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轩捧着书，看着上面写的整整齐齐的解题过程和答案，满脸不可思议。
他不信邪地翻出《参考答案》来比对，然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整个人目瞪口呆，再次化作了一座冰冷的雕像。
“这……，你，你怎么可能会做这种题……，这，这不可能……”
现在别说是刘明轩被搞得怀疑人生了，就连一旁的张强都有点儿懵了，他看到刘明轩过来找茬，本来是握着拳头打算帮陈翊一块儿削丫的，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次陈翊竟然直接在知识层面将刘明轩按在了地上狠狠摩擦。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皮肉上的疼痛太过肤浅，心灵上的打击才能刻骨铭心，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直接就是破防加暴击，这才叫杀人诛心啊！
张强满脸崇拜地把大拇指伸到了陈翊的眼前，由衷赞叹：“翊哥牛逼！”
“不用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陈翊对自己的好基友挑了挑眉，随即拿起英语速记手册，继续背起了单词。
二模考试这两天，陈翊该怎么复习还怎么复习，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被考试影响自己的复习节奏。
考试期间，学生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讨论刚考完的科目中哪道题怎么做，自己是怎么写的，在陈翊看来，这种事儿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还容易影响心态，纯纯是浪费时间，自我内耗。
还有那种“临阵磨枪”的，明天要考哪科，头天晚上就赶紧复习哪科。
陈翊感觉，若是高考这么干还行，但为了在一次模考中多考几分而打乱自己的复习节奏，多少就有点儿得不偿失了。
二模考试结束，学校就直接放了假，虽然赶上了五一，但假期却只有一天，明天下午就得返校，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也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假期了。
陈翊装上了几套试卷，拎着书包上了回家的公交，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父母，陈翊的心里竟然有一点莫名的……紧张。
第10章 儿子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翊的爸妈在村里开着一个小饭馆，店面不大，只有三四间房，平日里就是他们夫妻二人在忙活，也没有雇其他人。
陈翊的父亲陈大刚既是老板又是厨师，母亲王英则兼任帮厨和服务员，夫妻俩赚的就是个辛苦钱。
饭店的生意不好不坏，所以陈翊的家境虽然跟“富裕”二字无关，但也算吃穿不愁。
站在小饭馆的门口，陈翊仰头望向已经亮灯的招牌，不禁有些出神，内心也是百感交集。
说起来，自己已经有十多年都没有来过这里了，记忆中，自己上大学后没多久，父母为了还债，为了给自己赚学费，就关了这家小饭馆，外出打工去了。
虽然陈翊并不清楚父母在外具体是做什么工作，但无非就是出卖体力，两个年近中年的农民，除了干苦力，又能干什么呢？
在这世界上，很多时候穷人都是没得选的，为了赚钱就只能用远比金钱更加珍贵的健康、时间，甚至是生命和尊严去换。
“既然重生了，说什么也得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陈翊回想前世种种，不由暗暗握紧了拳头，“等高考结束了，就赶紧想办法搞钱吧！”
这时，饭店的透明皮门帘被挑起，陈翊的老妈王英从屋里探出身来，“怎么回来了也不进屋，站在门口发什么愣呢？”
陈翊闻声抬头，在看到老妈王英的那一瞬，嘴角也随之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
现在的老妈还很年轻，脸上没有什么皱纹，头发也是乌黑发亮，真好啊……
“没什么，想题呢！”陈翊咧嘴一笑，迈步走进了屋内，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柜台。
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却是直接把跟在他身后的王英给看呆了，那惊诧的神情就好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一般。
只见自己这宝贝大儿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冷柜里拿出汽水来猛灌，而且竟然还破天荒地拎起暖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要知道，平日里可是不管自己怎么说他，让他多喝热水，这小子都是不听的！
惊讶之余，王英又不禁有些担心，忍不住走上前来，把手放在了陈翊的额头上，“小翊，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陈翊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行为的反常，反倒觉得是老妈大惊小怪，微微摇头道：“我没事儿啊！”
“小翊回来啦！”
陈大刚此时也听到动静，从厨房来了前厅，笑吟吟道：“晚上想吃什么？水煮肉片？”
水煮肉片曾经是陈翊最喜欢的一道菜，他年少之时一向都是无辣不欢的，但放纵都是有代价的，年轻时候吃的辣，回头都会化作肠胃反的酸和痔疮滴的血。
年过三十之后，他已经几乎不再吃辣，水煮肉片这道菜也就不怎么吃了。
但老爸做的水煮肉片可是堪称一绝，这味道是外面花多少钱买不到的，自打开始上班之后，除了逢年过节，他都鲜有机会能吃到老爸做的菜，此时又怎会拒绝？
“行，就吃水煮肉片。”
陈翊点头答应着，却是不忘补充道：“少放点辣椒，微辣就好！”
这次，换成陈大刚被惊呆了，瞪眼盯着陈翊，脸上那满是诧异的神情简直跟王英刚才一模一样。
不过，陈大刚倒是很快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咧嘴一笑道：“嗯，你是得少吃点辣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身体可不能出毛病！”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的好大儿之所以要吃微辣的真正原因，是年入中登，注重养生……
趁着店里还没有来客人，夫妻俩赶紧去厨房给陈翊准备饭菜去了，王英临走还跟陈大刚小声嘀咕着：“儿子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
陈翊喝过了水，倒也没有坐在外面干等着开饭，而是脱掉外套打算去厨房里帮忙，只是才刚进去，就被王英给赶了出来，“你就别进来捣乱了，要是实在闲得慌，就看会儿书去！”
陈翊无奈，只好退出厨房重地，去柜台拎上书包，回了房间边看书边坐等开饭。
所谓“房间”，其实是一间用来堆放酒水和食材以及各种杂物的屋子，算是饭馆的小库房和杂物间，角落里的单人床，和房间正中的小方桌使其兼具了就餐和临时休息的功能，平日里一家人吃饭和临时休息都是在这个屋里。
至于晚上睡觉的话，肯定还是要回家里的，饭馆平日里是不住人的，晚上打烊之后，一家人就会回家去。
房间紧邻厨房，虽然关着门，但陈翊还是可以隐约听到父母的谈话声。
“我都打听过了，小翊现在的成绩，大概就是本科线上下那样儿。”
这是李大刚的声音：“专科的话他应该能上个公办的，但是本科就悬了，估计最多也就勉强考个本三。”
“本三就本三呗！”王英应和着，显然是还不清楚这个“本三”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本三都是民办校，学费可贵着呢！”
陈大刚苦笑一声，道：“村东头喜林家的小子不是去年考的大学吗，他就是刚过本科线，上了一个本三，一年光学费就一万多！”
“乖乖，光学费就一万多，那要算上吃住啥的，一年不得花个三四万？”
王英这下心里也没底儿了，“那小翊这，你是打算让他上专科还是上本三？”
“我肯定是让他上本科啊！”
陈大刚嗓门儿陡然提高，没有半点儿犹豫道：“只要他能考上本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他！那将来毕业了找工作，本科跟专科能一样吗？”
陈大刚虽然不懂这些，但却笃定本科一定好过专科，且在这件事上态度十分坚决。
王英的态度自然也是一样的，只是还有些担心钱的事。
陈大刚随即道：“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跟他大姑小姑打好了招呼，要是到时候真的钱不够，她俩怎么也能给我凑个一万。
实在不行，就再问问你哥！”
“行，那我抽空跟我哥打个招呼！”
第11章 沉重的母爱
听到父母在为自己上学的事情发愁，陈翊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他没想到早在自己高考前，父母就已经开始想方设法给自己筹措学费了。
“看来，搞钱的事情刻不容缓啊，高考之后就得尽快着手了，怎么着也得先把学费给挣出来啊！”
陈翊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绝不再让爸妈为了钱的事情发愁。
父母的谈话随着饭菜出锅的声音而终止，王英端着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水煮肉片走进屋来，放在了桌上。
“快去洗手，吃饭啦！”说着，就又快步去给陈翊盛饭。
陈大刚也擦着手走进屋来，笑吟吟道：“快尝尝，是你要的微辣不！”
诱人的香气直冲鼻腔，让陈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就是这个味道，这个自己从小吃到大却百吃不厌的味道。
而这小时候唾手可得的美味，在长大之后却已经成了奢望，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爸爸做的水煮肉片是什么时候了！
陈翊突然感觉眼睛辣辣的，大抵是被这菜给呛的。
他这样想着，却是缓缓放下了举着筷子的手，转头看向了站在桌旁的爸妈，神色郑重，“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考上一所好大学的！”
听闻此言，夫妻二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愕然转头看向了彼此，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丝尴尬——坏了，刚才说的话让儿子听到了！
王英更是凝眉嗔怪地剜了陈大刚一眼，似是在怨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大。
陈大刚倒是没有因此而陷入窘迫，而是索性趁此机会跟儿子说出了掏心窝子的话：“小翊，你不用顾忌我们，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只要你努力了，尽力了，将来不论考上哪里，爸都高兴！”
陈翊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点头“嗯”了一声，开始吃饭。
自己要考京都邮电大学和报名“高校专项”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爸妈为好，他们不懂什么“高校专项”，也不会相信自己能考上什么211，说了也是徒惹他们担心罢了。
这时，前厅那边传来有人进门和说话的声音，来了吃饭的客人，夫妻俩也随之忙碌了起来。
陈翊狼吞虎咽地把一大盆水煮肉片吃了个干净，也不知道下了几碗米饭，肚皮像个气球一般都要被撑爆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这么饱过了！
仰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伸手从床头放零碎杂物的酒盒里摸出一板儿健胃消食片来，抠出几粒扔进了嘴里，边嚼边收拾碗筷。
把桌子收拾干净之后，陈翊便把自己带回来的几套试卷都给掏了出来，开始刷题！
王英和陈大刚路过门口时，看到儿子刻苦用功的背影，都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是惊喜，脸上也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小子，总算是长大了，懂事儿了，知道好好儿学习了，以前放假回家，他可是宁愿硬凑过来帮忙端盘子，都不肯多去看会儿书，做会儿题的！
其实，前世的陈翊也不是自己不想学习，而是基础太差，落下的课程太多，已经看不懂，学不会了，学习对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种煎熬。
这也是很多高中生学习成绩越来越差的主要原因，他们想上进，却没有人给他们充足的时间，给他们提供有效的帮助，所以就只能是在一种恶性循环之中越走越远！
当然，解决的办法也是有的，那就是寻找外力的帮助——辅导班。
只是在望县这种小县城，这年头儿能够辅导高中生的辅导班实在是屈指可数，价格自然也是十分高昂的，不是陈翊这种农村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故而陈翊也从来没有跟家里提过这件事。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提出想上辅导班，哪怕是再贵，父母也一定会送自己去上的，而他之所以不提，是因为他不想拿父母的血汗钱去“赌博”！
没错，陈翊认为，上辅导班这种事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其实就是一种“赌博”，它是在赌，前期投入到辅导班里的钱，能够换来更高的高考分数，换来一所更好的大学，以省下后期高昂的学费……
但，不是所有人上了辅导班就一定会有效果，预期都是好的，但结果却是未知的，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竹篮打水，让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
所以，很多时候，别人眼里的“尝试”，对于穷人而言就是“孤注一掷”和“铤而走险”，他们根本承受不住任何的风险，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陈翊抬眼瞥了一眼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放下笔，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走出房间去看了一眼爸妈。
客人已经走了，陈大刚正在打扫厨房和灶台，王英则在包间里收拾残局。
陈翊挽起袖子上前帮忙，陈大刚和王英这次倒是没再拒绝，早点儿收拾完也能早点儿回家休息，儿子已经学习了大半宿，也该换换脑子了，不差这一会儿。
饭店一般不会在当天晚上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而是会留待次日上午再慢慢清理，所以要做的活儿其实并不算多，一家人一起干就更快了，收拾好回到家里的时候，也才刚过十点半而已。
回家之后，王英顾不上洗漱，就开始着急忙慌地帮陈翊收拾起明天返校要带的东西，她是怕自己明天忙起来忘了。
看着老妈放在桌上的两大袋青少年奶粉和一大兜苹果香蕉橘子，陈翊是既暖心又无奈，只能感叹，母爱有时候是沉重的，沉重到足以撑破书包，压弯少年的腰……
老妈亲自给自己准备的东西，陈翊自然不敢不带上，就在他低头倒腾书包的时候，一本《户口簿》突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大刚俯身捡起，边随手翻看边问道：“这《户口簿》你还用吗？”
“高校专项”已经报完了，这《户口簿》陈翊自然是用不到了，只是还不等他答话，就突然听到老陈发出了一声惊疑的声音。
“嗯？这不是咱家《户口簿》啊！许雪妍，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