陈守望便用另外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又在这台镗床上另外几个位置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这才收了手,神色自若地说道:
“楚大哥,走吧,咱巡检完了。”
陈守望的大胆行为实在是看得楚建国心惊胆战的,但是仔细琢磨起来,陈守望的话说得也没错。
跟镗床开起来的动静相比,陈守望那几下轻轻的敲击可以说是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怕有人借题发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打定主意了,以后可绝对不能让陈守望来一车间了。
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守望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就因为一时的好奇心把自己给毁了。
这样想着,他赶紧一把拽住陈守望的衣服,把他从镗床那边拽了过来,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陈老弟,咱快走吧,一车间要开始工作了,咱别站在这里耽误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