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字回过去：“这么晚才收工？今天拍什么了？”
“一个杂志封面，棚拍。换了五套衣服，摆姿势摆得我脸都僵了。”后面跟了一个生无可恋的黄豆表情，“你呢，飞机上睡了吗？”
“睡了几个小时。还行，不算太困。”
“那也不行。你快点去睡，倒时差第一晚很重要，睡好了后面就不难受了。快去快去。”
后面跟了一连串催命的表情包，一个比一个着急，最后是一只小猫伸出爪子使劲推人脸的动图，肉垫粉粉的，表情又凶又萌。
苏宇看着屏幕上那只使劲推的小猫，低低笑了一声。
“行了，我这就去睡。你也早点回酒店休息。”
“我已经在酒店了，正敷面膜呢。你快去睡吧，晚安。”
“晚安。”
...
一觉睡了将近六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洛杉矶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北京时间是晚上十点多，刘艺菲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配文是：“收工后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汤面上漂着红色的辣油和金色的腐竹，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宇点了个赞，然后翻身起来洗漱换衣服。
深蓝色的休闲衬衫配一条卡其色长裤，头发随便抓了两下就出门了。
公司离比弗利山庄的住处不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时光影业北美分公司的办公室坐落在西好莱坞一条安静的街道上，是一栋六层高的白色小楼，门口挂着简洁的金属铭牌，外墙上爬着半墙的常春藤。
苏宇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五楼。
刚走出电梯就听见走廊尽头办公室里传来大卫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用带着浓重纽约口音的英语跟谁打电话，语气又快又急，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抱怨，大概是在跟发行方扯什么排片的事。
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大卫正好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到苏宇，胖乎乎的脸上立刻绽出一个热情得近乎夸张的笑容：“老板！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倒时差倒到明天呢。”
大卫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配着浅灰色的衬衫。
虽然他那圆滚滚的体型让这套装扮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至少他努力了。
苏宇有时候觉得大卫这个人就像一只穿西装的大号泰迪熊，热情、话多、有时候笨拙得有点可爱，工作起来意外地靠谱。
办公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咖啡机里飘出浓郁的香气。
“睡了一觉好多了。”苏宇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大卫殷勤递过来的一杯热咖啡，“你这边怎么样？”
大卫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实木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挺好的挺好的，老板你走这几天我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了。迪士尼那边发了最新的宣传物料，我打印出来了。”
他把一叠打印稿推到苏宇面前，“海报、预告片剪辑版本、还有主题曲的宣传方案。你上次提过让Crystal配音和唱中文版主题曲的事儿，迪士尼那边已经同意了，等Crystal来了之后安排进棚录。”
苏宇翻开那叠打印稿，第一页就是《冰雪奇缘》的最终版海报。
冰蓝色的城堡矗立在群山之巅，城堡尖塔上覆着晶莹剔透的霜花，两个公主的背影站在城堡露台上望着远方的极光，艾莎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冰蓝色长裙，银白色的辫子垂在肩后，安娜则是暖色调的公主裙，红褐色的头发盘成两个小髻。
构图大气而梦幻，颜色通透得像能透过纸面感受到冰雪的寒意。
“主题曲叫什么？”
“《Let It Go》，作曲是罗伯特·洛佩兹和克里斯汀·安德森-洛佩兹。这俩人是百老汇出身，写音乐剧的，功底非常扎实，写过《摩门经》和《Q大道》。”
大卫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档，把屏幕转向苏宇，“中文版歌词已经找人翻译了，我让他们发给你看看。翻译的版本挺用心的，尽量保留了原版歌词的情绪和节奏，同时押韵也做得不错。你看这句...”
苏宇凑过去看屏幕，歌词整齐地排列在文档里。
他默念了一遍，在心里比对了一下英文原版的节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个节拍，点了点头：“行，意境保留了，唱起来应该也顺口。等Crystal来了再安排。”
他合上文件夹，往后靠在椅背上：“发布会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台下的事你来处理。我负责台上。”
大卫连连点头，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没问题老板。另外还有一些合作媒体的采访邀约，我都接了下来，日程表排好了发给你。有几个是北美主流媒体，他们对《冰雪奇缘》在中国市场的宣发策略很感兴趣。对了，《纽约时报》那边也想约一个电话采访，问你能不能抽半小时。”
“《纽约时报》？”苏宇挑了一下眉，“行，你安排吧。不过时间别排太密，下周刘艺菲来了我要陪她录音。”
“明白明白，我给排到下周后半段去。”大卫低头在日程表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对了老板，还有一件事。《明日边缘》的第一支预告片已经在北美院线贴片播放了，反馈很不错，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一直在涨。华纳那边问你要不要配合做一轮宣传，比如去几个脱口秀节目露个脸。”
苏宇想了想：“先不急。等《冰雪奇缘》这边的宣传节奏走完了再说。不要两件事挤到一起，容易分散注意力。”
“有道理。那我把华纳那边的邀约先往后推一推。”大卫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
大卫又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汇报了《招魂》情况和《饥饿游戏》续集的筹备进展。
苏宇一边听一边偶尔嗯一声回应，目光落在那张《冰雪奇缘》的海报上。
艾莎和安娜的背影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读到《白雪皇后》那篇安徒生童话时的感觉，冰冷的文字底下藏着一种温暖的东西，那种东西被他写进了剧本里，现在正一步步变成画面、变成音乐、变成无数人将要看到的故事。
大卫终于汇报完了，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差不多就这些了。老板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暂时没有。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卫笑着摆手，脸上的肉堆成一团，“跟着老板干有奔头。对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墨西哥菜，味道特别正，他们家的牛油果酱是自己调的，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行。你请客。”
“那必须的，老板来了怎么能让你掏钱。”
苏宇在洛杉矶忙了两天，把《冰雪奇缘》北美宣发的各种细节又过了一遍，跟迪士尼那边的市场团队开了两次协调会，还抽空去了一趟摄影棚看了几段尚未完成渲染的样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国内那边关于他去向的猜测已经发酵成了一锅滚烫翻滚的粥。
“有没有人知道苏导最近有什么项目要在美国推进的？”
“不会是《明日边缘》要开始宣传了吧？那片子不是说今年上映吗？”
“《地心引力》呢？不是说苏导要拍新片了吗，怎么人跑美国去了？”
刘艺菲那条工作的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区里的热度不减反增。
粉丝和网友们展开了热烈的猜谜游戏，在她微博底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苏宇的去向。
“肯定是去好莱坞了！苏导在那边有公司，听说最近在跟迪士尼合作。”
“会不会是《明日边缘》要宣传了？我记得那片子北美定档是今年年底吧？”
“那《地心引力》呢？不是说今年要拍吗？人去美国了怎么拍？”
“人家在美国也能拍啊，好莱坞的团队和设备不都在那边嘛。”
“我去查了一下，迪士尼年底有一部动画叫《冰雪奇缘》，苏导是编剧之一。你们说他是不是去跟进那个项目了？”
这条评论被顶上热评第一，底下立刻跟了上百条回复：“编剧？苏导还会写动画剧本？”
“他什么不会啊，科幻、爱情、青春、悬疑，啥类型都拍过了，写个动画怎么了。”
“如果真是《冰雪奇缘》的话那也太牛了吧，迪士尼的动画诶！”
“等等，那我茜姐呢？她会不会……”
评论区的讨论方向逐渐从苏宇的去向滑向了苏宇和刘艺菲的关系猜测。
有人翻出了几个月前刘艺菲在一次采访里随口提的一句话，“我其实挺想尝试给动画片配音的，尤其是公主那种角色，觉得特别有意思。”
当时这句话只是采访里的一个小花絮，没人太当回事。
现在结合苏宇去洛杉矶跟进《冰雪奇缘》的消息，不少人开始浮想联翩。
“不会吧不会吧，苏导这是要给自家女朋友争取迪士尼公主配音资源吗？”
“如果是真的我原地磕疯！这是什么神仙男友啊！”
“等等先别激动，迪士尼公主的配音哪儿那么容易争取，那得层层面试层层筛选的。”
“但是苏宇是编剧啊，编剧推荐一个人选，导演组怎么也得给面子吧？”
“而且茜茜本身条件也不差啊，英语那么好，又唱过歌发过专辑，形象气质也跟公主配一脸。”
“我不管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如果茜茜真的给艾莎配音我电影院十刷！”
刘艺菲的团队当然注意到了网上的这些讨论，经纪人李姐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问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或者至少暗示点什么。
刘艺菲正窝在紫玉山庄的沙发上看剧本，接起电话听李姐说完，想了想才开口：“先别急着澄清。这事儿还没定呢，万一迪士尼那边最后换人了，我现在说了什么到时候多尴尬。等一切都敲定了再说。”
“那网友猜成这样你不怕到时候失望？”
“失望就失望呗，又不是我让他们猜的。”刘艺菲翻了一页剧本，“再说了，迪士尼那边如果真的定了我，到时候大家自然就知道了。没定的话，现在说再多也是白说。”
李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听你的。那网上那些评论我就不管了。”
“嗯，不用管。让她们猜去呗。”
.....
第二天下午刘艺菲给谢楠打了个电话：“楠楠，剧本我看完了。故事挺好的，我想跟吴京当面聊聊细节。”
谢楠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语调都高了三度：“真的？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他过来找你。”
“明天吧，我在家，你们过来。”
“行！我跟他约个时间。对了茜茜，你觉得剧本怎么样？说实话。”
刘艺菲想了想：“有些地方节奏可以调一调，有几场戏的台词稍微有点硬。整体框架很好，尤其那个结尾，挺震撼的。具体细节等见面聊吧。”
谢楠连声答应着挂了电话，挂了之后又立刻给吴京拨了过去，语气里压不住兴奋：“老吴！茜茜说剧本可以！她明天让我们过去聊细节！”
吴京正在健身房做力量训练，哑铃举到一半听到这话直接放了下来，哐当一声落在橡胶地垫上：“真的？她说可以？”
“她说整体框架很好，结尾很震撼。就是有些细节想跟你当面聊聊怎么调。你明天没安排吧？”
“没有没有，我明天全天有空。”吴京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喜悦，喘着气从器械上坐起来，“那我把最新的那版修改稿也带上，有几场戏我自己又调了一遍。”
“行，那明天下午两点，紫玉山庄。”
“好嘞。”
傍晚的时候刘艺菲给苏宇打了个电话，洛杉矶那边正好是早上，苏宇刚起床没多久，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哑。
“在干嘛呢？”刘艺菲窝在沙发上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翻着剧本，指腹摩挲着纸页的边缘。
“刚吃完早饭，准备去公司。你呢？”
“在家看剧本呢。谢楠那个项目我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搞头。明天约了吴京和谢楠过来面谈，把几个细节敲一下。”
“你倒是动作快。”苏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音是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看完觉得怎么样？”
“底子很好，就是有些地方节奏可以再调一调。我跟吴京当面聊了再说，看他愿不愿意改。”
“他肯定会愿意改的。他那个人做事认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剧本变得更好的机会。上次我在一个活动上碰见他，他跟我聊这个本子聊了半个多小时，连道具枪的型号都研究了好几个月。”
刘艺菲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行，那我明天跟他好好聊聊。你在洛杉矶那边忙得怎么样？”
“还行。明天有一个《冰雪奇缘》的媒体发布会，我要上台说几句。然后这几天还要跟迪士尼敲定北美宣发的一些细节。”
刘艺菲在电话这头歪了歪头，用脸颊蹭了蹭沙发靠枕的软面：“那你明天穿好看点，发布会肯定有记者拍照。”
“我穿什么不都那样，都是西装。”
“那你就穿那套深蓝色的，显得稳重，领带配条银灰色的就行，别太花哨。”
“行，听你的。”苏宇顿了一下，“你那边吴京他们明天几点过来？”
“约了下午两点。聊完了估计也得一两个小时，剧本改动不是三两句话能说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