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注意到王长田的目光在宋倩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
“这两个组合应该会在国内混得最好。”王常田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国籍？”苏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王常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解释什么，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
苏宇也没有追问，心里大概明白了王长田的意思。
在国内混得好的偶像组合，里面必须得有内地籍成员，否则很难真正打开市场。
华艺和韩国那边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层，所以特意把宋倩、张艺星、鹿晗这些人推到台前。
两个小时的表演结束后，台下的嘉宾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有人往门口走，有人留在原地聊天。
苏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腰，正准备往外走，几个韩国艺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被带下来应酬，走桌面前鞠躬问好。
工作人员一个个地介绍着，语速飞快：“这是光线的王董，这是拾光影业的苏总、博纳的于总……”
站在苏宇面前的女孩微微鞠了一躬，抬起头来的时候露出一个礼貌而标准的笑容：“王董好。苏导好，您的电影我看过不少。我是宋倩，f(x)组合的队长。”
苏宇看着她，也点了点头：“你好。在韩国发展还习惯吗？”
宋倩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苏宇会搭话。
她笑了一下：“刚开始不太习惯，现在好多了。”
苏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加油，好好发展。”
宋倩又鞠了一躬，然后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下一桌。
王长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人走远了才感慨了一句：“华艺这帮人很懂啊。带着女团在男嘉宾面前转悠，带着男团在上了岁数的女嘉宾面前介绍。”
苏宇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声：“王董你这个观察角度很刁钻。”
“这不是观察角度刁钻，这是商业逻辑。你想想，女团吸引谁？当然是我们这些男性观众。男团吸引谁？当然是那些有购买力的女性群体。华艺这盘棋下得挺清楚的，女团卖给老板们，男团卖给粉丝们，两头赚钱。”
苏宇摇了摇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那我先走了。这地方待久了容易让人想歪。”
王长田调侃着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怕被人拍到照片？艺菲回去找你麻烦？”
苏宇已经往外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怕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就是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儿。走了。”
....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通稿里全是华艺这场活动的报道。
“韩国各大人气组合、偶像艺人将全面进军内地演艺市场，为观众和粉丝带来精彩表演。”
“据悉，所有女团已签下大量演出合约，档期排至明年。”
“芒果台达成数项合作协议，将为韩国艺人提供平台，合作内容包含但不限于影、视、歌、演出等多个方面。”
还有媒体专门列出了内地籍艺人的名单“内地籍艺人宋倩、鹿晗、张艺星等备受关注”。
连官方也亲自下场表态，措辞正式的内容，“中韩文化交流，将通过演艺圈的合作向前迈进一大步，使双方关系更加紧密。”
苏宇坐在办公室里翻了翻那些报道，看到其中一篇配的照片里自己恰好坐在台下，角度拍得很刁钻，正好拍到他目光落在舞台方向的样子。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机。
照片本身没什么问题，旁边还有王长田和芒果台的人，角度选得确实巧妙。
刚好把他一个人框在画面中央，背景是舞台上的女团成员，整张照片看上去就像是他正在专注地盯着台上看似的。
苏宇心想，这记者要是去拍电影，构图水平应该不错。
晚上刘艺菲从洛杉矶打电话来了。
她那边是白天，声音听起来精神不错，开口第一句就带着醋意，“听说你昨天去看女团表演了？”
苏宇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里带着无奈：“你那边消息这么灵通？媒体都发到北美去了？”
刘艺菲在那头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娇嗔：“我助理转给我看的。你坐的位置还挺靠前嘛，看得很清楚？”
苏宇赶紧解释：“我就是去走个过场，华艺发的邀请函，王长田也去了，芒果台那些卫视的人都在。我要是不去反而显得刻意。再说了，我坐的那个位置视角一般，旁边还有个摄影机挡着。”
刘艺菲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那你看的时候有没有认真看？”
“看是看了，注意力主要放在王长田身上，他一直在记笔记，我跟着他学商业观察。”
刘艺菲被他这句话逗得语气松了不少：“你就编吧。等过两天我忙完这阵子的戏，回去好好审审你。”
苏宇听到她语气松了，赶紧顺着台阶下：“行，等你回来；我公粮备足了。”
“去你的，流氓。”
刘艺菲又说了几句关于《饥饿游戏》拍摄的事，然后话题才慢慢转回正常，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
冯小刚的《一九四二》杀青了。
也许是因为拍了一部走心的电影的缘故，冯导在微博上感性了一把，发了一段挺走心的话：“今年54岁了，五四是个好数字，意味着我的青年时代结束了。《一九四二》的圆满杀青，就是我给自己的礼物。往后我要是再犯错误，那就是为老不尊……”
本来好好一个杀青感慨，心情应该是挺愉悦的，结果下面数千条评论，全是“舒七”和“护舒宝”之类的词汇字眼。
有人发了一句，“冯导准备什么时候当护舒宝第二季。”
还有人更直白：“为老不尊这四个字用得好，冯导你对自己定位挺清晰。”
冯小刚大概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毕竟之前他帮舒七说过话，网友们在记忆里存着这笔账，现在逮着机会就开始刷屏。
冯小刚好好的心情就这么被毁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直接在评论区里开喷，措辞比平时激烈了不少，一句接一句地怼回去，速度之快让围观群众都有些惊讶。
苏宇刷到这些的时候，一边看一边摇头，端着水杯跟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句：“冯导这波属于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发个杀青感言就完了，非得提一句‘为老不尊’，网友能不联想吗？”
助理也笑了一声：“他大概是真的没想到自己那句话会被这么解读，可能他就是随口一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公众人物说话不能随口说，每句话都有人解读。”
....
申奥的《你的名字》的后期已经进入尾声了。
苏宇最近几天一直在盯后期那边的工作，每天下午都要去调色室坐一两个小时，看着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色彩的风格、画面的质感、音乐的情绪切入点，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确认。
他在后期室跟申奥还有调色师讨论色温的时候，三人对着屏幕上的画面来回调整了好几版，始终没找到最满意的那一个，调色师最后说了一句“苏导要不我们先放一放，明天再看，有时候隔一晚上反而能看出来。”
申奥也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把画面存了档。
他刚靠回椅背上想歇口气，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王的盛宴》定档发布会。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看到陆钏在发布会上放出的那番豪言，忍不住摇了摇头。
陆钏带着一干主创在BJ举行了《王的盛宴》开宴发布会，舞台布置得跟真的古代宫廷似的，两侧还有穿着盔甲的演员站岗，那阵仗看着比拍电影还隆重。
陆钏站在台上当众对现场嘉宾和媒体宣布电影定档在贺岁档11月29日。
这个时间点选得很有说法，去年《鸿门宴》的上映时间也是这一天，而且题材相近，都是楚汉争霸的故事。
陆钏甚至在发布会上直接点名拉踩：“我有信心，《王的盛宴》一定比《鸿门宴》票房高，保底3亿票房，冲刺5亿以上，上不封顶……”
苏宇看到上不封顶四个字的时候直接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申奥看了一眼：“你看陆钏这话说得，‘上不封顶’，意思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那就先喊个大数再说。”
申奥接过去看完也笑了：“他每次开发布会都跟演讲似的，我有时候觉得他不像是导演，像是搞传销的。上次他还在发布会上哭了，说拍这电影多不容易，这次倒是没哭，改成喊口号了。”
苏宇把手机收回来：“他这风格有人吃这一套，有人烦。看观众怎么想了。”
......
《源代码》上映前的首日，拾光影业嘉禾三里屯旗舰店里气氛紧张而兴奋。
郭凡穿着一件深色衬衫站在台侧，能看出来他有些紧张，但不是那种怯场的紧张，更像是赛跑前站上起跑线的那种紧绷。
台下坐着媒体记者和影评人，整个厅坐得满满的，最后几排还有站着的人。
苏宇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没有上台发言，今天的主角是郭凡，他只负责在台下看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郭凡的方向，发现郭凡正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苏宇收回目光没有打扰他。
电影放映的90分钟里，现场一直保持着那种专注的安静。
没有交头接耳，只有银幕上的画面在不断推进和配乐在缓缓流淌。
苏宇虽然已经看过成片好几遍了，坐在这个场合里看，感受还是跟独自在剪辑室里不一样。
结尾字幕滚动起来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郭凡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明显松了很多，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是刚从高压锅里被放出来一样。
苏宇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拍了拍手，没有走过去说什么，那个眼神里已经包含了足够的信息：干得好。
影评人对《源代码》的评价出奇地好。
一个资深影评人在互动环节站起来说道：“非常感谢郭凡导演为我们带来这样一部别具一格的科幻电影。完成得非常好，也非常有想象力。在国内科幻片普遍追求大特效大场面的环境下，这种小切口、强故事的科幻作品反而显得珍贵。”
《电影世界》执行主编比较看重演员这块，他拿着话筒斟酌了一下措辞：“梁老师已经是影帝了，在电影里的表现非常棒，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这里要表扬一下舒唱。”
舒唱在台上局促地微微鞠躬，只听梅雪峰继续说：“你在《源代码》这里我看到了你的放松，你的自如，特别是你与梁老师的那一吻，胜过千言万语。”
舒唱什么时候被这么夸过，连连道谢：“谢谢梅老师，谢谢大家。”
编剧史杭却提了一个看似尖锐的问题，“我想问郭导一个问题，电影为什么不在男女主角接吻的时候结尾？”
史杭这个问题一提出，立即得到现场观众的响应，有人低声说“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人说“后面那几分钟感觉有点多余了”。
苏宇坐在台下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郭凡早就准备好了。
郭凡接过话筒，语气沉稳而不疾不徐：“其实有想过在这里停止，这样看起来会更美好。但希望在美好时停住，有时候是内心脆弱的表现。从美好开始，延续下去，才饱含未来充满了坚强和希望的力量。”
史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坐下，郭凡的回答也得到了现场观众的认可。
苏宇全场没多话，他只是出品人，今天的主角不是郭凡。
散场前的最后采访中，他还是被记者逮到了，有人挤到他面前问了几个关于《源代码》题材选择和国产科幻未来方向的问题，苏宇能回答的都很配合地答了，语气轻松而真诚。
....
《源代码》上映第一天就出事了。
首日票房含零点场一共收了2450万，成绩非常好，对于一个新人导演来说简直是梦幻开局。
当晚就遭到了恶意抹黑和差评轰炸。
尤其在自己的拾光网票务平台上，当晚涌进了几千人打差评。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披着‘科幻’外衣的言情片，写不出宏大叙事，做不了特效就拿这种片子糊弄观众。”
还有人写：“中国缺少的是《泰坦尼克号》《阿凡达》这样的大制作特效，这样的片子才能为我国电影行业培养技术输送人才，《源代码》在技术上毫无新意，时间囚牢概念也只是借鉴国外电影简单改编。”
蒋雪柔看到这些差评的时候几乎是跑着冲进苏宇办公室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些一星差评的页面，她连门都没来得及敲：“不用想，肯定是星美干的。”
苏宇靠在椅背上，表情倒没怎么变：“你怎么确定是星美？”
蒋雪柔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杀生》明天上映，《匹夫》23号已经上映了。首日2450万的成绩证明观众是接受《源代码》的，对方第一天都不愿等，不等票房出现疲软就出手，这么急吼吼地打差评，除了他们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