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找了拖鞋穿上。
他先去洗了把脸,然后下楼。
大卫凌晨发了一封长邮件,洋洋洒洒好几段,把最近几天公关进度的细节汇报了一遍,最后附了一句话:“老板,一切都按计划顺利推进,你直接过来就行。”
苏宇看完,回了两个字:“On my way.”
喝完了水,他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然后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早晨的风冷飕飕的,吹在脸上跟冰水似的,他缩了缩脖子。
他听到楼上有动静了,大概是刘艺菲醒了。
他转身往回走,推开门,暖气涌出来裹住他,金毛抢先一步窜进了屋里,。
他上楼的时候,刘艺菲已经坐起来了,被子裹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

她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向门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九点多。你再睡会儿也来得及。”
她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不睡了,今天还得收拾行李呢。明天就飞了,东西还没理完。”
苏宇走到床边坐下:“有什么好理的,你每次出门都带两箱子东西,回来的时候只穿了一半。”
“你懂什么。万一有活动呢?万一有临时安排的采访呢?我总不能穿着卫衣就上去吧。”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把被子掀开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踩着点摇摇晃晃地往浴室走。
苏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然后站起来走到衣帽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地上已经摊开了一个行李箱,旁边沙发上还堆着几件衣服,显然是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收拾但中途放弃了的结果。
他把沙发上的那件米白色大衣拿起来抖了抖,挂回衣架上,然后把那件香槟色的礼服裙叠好放进箱子底层,又在上面搭了一层薄棉纸,再从衣柜里挑了两条围巾放在旁边的隔层里。
浴室里传来刷牙的声音。他继续低头整理箱子,从梳妆台抽屉里找出那几件配套的首饰盒码在礼服的旁边,又把一双备用平底鞋塞进侧面的夹层里。
箱子的空间被他重新规整了一遍,看起来比刚才清爽多了。
刘艺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看了一眼箱子:“你动我箱子了?”
“帮你整理了一下,不然你到时候盖不上盖子又要急。”
她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冲他比了个眼神,然后又转身回浴室漱口去了。
苏宇蹲在箱子旁边把拉链拉好,站起来拍了拍手,金毛不知什么时候跑上来了,正蹲在衣帽间门口摇着尾巴看他们。
他弯腰拍了拍金毛的头:“我走了你就要受委屈了,你外婆又该嫌你掉毛了。”
金毛吐了吐舌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刘艺菲从浴室出来,边走边把头发扎起来,动作利落,跟刚才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判若两人:“你说咱们这次去,能拿奖吗?”
“能拿最好,不能拿也正常。”苏宇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你已经是影后了,奥斯卡是锦上添花,不是必须的。”
她扎好头发,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拍电影是为了拿奖吗?”
苏宇低头看着她,想了想:“不是为了拿奖,拿了也不嫌弃。”
她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
“我这是通透。”
“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贴得理直气壮的。”
她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昨天晚上舒唱说的那个展示柜,我认真的,回去之后咱俩真弄一个柜子,把你的奖杯都放进去。”
苏宇跟着她下楼:“我的奖杯有什么好放的,放在抽屉里都积灰了。”
“那不一样,放在柜子里看着气派,将来搬家的时候也能炫耀一下。”她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上来,“人家家里放古董字画,咱家放奖杯,多酷。”
苏宇走到楼梯拐角看着她已经走到客厅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行,你说了算。”
刘艺菲从客厅喊了一声:“那说定了啊。”
苏宇没有接话,他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她已经把那个杨枝甘露蛋糕盒拆开了,正拿着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舒唱这次选得不错。”
苏宇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那盒蛋糕,芒果的颜色很新鲜,切面工工整整的,看着确实不赖:“你不是说要留到明天当早餐吗?”
“我改主意了。”她又挖了一勺,“美好的东西要趁早享受,等明天万一坏了怎么办?”
苏宇伸手从她手里拿过叉子也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芒果的酸甜和奶油的细腻一起在舌尖上化开了。
他把叉子还给她,她接过去,又挖了一勺,这次递到了他嘴边:“再来一口?”
苏宇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
她收回叉子,低头看着盒子里的蛋糕:“你这评价也太敷衍了,人家舒唱要是知道你只给了‘还行’两个字,下次肯定不带了。”
“那我下次当着她的面多吃两口。”
“那你先说‘好吃’。”
苏宇沉默了一下:“好吃。”
刘艺菲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端着蛋糕盒子走到沙发上坐下,金毛已经闻着味儿跟上来了,蹲在她脚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蛋糕,舌头都快从嘴边垂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金毛,又看了看叉子上的奶油:“你不行,你不能吃甜的。”
金毛的耳朵耷拉了一下,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用一种心碎了的表情看着她。
苏宇看着这一人一狗对峙的画面,站在厨房门口笑了一下。
后天就要飞洛杉矶了,再回来的时候,大概就是春暖花开了吧。
....
陈嘉上给苏宇打通电话,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里就大概有数了,接起来之后果然不出所料。
“苏导,金像奖那边你真的不考虑来一下吗?”陈嘉上的语气带着无奈,“《七号房》好歹是合拍片,提名名单里几个重要奖项都有分量,你作为出品人之一,来露个面也不算吃亏。组委会那边的人让我帮他们带句话,说如果你愿意来,一切都好说。”
苏宇笑了一声,笑声不大,“陈导,我不是不给面子,关键是这面子给了也没人领情。他们请我去是为了什么,你我都清楚。我去那儿坐一晚上,笑一晚上,鼓掌一晚上,然后第二天新闻标题写‘内地大导演苏宇出席港岛金像奖’,给谁抬轿子呢?”
陈嘉上没再坚持,叹了口气说:“行吧,那我跟组委会那边回个话。张佳辉那边我再催催,好歹是主角,不露面可惜了。”
“他要是愿意去就让他去,毕竟是他的戏。我这边确实走不开,《火星救援》后期还没做完,奥斯卡又要飞一趟,实在没那个时间飞香港。”
苏宇说到这里语气缓了缓,“陈导,下次有好的合作项目,咱们再碰。”
“行。那就先这样,祝苏导奥斯卡一切顺利。”陈嘉上挂了电话。
苏宇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座椅前坐下,重新打开电脑。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新闻。
华亿文化城的消息已经在财经版块挂了好几天了,今天又看到一篇新的分析文章,标题起得很耸动:“华亿斥资数十亿布局文化地产,王氏兄弟的文旅野心有多大?”
他点进去看了几行,文章写得四平八稳,列举了华亿在BJ、上海、苏州等几个城市拿地的具体情况,引用了券商分析师的预测,说这个项目如果顺利落地,将给华亿带来长期稳定的现金流。
文章最后一段话,他多看了两眼:“文化地产项目不同于传统房地产开发,政策支持力度大,拿地成本低,对运营能力要求极高。华亿能否在影视主业之外开辟第二增长曲线,市场正在拭目以待。”
苏宇想起去年股东大会上王中磊那番意气风发的发言,说华亿要做中国的迪士尼,不仅要拍电影,还要做乐园、做酒店、做衍生品。
当时台下掌声雷动,好多人站起来鼓掌,他坐在前排也只是跟着拍了拍手,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看到这条新闻,他心里反而更平静了一些。
步子迈得大不大,有没有扯到蛋,别人不知道,他穿越回来是华艺这个名字都快在圈里抹去了。
他现在手里那点华亿的股票,就是绑在树上的风筝,风来了就跟着飘,风停了就落下来,他现在懒得拽也懒得撒手。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刘艺菲发来一条消息:“我这边东西收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做了红烧肉,说让你回来吃。”
苏宇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多了,也该走了。
他回了一句:“半小时到家。”
然后把电脑合上,穿上外套往外走。
.....
他回到家的时候,刘小丽正端着那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
刘艺菲坐在沙发上抱着金毛刷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正好,洗手吃饭。”
苏宇换了鞋,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在餐桌边坐下。
红烧肉还冒着热气,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一看就是炖了挺久。
刘小丽在他对面坐下,一边解围裙一边说:“我最近不在,你们俩是不是天天吃外卖?脸都尖了。”
“没有吧,我前两天还称了,体重没变。”苏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炖得很烂,肥肉入口就化了,咸甜适口。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阿姨,你这手艺又进步了,比我上次吃的时候味道更好了。”
刘小丽被夸得笑了笑,嘴上还是那副一贯的不太爱接夸奖的语气:“哪有进步,还是老做法,你多吃点。”
她说着又往苏宇碗里夹了一块。
刘艺菲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妈,你都没给我夹。”
“你碗里那不是有吗?自己夹。”刘小丽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刘艺菲撇了撇嘴,低头夹了一块瘦肉放进嘴里,然后就着米饭扒了两口,像是要把那点小小的不甘心一起咽下去。
苏宇看在眼里,笑了一声,没揭穿她。
.....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在机场碰头的时候,刘艺菲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截白净的下颌线。
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推着两个大箱子。
苏宇这边简单得多,一个登机箱加上一个双肩包,对比之下像是去春游的。
过了安检之后经过候机大厅的那条长走廊,几人同时看到了那幅《战国》的巨幅海报。
孙洪雷站在画面正中央,穿着一身宽袍大袖的古装,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茫然,左侧是景田,右侧站着吴镇宇。
刘艺菲站定看了两秒:“这张海报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实物更……更震撼。”
“震撼什么,孙洪雷的表情跟要去上坟似的。”苏宇说完继续往前走。
刘艺菲在后面笑了一声,快步跟上来。
到登机口的时候,苏宇远远就看到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在那边转悠,应该是得到消息提前蹲守的。
他还没走近,其中一个人已经眼尖看到他了,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里的话筒差点杵到他脸上:“苏导!这届奥斯卡你觉得咱们能拿几个奖?”
苏宇后退了半步避开话筒:“你这个问题问得跟问彩票一样,我要是能提前知道,我天天买彩票去。”
那个记者被噎了一下,旁边的同行走过来接话,问题比刚才那个细致了一些:“那这届最佳女主,艺菲的胜算大吗?好莱坞那边预测给的几率不高。”
刘艺菲站在苏宇旁边,拉了拉帽檐,没打算说话。
苏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来说:“好莱坞预测这个东西,比天气预报还不靠谱。天气预报好歹有卫星,好莱坞预测靠的是几个人的主观判断。概率给三成也好给五成也好,那是他们的看法,不是我们的。”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另一个记者插进来问:“那你觉得奥斯卡一向不太青睐科幻片,《盗梦空间》这次还有戏吗?”
“科幻片在奥斯卡不吃香,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事。诺兰拍得很好,《盗梦空间》也是好电影,好电影和拿奖电影之间不一定划等号。”苏宇说到这里顿了顿,“我自己呢,最佳原创剧本能提名我已经很满足了。最佳外语片的话,竞争确实激烈,对手都很强,我不做预测,到时候看结果就行。”
“那我就问个能播的。你觉得这次奥斯卡之旅对你来说最大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