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88节

  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价格,难道范德明给错了?还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刘利却心里明镜似的。

  他早就猜到这价格肯定有猫腻,联想到厂里最近流传的“范主任被救事件”,再看看范德明对这两人的态度,立刻明白这是范主任特意给的低价,甚至是‘成本价’友情相助。

  他凑近王会计,指了指单据下方属于范德明的批准印章,又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大致意思是,这是范主任亲自交代的特殊客户,价格没问题,就按这个办。

  王会计听着,脸上的不耐烦和质疑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迅速转化为恍然和殷勤的表情。

  她再次看向张景辰时,眼神完全变了,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也软和下来:

  “哎哟,你看这事闹的!原来是范主任交代的客人啊!您二位怎么不早说呢!快坐快坐!”她甚至起身要去倒水。

  “不用麻烦,王会计,您抓紧办就行,我们还得赶路。”张景辰客气地拦住了。

  “好好好!马上,马上就好!”

  王会计坐回去,拿起笔和算盘,噼里啪啦一阵熟练地操作,登记、开收据、盖章,动作麻利得跟刚才判若两人,嘴里还念叨着:

  “您二位别介意啊,刚才是我没问清楚,下次来直接提范主任就行……”

  张景辰和马天宝再次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感慨。

  这朝中有人好办事的道理,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手续很快办完。

  张景辰接过盖着红章的收据,仔细收好。刘利领着他们来到成品仓库。

  这会儿,仓库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些,可能是吃饭去了。

  几个装卸工正蹲在墙根,就着热水啃着冷馒头和咸菜疙瘩,看到刘利过来,赶紧把东西放下,站了起来。

  “张同志,把车开进来吧。”刘利指挥着打开仓库大门。

  张景辰把三轮车小心翼翼地开进仓库。

  里面空间高大,堆满了一摞摞印着“红光鞭炮”的纸箱和木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他和马天宝先把车斗里带来的塑料布和破棉被抱下来,然后展开一大块厚塑料布,仔细铺在车斗底部和四周,这是防潮防磨损。

  “开始装车!”刘利对工人们吩咐。

  工人们两人一组,用杠棒抬起一箱箱鞭炮,喊着号子,平稳地装进三轮车斗。

  箱子大小不一,有的装着“大地红”小鞭,有的装着一些烟花等。

  马天宝闲不住,也跳上车斗,帮着调整箱子位置,尽量码放整齐,节省空间。

  张景辰则走到一边,避开忙碌的人群,拿出范德明给的那张进价单,仔细看了起来。

  .....

  

  这一看,他心里猛地一跳!

  单子上的进价,比他之前在市场上打听过的批发价,低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些常规品种,差价甚至接近三倍!

  这是跳过了中间所有分销环节,直接在厂家拿货才有的价格。

  当然,他知道这是范德明给了极大的优惠,几乎是贴着成本线给他的友情价。

  但即便如此,这利润空间也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这一车货,按进价一千块算,如果全部能按市场零售参考价卖出去……

  刨去可能的市场管理费、损耗、以及预留的活动钱,净利润恐怕能达到两千块左右!

  两千块!在这个工人月薪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饶是张景辰两世为人,心里早有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握着单子的手微微用力。

  这不是纸上谈兵,是真金白银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就装在那辆三轮车里!

  成功与否,就看接下来二人卖得怎么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不动声色地把进价单折好,放回内兜最稳妥的位置。

  这时,车也装得差不多了。

  小小的三轮车斗被塞得满满当当,但码放得很整齐,重心也稳。

  马天宝跳下车,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张景辰走过去,和马天宝一起,把剩下的塑料布展开,严严实实地盖在货物最上层,边角都掖好。

  然后又拿出那两条旧棉被,压在最上面。

  最后取出带来的粗麻绳,两人合力,把棉被和下面的货物一道,在车斗上纵横交错地捆了好几道,勒得紧紧的,确保即使路面颠簸,货物也不会移位或散落。

  “妥了!”马天宝拍了拍捆得结结实实的绳子,满意地说。

  张景辰也对刘利和帮忙的工人们道谢。

  一切妥当,张景辰和马天宝向刘利道别,跳上三轮车。

  发动引擎,轰鸣再次响起。

  在刘利和门卫大爷的目送下,满载着货物的三轮车,缓缓驶出了红光鞭炮厂的大门。

  .....

? 第103章 回家

  回去的路上,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车斗里那沉甸甸的货,让车子开起来感觉都稳当了不少。

  张景辰专注地看着前方,虽然离家还远,但最重要的“弹药”已经到手。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了。

  马天宝最初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裹紧了大衣领子,大声说道:

  “红光厂那仓库可真够大的!一摞一摞的箱子跟小山似的!还有食堂那菜咋那么好吃呢?咋吃都没够,比咱县里饭店的都不差了!”

  他脸上被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充满见了世面的激动之情。

  张景辰双手稳稳地把着冰凉的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

  寒风从帆布缝隙里钻进来,像小刀子一样割着脸。

  他听到马天宝的话,只是“嗯”了一声,提醒道:

  “别光顾着高兴。多留神后面,看看有没有车跟着。”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马天宝的兴奋劲儿消下去不少。

  他立刻噤声,脸上多了几分警惕,扭过身子从帆布缝隙里紧张地向外张望,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荒凉的土路在车后延伸,除了他们这辆“铁驴”喷出的黑烟和扬起的雪尘,空空荡荡,只有远处天地交界处模糊的线条。

  “没啥,就咱一辆车。”

  看了好一会儿,马天宝才松了口气,转回身后话明显少了,时不时搓搓手,哈口热气。

  一路无惊无险。但真正的难熬是寒冷。

  回来的路上没了炭火持续供热,车里的温度迅速下降。车上拉的这么多炮仗,也没法弄炭盆。

  虽然穿着厚棉鞋、护膝加脖套,但冰冷的空气无孔不入,手脚先是刺痛,然后渐渐发麻。

  开了不到一半路程,张景辰就感觉脚趾头有点不听使唤了。

  “天宝不行,得停车缓缓,活动活动,不然该冻伤了。”张景辰把车靠边停下。

  两人跳下车,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用力跺脚,甩胳膊,原地小跑。

  寒气吸入肺里,冰冷刺骨,但活动开之后,血液重新流动,那股僵麻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马天宝的脸颊都冻得有些发紫。

  “这鬼天气,穿成熊也得冻透!”马天宝哈着白气,声音发颤。

  活动了十几分钟,感觉缓过来一些,两人赶紧上车继续赶路。

  一路上,又这样停了两次。

  等三轮车慢悠悠地驶入大河县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此刻正是晚饭时分,空气里隐约飘荡着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

  终于到家了!

  张景辰把车停在自家院门口,熄了火。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耳朵里残留的嗡嗡轰鸣的幻音。

  两人都没顾上进屋暖和,手脚冻得几乎麻木,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快,趁天黑赶紧搬!”张景辰压低声音,跳下车,动作有些僵硬地打开院门。

  马天宝也立刻跟上,两人合力,开始小心翼翼地从车斗里往下搬箱子。

  箱子不轻,但两人都是干惯力气活的,动作迅速而安静,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张景辰心里清楚,这年头财不露白是硬道理,这么多鞭炮放在明面上,难免惹人眼红。

  屋里的于兰听到动静,推开里屋门,裹着一件厚棉袄探出身:

  “冻坏了吧?一路顺利吗?”她看到两人一身寒霜,眉毛和帽檐上都结着白霜,心疼地问。

  “嗯,顺利,非常顺利。”

  张景辰搬着一个箱子快步往屋里走,语气简短,

  “你先在里屋待着别出来,这老开门关门的,灌一屋子冷风,你再感冒了。”

  “我没事,多穿点就行。”于兰说着还是转身回屋,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戴上帽子,系紧棉袄扣子,然后出来帮忙。

  她先把外屋客厅靠墙的一块地方清理出来给二人放箱子,又进到厨房,把门关上,防止热气跑出去。

  走到灶台边,把锅里温着的菜端出来,刷干净锅,开始准备最后一道菜。

  她知道张景辰二人回来肯定又冷又饿。

  外面张景辰和马天宝配合默契,借着夜幕的掩护,加上又是饭点,这么冷的天根本没人出来溜达。

  二人很快就把一车鞭炮全部搬进了屋,整齐地码放在清理出来的角落。

  又把车上铺的塑料布、棉被、绳子等杂物收拾好,放回仓房。在把水箱里的水放掉。

  整个过程迅速利落,等他们插好院门回到屋里时,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

  进屋后二人脱下已经冻得硬邦邦、几乎能立起来的军大衣,直接扔到热炕头上去烘着,让里面的冰霜慢慢化去。

  张景辰赶紧招呼马天宝:“先喝点热水,暖和一下。”

  张景辰给他倒了碗热茶水,自己也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身体才缓过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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