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及时收住了表情：“你能不能在走红毯的时候正经一点？”
“我现在就很正经。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两个人走进柯达剧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引导员带着他们走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刘艺菲的座位上贴着她的名字标签，旁边不远处是娜塔莉·波特曼的座位，目前还是空的。
刘艺菲坐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座位上那份印着金色浮字的节目单，然后侧过头对苏宇小声说了一句：“我跟娜塔莉·波特曼坐一排。等会儿她来了我要不要跟她打招呼？”
“你在金球奖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她。”
“那不一样。金球奖的时候我们隔了七八张桌子，看都看不清。这次是紧挨着坐。”
“那你就点个头，笑一下，说一句‘祝贺你今晚’，就行了。”
刘艺菲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点了点头：“行，我就按你说的来。”
颁奖典礼开始前的那段时间里，会场里人越坐越满，周围的空位一个个被填上。
娜塔莉·波特曼比刘艺菲晚到一些，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腹部微微隆起，步伐比平时慢半拍，一只手扶在助理的手臂上。
她走到座位旁边的时候，刘艺菲侧过头冲她点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娜塔莉也笑了一下，坐下来之后侧过身低声说了一句：“你的裙子很漂亮。”
刘艺菲回了句“谢谢”，然后转回来，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手在苏宇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苏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笑得挺好。”
“我那是排练过的。”
.....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之前，屏幕上先放了一段短片。
两位主持人安妮·海瑟薇和詹姆斯·佛朗哥在短片里以《盗梦空间》开篇，穿越到今年提名的几部影片里插科打诨，最后坐上《回到未来》那辆时间机器，“嗖”一下回到了颁奖现场。
舞台上的幕布猛地拉开，全场灯光亮起。
詹姆斯·佛朗哥穿着一身标准的黑色西装，安妮·海瑟薇一身亮红色长裙站在舞台中央，两个人一高一矮站在话筒前面，一个表情松散，一个笑容灿烂。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第83届奥斯卡金像奖。”詹姆斯开口的时候语调平平的，“我是詹姆斯·佛朗哥。”
安妮接话：“我是安妮·海瑟薇。今晚我们会在这里待上三个多小时，颁发二十四个奖项，期间会有至少五次笑场、三首配乐演奏和至少一段被剪掉的即兴发挥。”
台下笑了，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刘艺菲也跟着笑了，肩膀轻轻耸了一下。
第一个奖项由汤姆·汉克斯颁发，他上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鼓掌，他用一种稍微拖长了的语调念出了获奖者的名字。
之后奖项一个接一个地颁，有人上台激动得结结巴巴，有人沉稳得体地致谢，有人举着奖杯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苏宇坐在座位上，认真地鼓着掌。
他旁边刘艺菲也是，坐得很端正，偶尔侧过头来跟他交换一个眼神。
最佳改编剧本颁给《社交网络》的时候，阿伦·索尔金上台领奖，他的致辞短而精炼：“儿子，你爸刚得了奥斯卡，我必须从你的天竺鼠那儿讨回点尊严。非常感谢。”
刘艺菲转过头来看了苏宇一眼：“你等会儿上去准备说什么？”
“还没想。”
“你这么淡定，肯定是早就打好腹稿了。”
“打好腹稿的人是不会说自己打好腹稿的。”
最佳原创剧本由哈维尔·巴登和乔什·布洛林一起颁发，两个人穿着白色西装并肩站在话筒前。
乔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抬起头的时候还故意顿了一下，目光在台下缓缓扫了一圈，然后才慢悠悠地拆开了封口。
刘艺菲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苏宇的手腕。
“获奖的是，”乔什·布洛林的声音从舞台上传下来，“苏，《健听女孩》。”
刘艺菲先站了起来，转头抱住了苏宇，在他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她的嘴唇温热、急促，带着明显的喜悦。
然后她松开手推了他一把，声音被周围的掌声盖住了大半，苏宇还是看清了她的口型：“快去。”
苏宇站起来的时候，大卫在后面不远处的座位上吹了一声响哨，声音又尖又亮，被全场的热闹一把裹了进去。
苏宇沿着过道往舞台上走，步子不快不慢。
沿路有人站起来跟他击掌，有人冲他竖大拇指，他一一点头回应，迈了上去。
站在话筒前的那一刻，整个会场的光都聚在他一个人身上，台下上千双眼睛盯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座小金人，触感比想象中凉一些。
他抬起头，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谢谢。谢谢学院，谢谢所有投票给《健听女孩》的人。谢谢剧组，谢谢我的演员们，特别谢谢刘艺菲小姐，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裙子，她现在坐在第三排。”
他顿了一下，朝刘艺菲坐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刚才上台之前看到她在擦眼睛。我还没上去她就哭了，那等会儿万一她自己拿奖了怎么办？”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刘艺菲坐在座位上，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嘴角弯着，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苏宇隔着半个会场看清楚了，她说的是你等着。
他笑了笑，继续说：“谢谢我的家人，我的姐姐苏婷，谢谢北京电影学院。这是我学电影的地方。这部片子讲的是沟通、家庭、跨越障碍。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拍它，我说因为它值得被拍。现在它站在这里了，谢谢你们让它被看到。”
他举了一下奖杯，转身走下舞台。
回座位的路上又有人跟他握手、拍他的肩膀，他一一应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刘艺菲已经把那条裙摆往旁边拢了拢，给他让出位置。
他坐下之后，把小金人递到她手上：“你帮我拿一会儿。”
刘艺菲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底座上的刻字，手指沿着字迹轻轻摸了一圈：“你这拿奖速度，比我快多了。”
“我拿的是剧本奖，你那个才是重量级的。”
“那你再拿一座最佳外语片，就凑成一对儿了。”
“你别替我把话说满了。”
“我说的是事实。”
最佳外语片的颁奖在典礼中段，比原创剧本晚了不少。
拉塞尔·布兰德和海伦·米伦上台的时候，先是站在话筒前聊了一小段，拉塞尔把话题引到外语片你们又听不懂怎么办的问题上，海伦在旁边接了一句看画面就行，台下又笑了一阵。
五部提名影片在大屏幕上依次闪过，《美错》《狗牙》《健听女孩》《焦土之城》《法外之徒》。
每一部的片段只有几秒钟，画面切换得很快，苏宇看到自己的片子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那个画面的取景是最后一场手语独白戏的远景，刘艺菲坐在船上，光线从侧上方打下来，铺满了整个画面。
拉塞尔拆开信封的时候故意拖长了节奏，歪着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台下。
旁边海伦忍了两秒没忍住，伸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健听女孩》，苏宇。”
全场掌声再次涌上来的时候，苏宇这一次没有像刚才那样快步走，他站起来，步子比刚才稍慢了一些。
上了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他沉默了一拍才开口。
“谢谢。刚才那座是替我自己拿的，这座是替我的祖国拿的。”
他举起奖杯的那一下动作不大，足够清楚。
台下先是一两秒的停顿，然后掌声推了上来，比刚才更厚实一些。
前排有几位老牌导演站起来鼓掌，坐在第二排的科恩兄弟也站了起来，手里拍着，嘴角带着笑。
苏宇鞠了一躬，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之后，刘艺菲看着他把两座小金人一起放在膝盖上，两座奖杯靠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同样色泽的光。
“你现在有两座了。”她轻声说。
“嗯。正好一对。”
“那等会儿要是我那一个没拿到，你可别安慰我。你今晚已经拿了两个了，够本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最佳女主角颁发之前，屏幕上先依次播了五位提名者的表演片段。
刘艺菲的片段是《健听女孩》里最后那场手语独白戏，画面里的她坐在舞台边缘，一边打手语一边唱那首歌，眼眶里蓄着泪光，嘴唇微微颤抖，整张脸上没有一丝退却。
那个片段被剪进来的时候，会场灯光稍微暗了一些，像是有意让观众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画面上。
苏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屏幕，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表情平静，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紧着裙子面料。
杰夫·布里吉斯走上台拆开信封，念出娜塔莉·波特曼名字的时候，全场掌声响起。
刘艺菲跟着鼓掌，嘴角带着笑，偏过头看了苏宇一眼。
她先伸手抓了一下苏宇的手，五指穿进他的指缝里，捏了捏，“我没事。”
苏宇握住了她的手，娜塔莉·波特曼在掌声中走上台，一只手自然地护在腹前。她的致辞大部分是关于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和《黑天鹅》这个项目，说到最后，声音稍微有些发哽。
刘艺菲安静地听着，鼓掌的时候很认真。
苏宇侧过头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两句台词，下次拍戏的时候可以用上。”
“什么台词？”
“就是‘我没事’和‘意料之中’。”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因为你的语气演得很好。”
她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
典礼最后最佳影片颁给《国王的演讲》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整晚最热烈的一阵掌声。
《国王的演讲》剧组乌泱泱上了十几个人，舞台被站得满满当当的，科林·费斯站在最前面，转过身来跟后面的人互相拍了拍肩膀。
刘艺菲一边鼓掌一边凑到苏宇耳边说了一句：“你看他们上台的队伍，比我们整个剧组的人还多。”
“人多的剧组运气好。”
“那我们下次也攒个大剧组，争取上去的时候站两排。”
“你不是说不想要太热闹的场面吗？”
“我说的是领奖的时候站两排，又不是平时热闹。”
典礼结束后，人群从柯达剧院涌出来，往晚宴的场地慢慢挪动。
晚宴是在一个露天庭院里举行的，喷泉的水声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很清脆。
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托盘上是香槟杯和小份的点心，造型精致，一口一个的大小。
刘艺菲已经换了第二套裙子，是一件浅金色的短款礼服，长度刚到膝盖，头发重新拢了一下，比刚才利落了不少。
她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苏宇旁边，跟一个外国女演员在聊天，像是在聊各自拍戏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