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第101节

  不然的话,哪里有那么多的人挤破头了都想往大厂子里钻?

  见这事儿也算是暂时定了下来,孙德胜稍微松了口气,跟周连山道了个别,便转身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陈守望同样也是在食堂吃饭,不过他是跟刘红旗坐了一桌。

  刘红旗也不知道是憋了一肚子的问题还是怎么的,筷子都没动几下,嘴皮子倒是翻得飞快,絮絮叨叨地问个没完。

  全是些他在看书时攒下来的零碎问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问得陈守望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眼瞅着搪瓷盘子里的饭菜都快凉透了,陈守望实在是忍不住,放下筷子,哭笑不得地开口提醒道:

  “刘大哥,咱能不能快点把饭吃了,然后去图书室那边安安静静地捋?”

  “这食堂里头人来人往的,闹哄哄的,好像不是个适合探讨问题的地方。”

  得陈守望这么一提醒,刘红旗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两人这副架势已经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旁边几桌的工友们都歪着头,手里捏着筷子悬在半空,饭也顾不得往嘴里扒拉了,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往这边瞅。

  吃饭虽然要紧,可哪有看热闹来得有意思?

  尤其是眼前这出热闹,可太好看了——一个胡子拉碴、四十好几的老师傅,正满脸认真地朝着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请教问题?

  要不是刘红旗那满脸较真儿的模样不像是装的,陈守望回答得又确实头头是道、有板有眼的,他们都差点要以为这俩人是在故意作秀了。

  这还是因为陈守望两世为人,眉眼间自带一股子沉稳劲儿,看起来要比实际岁数稍微显得成熟一些。

  不然若是让这帮人知道他才十九岁,这场景怕是就更加违和扎眼了。

  瞅见了周围那一圈看猴戏似的目光,发现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热闹的刘红旗,却是半点窘迫都没有。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嗓门敞亮得很:

  “有啥可臊得慌的?”

  “守望,你有这个真本事,我踏踏实实向你请教,那是虚心好学,不丢人!”

  “不过你说得也对,再怎么着也不能不吃饭啊,这饭菜都快凉透了。”

  “咱先吃饭,吃完了再去图书室那边,那边安静些,没这么多眼睛盯着,学习的效率也能高出不少。”

  达成一致之后,两人便不再言语,低下头,三下五除二把搪瓷盘子里的饭菜都给扒拉完了。

  抹了抹嘴,这才一前一后地去了图书室。

  在图书室里埋头学到快上班的点儿,陈守望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本,跟刘红旗告了个别,这才匆匆忙忙地赶往了修配车间。

  刚迈进车间的大门,陈守望便看到孙德胜正站在门口不远处,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

  一瞅见他的身影,孙德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小陈,你可算来了!”

  “那台柴油机的事儿,我跟周师傅已经商量妥了,你要是有空,现在就可以过去上手瞧瞧。”

  说到这里,他像是怕陈守望有压力似的,又赶紧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不过你也别有太大的包袱,那么多老师傅都没辙的事儿,你就算瞧不出个名堂来也正常得很。”

  “就当是拿它练练手、长长见识就行。”

  陈守望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也轻松得很:

  “行,孙师傅,我本来就是过来学习的,自然不会多想,能有这么个机会上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他便跟着孙德胜穿过大半个车间,走到了那个靠里的工作台前。

  周连山正背着手站在那儿,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孙德胜赶紧上前一步,侧着身子介绍道:“周师傅,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陈,陈守望。”

  陈守望规规矩矩地站定,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晚辈特有的恭敬:

  “周师傅好,我是陈守望,过来跟你学习学习,长长见识。”

  周连山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那双布满细小伤痕和茧子的手上。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朝工作台上那台柴油机努了努嘴:

  “东西在这儿,你自己上手吧。”

  那台柴油机已经在中午的时候被周连山抽空重新组装好了,外壳扣得严丝合缝,管路也接得齐齐整整的,安安静静地蹲在工作台上,倒是一副完完整整、看不出半点毛病的模样。

  陈守望也不客气,撸起袖子就凑了上去。

  他先是围着柴油机慢慢转了一圈,从缸体看到缸盖,从油泵看到飞轮,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端详一件精细的瓷器。

  转完一圈,他才停下脚步,弯下腰,伸出双手,从缸盖上的螺栓开始拆起。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扳手卡住螺帽,手腕一抖一拧,一颗螺栓就松了下来。

  每拆下一个零件,他都要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几眼,再凑到鼻子跟前闻一闻上头残留的机油味儿,然后用手指肚沿着表面慢慢摸一圈,感受有没有细微的毛刺或裂纹。

  摸完了,再用卡尺仔仔细细地量一遍,把数据记在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沉稳又自信的动作,看得站在一旁的周连山眼里一阵诧异。

  他抱着膀子,目光一直追着陈守望那双手走,心里头暗暗嘀咕——

  要不是亲眼瞅见这年轻人那张还带着青涩的脸,光看这利索的手法,他怎么都看不出这是个刚进厂没几天的学徒工。

  这股子从容不迫的架势,怕是连很多上了十几年班的老师傅,都不一定能有这么稳当。

  几分钟的工夫,那台原本完完整整的柴油机已经被陈守望拆得七零八落了。

  曲轴、连杆、活塞、缸套、气门、喷油泵、齿轮……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工作台上,像是在摆摊儿。

  他拿起卡尺,开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测量,每量一个,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那认真的模样,跟小学生做算术题似的。

  只是随着测量的进行,陈守望的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这些零件不仅一点毛病没有,反而还算是极好的——尺寸精准,表面光洁,配合间隙恰到好处,估摸着至少得有二等品的程度。

  想来是因为市里红光机械厂是厂里的大客户,厂里给他们供应的都是挑出来的好货,底子本身就硬。

  虽然没在零件上直接查出问题,但陈守望却并没有就此放弃。

  他心里头门儿清——要是毛病能这么简单就被一眼瞅出来,又怎么可能难得到这一整个车间的老师傅?

  想了想,他又花了几分钟时间,把那堆散落的零件一样一样重新归拢起来。

  曲轴装回缸体,活塞塞进缸套,连杆接上曲轴,缸盖扣上去,螺栓一颗一颗拧紧。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翻飞得飞快,每一个零件都知道该往哪儿搁,每一颗螺栓都知道该使多大劲儿,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那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再一次让站在旁边的周连山心里头暗暗惊叹了一声。

  不过周连山却是误会了陈守望的意思。

  他看见陈守望把柴油机组装好之后就站在那儿不动了,还以为是这年轻人检查了一圈没查出毛病,打算收手放弃了。

  他当即走上前半步,伸手拍了拍陈守望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小陈,没关系,不要紧的。”

  “这台柴油机那么多老师傅都没辙,你瞧不出来再正常不过了,千万别放在心上。”

  “光凭你刚才拆装那两下子的本事,就要比咱们厂里绝大多数学徒工厉害得多了,假以时日,肯定是个好手。”

  陈守望自然知道周连山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倒是没急着反驳,只是转过头来,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周师傅说的是,我的确是要多多学习。”

  “这台柴油机的毛病比较刁钻,正好拿来当我的学习对象,我再好好研究研究。”

  听陈守望这么一说,周连山自然是懂了他的意思——这年轻人压根没打算放弃,还准备继续往下尝试呢。

  他心里头暗暗感慨了一句“这娃还真是个爱学习的料”,一边点着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把工作台前的位置彻底让了出来。

  陈守望微微颔首,又补了一句:“周师傅,我再试试别的法子。”

  “你放心,实在是搞不定的话,我也不会逞能,绝不会把好东西给修坏了。”

  话音刚落,陈守望便已经从工具柜上拿起了一把小锤子,弯下腰,开始绕着那台柴油机,在不同的位置上轻轻地敲击起来。

  “咚、咚、咚——”

  锤子敲在缸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敲一下,他就把耳朵贴过去听一听,又伸出另一只手按在缸壁上,闭上眼,仔细感受那细微的震动沿着金属表面传过来的余韵。

  之前那台故障不明显的柴油机,便是由于无数个零件的微小误差累积叠加起来才造成的毛病。

  这种藏在暗处的故障确实不容易察觉,但也绝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按照陈守望自个儿琢磨的方法,可以通过反复敲击不同的部位,凭借声音的细微差别和震动的不同反馈,来察觉出内部配合是否协调的情况。

  可这法子说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却是非常困难。

  因为这种不协调的差异极其细微,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师傅,耳朵稍微钝一点,手感稍微差一点,也难以从中捕捉到那一点蛛丝马迹。

  不然的话,这台柴油机也不至于让整个修配车间都束手无策,棘手到这种程度了。

  看到陈守望一会儿敲敲这儿,一会儿听听那儿,一会儿又把手掌贴在缸体上闭上眼感受震动的模样,

  周连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忍不住诧异地问道:

  “小陈,周师傅这是把他那手压箱底的听声辨故障的本事都交给你了?”

  “你仔细听听,看能不能听出点门道来?”

  陈守望手里的锤子没停,耳朵还贴在缸体上,一边凝神聆听那“嗡嗡”的余韵,一边头也不回地低声应道:

  “师父教了我点皮毛,但我有些学艺不精,他老人家的真本事我还没继承到手,估计还得再练上几年。”

  “周师傅,对不住,我现在得全神贯注地听,劳烦大家先保持安静,别出声。”

  见陈守望这副煞有其事、郑重其事的模样,周连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头却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没准儿,眼前这个他们谁都没抱太大期望的年轻学徒工,还真能凭着周振山那手绝活儿,从这台铁疙瘩里头瞧出点旁人瞧不出的门道来?

  只是这希望才刚刚燃起,就被陈守望脸上那越来越拧巴的表情给一点一点地浇没了。

  瞅陈守望这副愁眉苦脸、眉头都快拧成死疙瘩的模样,应该是没能在里头听出个所以然来。

  这也正常,在座的这些人里,不说别人,光周连山就是个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小二十年的老师傅,耳朵早就被柴油机给磨出来了。

  这台铁疙瘩要是真有那种一敲就能听出来的明显故障,导致声音出现偏差,他哪里可能听不出来?

  只是看陈守望那一脸认真、腮帮子都咬紧了、像是压根没打算放弃的模样,

  周连山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扰眼前这个专注的年轻人,而是选择了抱着膀子,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待。

  那么踏实肯钻的一个后生,谁又会不喜欢呢?

  之前车间里风言风语,都说这姓陈的小子就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救了周振山一命,才被破格收成了厂里的学徒工。

  现在看来,那救命的事儿估摸着也就是给了周振山一个接触这小子的机会,让人家发现了这块藏在石头缝里的璞玉。

  周振山不仅手上本事强,那眼光也是真的毒啊。

  也就是在周连山心里头这么感慨的当口,他却发现陈守望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耳朵从缸体上移开,直起身子,转过头来,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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