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救援》因为国庆档最有大卖的潜力，排片也占据了绝对优势。
进入工作日之后，全国排片率从周五的百分之五十多一路攀升到百分之六十五以上，后来又加到了百分之七十，几乎把黄金场次全部收入囊中。
同期的电影被挤到了每天两场的边缘地带，连周末的上座率都不足三成。
有些影城的经理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放映厅，叹了口气，又拿起笔在排片表上划掉了一场，改成了《火星救援》。
苏宇坐在BJ一家影城的休息室里，刚做完一场映后见面会，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慢慢喝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秋天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快。
“明天去哪个城市？”刘艺菲看着疲惫的苏宇问。
“武汉。后天长沙。大后天回BJ做一场答谢场。”苏宇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江文说他已经跑不动了，让我自己撑两天。”
“他那个人就是嘴硬。前天还在电话里跟我说‘我精力好得很，再跑一个月都没问题’，今天就跑不动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刘艺菲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呢？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这才到哪。”苏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票房还没到十亿呢，我不能倒下。”
? 第206章 ：心虚、太猛了
国庆节到了，可电影圈的厮杀比节日的鞭炮声还热闹。
《辛亥革命》的几个主演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在网上为电影吆喝。
身在程龙、李冰冰，以及龙太子、胡戈等人，都在卖力地刷着微博，恨不得一天发十条动态，配图、视频、文字齐上阵，那种急切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业内不少电影人都接到了任仲伦的电话，语气诚恳而不失客气，拜托大家帮个忙转发一下。
苏宇也接到了这样一通电话，任仲伦在电话里说得很实在：“苏导，咱们这献礼片，票房不指望多高，也不能太难看。你在微博上帮着喊一嗓子就行，效果怎么样不怪你。”
这点面子苏宇还是愿意给的。
毕竟《辛亥革命》这种主旋律献礼片，拍出来更多是政治任务，票房高低其实不影响投资方的根本利益。
苏宇随后就在微博上转发了《辛亥革命》的预告片，配了一行中规中矩的字：“致敬先辈，推荐大家走进影院看看。”
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评论区，底下清一色的“苏导推荐的一定要看”“已买票”“支持主旋律”，留言诚恳得让苏宇都有些不好意思。
至于这转发能带来多少实际票房转化，他心里清楚得很，大概率是杯水车薪。
面子给了，人情落下了，这就够了。
...
光线和巨力的电影上映在即，宣传战打得不可开交。
微博上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通稿出现，一方说“《画壁》是光线上市后首部主控发行大片，不容错过。”
另一方就说“《白蛇传说》投资三亿，好莱坞特效团队加持，国庆必看。”
各路电影人、制片人、影视明星都在微博上帮着站台。
可有一个泾渭分明的现象，让明眼人看得直乐。
《画壁》这边帮忙宣传的名人，大部分都是内地的演员和导演，一个接一个地转发，态度真诚而积极。
《白蛇传说》那边则正好相反，转发的几乎全是港岛的导演和明星，名单列出来一长串，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名字。
苏宇刷微博的时候看到这个现象，忍不住笑了一声，偏头对旁边的刘艺菲说：“你看，这圈子分得多清楚。内地帮内地，港圈帮港圈，谁跟谁是一伙的，一目了然。”
刘艺菲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点了点头：“巨力那边跟港圈走得近，这部戏用的又是李连杰、程小东这些港圈核心人物，找港圈的明星帮忙宣传也正常。就是这名单也太单一了点，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这说明他们在内地的朋友圈子不行。”苏宇把手机放下，“你看看光线那边，从张一谋到江文到宁号到黄柏，覆盖面多广。巨力那边撑死了就港圈那几个老面孔，再加上扬子自己那点人脉，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刘艺菲想了想又说：“扬子不是说他身家百亿吗？真那么有钱，怎么不砸钱买几个内地大咖帮他站台？”
“身家百亿？”苏宇笑了一声，“他那话你也信。他那辆破加长悍马喊了多少年了，翻来覆去就那两样东西。真正有钱的人谁天天挂在嘴上？”
他说完又开始刷微博，然后看到扬子发的几条新动态，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了？”刘艺菲问。
“你自己看。”苏宇把手机递过去。
刘艺菲接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扬子的最新微博上赫然写着：“《白蛇传说》之后，再无‘白蛇’！国庆档票房之王，唾手可得！《白蛇传说》之后，巨力将再投资制作十部成本过亿的电影！”
措辞之夸张，语气之狂妄，像是喝了两斤假酒之后趴在键盘上打出来的。
刘艺菲看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苏宇，憋出一句：“他是不是……喝多了？”
“我觉得他可能是喝假酒了。”苏宇靠在沙发上，一脸我服了的表情，“否则正常人喊不出这种傻逼口号。什么‘再无白蛇’，他当自己拍的是《教父》吗？还票房之王唾手可得，这还没上映呢就先把牛皮吹破了，后面怎么收场？”
“可能他真的有信心吧？”刘艺菲试探着说。
“信心？他那叫无知者无畏。”苏宇摇了摇头，“你看他后面那句，再投资制作十部成本过亿的电影，这话说给谁听呢？给大咖画饼？给媒体吹牛？问题是这话说得越大，摔得就越惨。他一个电影圈新人，第一部主控的电影就敢喊这种口号，这不是给自己立靶子让人打吗？”
刘艺菲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说不定人家真的有钱呢？”
“有钱跟有脑子是两码事。”苏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这句话的分量刘艺菲听懂了。
她没再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28号下午，《白蛇传说》率先上映了。
苏宇虽然不看好这片子，作为同档期的竞争对手，他还是让助理盯了一下首日的市场反馈。
微博上很快就有了一些零散的报道，照片里各大影城的售票处排着长队，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确实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就是不知道最终能转化成多少真实的票房。
第二天一早，《白蛇传说》六个小时的票房数据就出来了，600万。
这个数字不算特别难看，放在一部投资两亿、号称国庆档票房之王的片子身上，就有些尴尬了。
到了这个时候，《火星救援》和《白蛇传说》已经开始了正面的票房竞争，两部片子同台竞技，观众用脚投票的结果已经初见分晓。
29号的单日票房出来，《白蛇传说》以1480万的首日成绩碾压了《辛亥革命》的610万，看起来还算体面。
可惜一跟《火星救援》的4700万比起来，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了，像一个短跑选手自信满满地冲出去，结果旁边的人已经跑完了一圈还在他前面。
苏宇看到那个数据对比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扬子那边还能嘴硬到这种程度。
30号，《白蛇传说》的票房爆发了一下，单日报收2800万，算是给扬子打了一针强心剂。
《火星救援》的5300万依然稳稳地将它踩在脚下，差距像一道鸿沟，怎么填都填不满。
圈内人看到这个对比，已经有人在群里发消息了：“扬子这波亏大了，两亿投资打水漂，连《火星救援》的零头都够不上。”
然而扬子显然是喝假酒的后劲还没过。
他在微博上再次发声，语气比之前收敛了一点，那股子自信依然扑面而来：“这个国庆档属于《白蛇传说》，我们的电影票房，势必会破3亿、4亿，并继续一路往上……”
苏宇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差点被一口汤呛住。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对刘艺菲说：“你看，他还在吹。”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票房走势是什么样的？”刘艺菲也看着那条微博，一脸困惑。
“他知道，不愿意面对现实。”苏宇继续吃饭，“这种人有个特点，越是失败越要嘴硬，好像只要喊得够大声，观众就会进电影院似的。”
然而圈里很快就发现了个很怪异的事情。
《白蛇传说》的评价几乎都是统一口径的好评，网上偶尔出现的几条差评，就像石子扔进深井一样，很快就没了声响，要么被淹没，要么直接消失。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正常的电影上映，好评差评应该像天平的左右两端，哪怕一边偏重，另一边的声音也一定存在。
可《白蛇传说》的评论区干净得像被什么人用抹布擦过一样，清一色五星好评，措辞还都差不多。
“太震撼了！”
“李连杰演技炸裂！”
“特效堪比好莱坞！”
“这不科学啊。”苏宇刷着那些评论，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荒诞剧，“你看看这条，‘特效堪比阿凡达’，再看看这条，‘比阿凡达还好看’，这两条评论差了十分钟发出来的，措辞都不带换的。”
刘艺菲凑过来看了一眼也乐了：“这水军的水平也太低了吧？连文案都不带换的。”
“水军便宜嘛，三十块钱发一百条，你还指望他们给你写原创？”
随后网上有人开始爆料，说大量影评人收到了来自巨力影业的封口费和润笔费，说《白蛇传说》的官方微博下面存在严重的删帖和刷帖行为。
有人直接开喷：“《白蛇传说》的特效画面还比不上《战国》那部烂片，这是我本人无法接受的！”
更狠的一条是：“我怀疑这特效花的钱，最多一半进了制作团队的口袋。”
苏宇看到这些爆料的时候，心里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在背后操盘了。
光线那边一直盯着《白蛇传说》，王长田在国庆档这场仗里投入的人力物力可不少，这种针对性的舆论攻势，十有八九是光线的宣发团队在推波助澜。
苏宇不打算参与进去，他也不打算帮扬子说话，毕竟谁让你自己把牛皮吹破天的？
踩着别人上位，就得做好被别人踩回来的准备。
即使扬子那边第一时间站出来否认塞钱和删帖行为，可依旧没能阻挡住第二天票房的大幅度下滑。
苏宇的一大早拿起电话打给了宣传总监。
“多少？”苏宇笑着问。
“日票房从2800万直接掉到了2000万以下。”宣传总监的声音复杂，“扬子那边已经开始骂娘了，听说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茶杯。”
苏宇笑了一声：“摔茶杯有什么用，摔了茶杯观众也不会回来。别的电影进入国庆假期，票房都在上涨，就他们一家往下掉。”
“扬子现在急得团团转，连夜开会想对策，但口碑已经崩了，怎么救都救不回来。”
....
苏宇挂了电话，又看了看新闻。
《白蛇传说》一天之内直接伤筋动骨，从2800万的日票房掉到了1800万，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五。
《火星救援》的票房却在稳步上升，随着国庆假期正式到来，30号再收5400万，像一辆上了高速的跑车，油门踩到底，越跑越快。
这时候，网上关于《白蛇传说》的差评终于压不住了。
那些被巨力用钱堵住的影评人和观众，在看到票房大幅下滑之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发声的勇气，开始大规模地往外倒苦水。
某知名影评人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言辞犀利而尖锐：“这算什么《白蛇传说》，我从头到尾就只看到了法海和白素贞。许仙有什么存在感？文章演的法海徒弟都比许仙戏份多！整部电影的逻辑一塌糊涂，白素贞为什么爱上许仙？没有铺垫，没有过程，直接跳到‘我为你生为你死’的程度，看得我满脑子问号。”
另一条高赞评论更是一针见血：“这完全就是《法海传》，十分钟里八分钟都是李连杰的法海在降妖除魔。你说这是《白蛇传说》？你不如改名叫《法海大战白素贞》。”
还有人吐槽感情戏的仓促：“感情戏也太直接了，女追男夸张到离谱，连一点铺垫都不给。两个人见面五分钟就开始爱得死去活来，这速度比火箭还快。”
面对铺天盖地的差评，巨力和扬子显然毫无经验，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
他们的公关团队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既没有成熟的危机公关预案，也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应对这种舆论风暴。
发声明、删评论、发律师函，三板斧用完之后，效果一个比一个差，反而激起了更多的嘲讽和反击。
导致的结果就是《白蛇传说》的日票房再次缩水，国庆第一天报收1400万，跌得比自由落体还快。
圈内人看到这个数据，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地摇摇头。
扬子在办公室里的状态，据说已经从摔茶杯升级成了拍桌子，声音大得走廊里的保洁阿姨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