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第125节

  开机时嗡嗡作响,钻头钻进铁块的瞬间,细碎的铁末簌簌往下掉,机身虽不算庞大,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道;

  最边上卧着一台平面磨床,机身相对规整干净,砂轮转动时声音低沉柔和,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只在打磨工件时,偶尔溅出细小的火花;

  唯独车间靠墙避光、远离转运通道的僻静一角,单独围了简易护栏,安放着全厂最金贵的关键设备——

  一台早年调拨而来的进口高精度镗床。

  平日里严加看管、按时养护,机台常年擦得干净规整,不见杂乱铁屑,和周遭油腻嘈杂的普通机床格格不入。

  整座厂子柴油机缸体的核心精加工程序,半点离不得这台宝贝。

  再加上震动会影响镗孔公差,自然得把它放在影响最小的角落里安心护着。

  月初的大规模保养,自然不可能只靠周振山一个人。

  他之所以亲自过来搭把手,完全就是为了能贴身带着陈守望这个徒弟实地教学。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时的一车间里,已经有不少机修车间的老师傅在各自负责的区域里忙活开了,

  他们按部就班地按照保养计划,开始给设备上油、紧螺丝。

  周振山背着手在车间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定在角落里摆着的那台镗床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拍了拍正蹲在镗床前头干活的一位中年师傅的肩膀:

  “小楚啊,你去看看别地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这台镗床今儿个就交给我来处理。”

  “难得收了这么个对这些老家伙感兴趣的徒弟,我自然得好好带带他,拿这最精密的家伙给他开开眼。”

  面对周振山的安排,那位叫楚建国的五级钳工连忙站起身,朝站在周振山身后的陈守望投去了一个羡慕的目光。

  这可是八级钳工一对一的现场教学啊,自己熬上大半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回的好事情。

  可陈守望这个亲传弟子就不一样了,随时随地都能跟在师父屁股后头学本事。

  楚建国点了点头,朝周振山憨厚地笑了笑:

  “行,周师傅,那这台镗床就麻烦您老了,我去旁边看看有没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说是去旁边找活儿干,可楚建国脚下却一点都没有要走远的意思。

  他直接找了台距离镗床最近的立式铣床,装模作样地蹲了下来,拿着块抹布在铣床光洁的表面上慢悠悠地擦着。

  实际上,他那眼神早就一个劲儿地往陈守望这边瞟了,耳朵也竖得老高,生怕自己看漏了一眼、听漏了一句。

  知识这玩意儿,甭管到了哪个时代,都是人们最渴望的东西。

  尤其是这种关乎高端设备的维护知识,更是被捂得严严实实,可以说是被少数人垄断的宝贝,也难怪楚建国会表现得这么没出息。

  他实在是想借着陈守望的东风,跟着周振山学点真本事。

  陈守望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领神会,便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身,在楚建国那感激得快要冒光的眼神注视下,给他让出了一个更好的观看视角。

  既然师父没开口把人撵走,那自然就是默许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毕竟楚建国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实在是太炙热了,简直半点都藏不住。

  既然师父都没意见,陈守望自然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把这难得的学习机会分润出去一点。

  周振山也像是看到了陈守望的小动作,但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蹲在不远处假装擦机器的楚建国,像是默认了一般,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便开始弯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将里头的家伙什一样一样地摆在旁边的工具台上,明显是准备要动真格的了。

  他一边卷着袖口,一边对陈守望说道:

  “守望啊,这台镗床,可以说是一车间最金贵的一台设备了。”

  “还是当年厂里费了老鼻子劲儿,花了大价钱才从日本那边漂洋过海弄来的高级货。”

  “咱们柴油机上那些最要命的关键零件,像缸体、缸盖,精度要求高得吓人,全都得靠它来使劲儿才行。”

  “它跟了咱们这么多年,也算是厂里的老伙计了,比你们绝大多数年轻人的资历都还要老。”

  “接下来,我会放慢动作,你好好看着,这台镗床的日常保养,到底应该怎么做。”

  闻言,陈守望赶紧往前凑了半步,用力地点了点头,应道:

  “师父,我看着呢,你尽管动手。”

  周振山微微颔首,便不再言语,开始上手操作。

  他一边动手,一边压低了声音讲解道:

  “这日常保养说起来也简单,但做起来,一丁点都马虎不得。”

  “首先要做的就是清洁,你拿这个细软的毛刷,顺着这导轨的纹路,把这些嵌在缝隙里的细小铁屑都清理干净。”

  “这导轨就是镗床的脊梁骨,上头但凡有一粒沙子,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就全完了。”

  “清洁完了,再上润滑油,这油不能乱抹,得顺着这注油孔,一点一点地往里注,让油充分地渗进去。”

  “还有这些外露的三角传动皮带与传动齿轮,要挨个检查松紧度,太松了没劲儿,太紧了磨损就快。”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一双大手在那些精密的部件上游走,却又异常轻柔。

  清理滤油纱、检查液压油标油位、紧固各处连接螺栓,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丝不苟。

  等到这些常规的保养项目都做完了,周振山才直起腰,拍了拍手,指着工作台上放着的几本写满了实测数据的机床点检台账,继续解释道:

  “至于这精密度的校准,倒是不用每次保养都做。”

  “主要还是靠平时负责操作这台设备的工人,在加工零件的时候发现问题,把不对劲儿的数据标注出来,登记备案了。”

  “然后,咱们再按照原厂工艺规范上的流程,进行针对性的校准。”

  说到这里,周振山拿起那几张记录单翻了翻,忽然轻笑了一声,扭头对陈守望说道:

  “也不知道你小子今天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这台镗床还偏偏就是需要校准的。”

  “不过这样也好,你多靠近些仔细瞧瞧,多看看,总归是能长点本事的。”

  在陈守望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周振山开始了对这台镗床的精密校准。

  一进入这种状态,周振山整个人的神情陡然一变,仿佛瞬间进入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一边动手一边讲解,而是彻底沉默了下来,双唇紧抿,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

  他小心翼翼地将百分表和检验芯棒安装在镗床主轴上,然后微微俯下身,让眼睛与百分表的刻度盘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主轴,每转动一个微小的角度,就会停下来,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百分表上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指针是否有哪怕一丁点的跳动。

  他那原本为了方便陈守望学习而刻意放慢的动作,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极致的专注。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是沉浸在那方寸之间的精密世界里。

  过了很久,周振山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校准工具小心翼翼地拆下来,放回工具箱里。

  他站直身子,接过陈守望早就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这才开口总结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

  “你先多看着,真正要让你上手的时候,还得我站在旁边,一点不差地盯着才行。”

  “这也是维护这些贵重设备的硬性规定,必须得有三方确认,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旁边把关。”

  也难怪厂里会有这么严苛的规矩,这些进口设备实在是太贵重了,内部结构又极其复杂,稍有不慎,一个误操作,那可就是好几万块钱打了水漂。

  最要命的是,这种因为维护操作不当造成的人为故障,是绝对不在保修范围内的。

  连处在保修期内的正常故障,找日本人来修都要那么折腾,花那么大的价钱,

  这要是不在保修范围内的设备想让人家来修,到底得花多少,那可真就是个让人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

  所以,即便是周振山心里对陈守望的天赋再有信心,他在这种关乎整个厂子命运的关键时刻,也绝不敢进行违规操作。

  上一次因为这台镗床出了故障,可是足足耽误了一车间将近两个月的生产,导致好多订单差点延误了交货期,

  最后还是全厂上下勒紧裤腰带,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才一起赶回来的。

  那种伤筋动骨的教训,谁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擦干净了脸上的汗,又接过陈守望递过来的水壶猛地灌了几大口,周振山这才缓过劲儿来,笑着问道:

  “怎么样守望,看了这一遍,心里头有什么想法和感受,尽管跟我说说。”

  陈守望皱着眉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就那么看了一会儿,我对这项工作算是有了点皮毛的了解。”

  “但我感觉,这跟当初修柴油机完全不一样,这里头太精密了,差一毫都不行。”

  “距离能实际上手,怕是还有不小差距,估计还得跟着师父您学上不短的日子,才能动手进行实际操作。”

  听到陈守望如此真诚的话,周振山非但没失望,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守望啊,看来你也是被这铁疙瘩那吓人的身价给唬住了,竟然也有了不敢动手的念头了,我还真以为你胆大包天呢。”

  “不过,干我们这一行的,谨慎点也是大好事。”

  “做事情从来都不是光靠着胆子大就能办好的,还得对我们正在伺候的这些铁家伙,怀着一颗敬畏之心才行。”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车间里那些正在忙碌的机修师傅们,抬手指了一圈,说道:

  “这些生产设备虽然个头模样各不相同,但里头的机械原理,总有互通的地方。”

  “你今天就先跟着这几位老师傅,多看,多学,有什么不懂的就大胆开口问。”

  “等你觉得自己心里头多少有点把握了,就跟我说,我再亲自陪你去找台稍微便宜点、没那么金贵的设备,让你上手试一试。”

  “等你练手练到位了,手感磨出来了,自然是可以循序渐进,慢慢往更高端的地方走的,迟早有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说完,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办公室那边还有点事儿得过去应付一下,就不在这儿陪你了。”

  “守望,你记着,咱都是一个厂的工人,可以说是一家人。”

  “再加上我这把老骨头在厂里还算是有点薄面,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找他们学,遇到不懂的就问,出不了岔子。”

  感受到周振山的关心,陈守望心中一暖,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

  “行,那师父您就先忙自个儿的事情去。”

  “我这边基础实在是太欠缺了,就不耽误时间了,趁着今儿个保养的功夫,我继续在这边多转转,跟着车间里的大哥们好好学。”

  周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临走之前,却又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台刚刚被校准好的镗床冰凉的床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拍着一位老伙计的肩膀。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随意和无奈:“这老伙计,可得给我争口气啊。”

  “明明去年才花了大价钱请日本工程师来彻底维修过的,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隔三差五地出现精度不够的问题。”

  “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我就已经给它校准过了三次了,更不用说小楚还干过几次。”

  “往常每次大修过,至少都能管上大半年不跑偏,可从来没这么频繁的出过问题。”

  “只可惜,那几个最要紧的核心部件上,都贴着那该死的防拆封条。”

  “不撕了它,就没法子拆开来看看里头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

  “就那么干瞪眼,我心里头实在是一点准数都没有。不过嘛……”

  说着,他又拍了拍镗床,像是在安慰自己,

  “这应该都是些小毛病,以前也不是没偶尔出现过类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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