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67节

  还有昨天那只半死不活的小母鸡正好炖了,家里还有点榛蘑,整个小鸡炖蘑菇,给于兰补补。

  也当是过节了。

  计划在脑子里清晰起来,身上那点被窝里带出来的慵懒也散了。

  他先蹲到灶坑前,塞进几根细柴添上,又放了几块耐烧的煤块。

  火苗很快在灶坑内生起,冰凉的铁锅渐渐有了温度。

  张景辰把大锅刷干净,添上几瓢水,盖上锅盖。等水热了,就能熬粥做早饭。

  趁着烧水的功夫,他转向屋角的铁炉子。炉火经过一夜,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他拿起炉钩子,轻轻捅开炉箅子,下面煤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拿出家里那个用轮胎内胆改的胶皮桶,开始用小铲子,一铲一铲地把下面的炉灰往桶里掏。

  他偏过头,眯着眼,动作麻利。

  掏了三四桶,才把炉膛底下清得露出铁箅子,炉子下方的空气流通顿时顺畅了不少。

  这时,锅里的水已经温了,锅盖边缘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他淘了小半碗小米,又抓了把玉米碴子,一起下到锅里。

  锅边腾出的位置,放上盖帘,摆上几个两合面的馒头。

  想了想,从碗柜里摸出两个鸡蛋,放了上去。

  其实家里还有于兰之前包好冻着的鹿肉包子,但他没舍得蒸。

  想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于兰热两个就能对付一顿,省着她做饭了。

  粥在锅里慢慢咕嘟着,蒸汽顶得锅盖轻轻响。

  张景辰拎起胶皮桶,推开屋门。一股凛冽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激得他脖子一缩。

  院子里的雪白得有些晃眼,雪面上印着几行细小的足迹。

  他快步走到仓房,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堆着小山似的煤块和煤面。

  他弯下腰,用铁锹把煤块铲进胶皮桶,装满,再吭哧吭哧地提回屋里,倒进墙角的煤槽子。

  一趟,两趟,三趟……安静的清晨,只听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很快,屋里的煤槽子渐渐满了,黑亮的煤块堆出一个尖。

  等他擦着汗直起腰,发现于兰已经醒了,正半靠在门框,身上裹着棉袄,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今儿一早就要动身去大兰县呢。”

  于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眼里还有睡意,“这咋一起来就干上活了?”

  她目光扫过装满的煤槽子和门口放着的空胶皮桶,“这点活,等我醒了慢慢干就行。你昨天也没少折腾,歇好了么?”

  张景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事儿,我这身板你还不清楚?杠杠的!”

  于兰嘴角向下一撇,似是想到了什么,强压制笑容,“确实还不错。”

  他咧嘴一笑,活动了下肩膀,确实没觉得有多累。

  年轻,恢复得快,重生似乎也让这具二十四岁的身体充满了用不完的韧劲。

  “放桌子吧,粥该好了,馒头也热透了。”

  两人就着咸菜疙瘩丝,吃了热乎乎的玉米碴子粥。

  张景辰把那个煮熟的鸡蛋剥了壳,放到于兰碗里:“你多吃些,大夫让你多补补。”

  于兰没推辞,小口小口吃着。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安静的屋子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吃饱喝足,碗筷往桌子中央一推,暂时谁都没动。

  但冬日的阳光没什么力气,懒洋洋地落在炕席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

  于兰干脆又歪回被垛上,扯过被子盖住腿。

  张景辰也靠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拧开了炕头柜子上那个收音机的旋钮。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传出了县广播站的声音,正在播送元旦社论,字正腔圆。

  这声音成了屋里温暖的背景音,嗡嗡地响着。

  张景辰侧过身,看着于兰被阳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低声说:

  “我寻思着,今天啥也不干,就在家陪你过个节。明天再去大兰县。”

  于兰转过脸,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

  “真要去啊?我都听人唠嗑时说,现在快年底了,外头可不安全。路上有扒车的,听说还有劫道的。你俩就两个人……”

  “就去看看,探探路,不惹事。”

  张景辰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看能不能寻摸点门路。顺利的话一两天准回。要是不行,最迟不过三四天快就能回来。

  所以今天我先把家里这些力气活都干了。这样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也能放心点。”

  于兰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张景辰手掌上的老茧。

  那茧子厚实,硬硬的。

  半晌,她才低声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心里有主意,而且你现在比以前稳当多了。

  就是你那脾气,有时候一上来……我是真放心不下。

  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能忍就忍一口气,千万别跟人呛火,听见没?”

  她抬起头,眼里有些担忧,“要不然……你把猎枪带上?”

  张景辰哑然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可别!那玩意儿带出门不是壮胆,那是招灾惹祸的。

  路上万一碰上检查的,没收都是轻的,弄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天。那不是去赚钱,是去找不自在。

  放心吧,我俩大老爷们互相照应着没啥事。到时候把家里那个帆布兜子带上,里面塞把锤子或者棍子,防身足够了。”

  于兰听了,眉头并没松开,只是抿着嘴点点头,又把脸转向窗户。

  为什么这个年头的人都琢磨着多生儿子呢?

  刨去传宗接代的旧念想,说到底,根子还是在这世道上。

  这年头可不算太平。

  简单地讲,就是谁家兄弟多,拳头硬,谁在外面走路腰杆就直,说话就响。

  家里要是没几个成年的兄弟撑腰,别说小辈在外头容易受欺负,就是老一辈的,分地、争水源、甚至红白喜事排场上,都会被人压一头。

  而且这年月可不兴“讹人”那一套,很多事也没什么道理可讲,打了你也是白打,医药费还得自己掏。

  所以家里男丁少的,就缺了那份底气。

  这道理她懂,张景辰也懂。

  .......

第85章 冬天的麻烦事儿

  收音机里的社论播完了,开始放《歌唱祖国》,雄壮的旋律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温暖的被窝,爱人的心跳,构成一个安稳的小世界。

  张景辰听着听着,眼皮渐渐发沉,连日来的奔波和清晨的劳作,身体里积蓄的疲惫此刻涌了上来。

  他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于兰察觉到他睡着了,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稍微挪开一点,好让他躺平些睡得更舒服。

  张景辰咕哝了一声,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于兰无奈,只好保持这个姿势,听着身后他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啷”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张景辰被惊醒,迷茫地眨了眨眼:“几点了?”

  于兰已经下了炕,正在穿棉袄:“快晌午了。你接着睡会儿吧,我收拾收拾。”

  张景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果然,快十一点了。

  冬天猫冬的人家,日子过得慢,通常只吃两顿饭。

  天亮得晚,黑得早,没什么娱乐也就睡得早。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不睡了,睡多了晚上该睡不着了。趁天亮把柴劈了,还有鸡没收拾呢。”

  他跟着于兰来到外屋厨房。

  于兰正在刷锅,用锅里剩下的温水。

  张景辰走到厨房最里头,那里有个两平米的小隔间。

  当初盖这房子的时候,他们看着城里亲戚家的图纸,也想学样弄个能洗澡的地方,便砌了水泥地,留了下水口。

  可一直也没正经弄上个像样的澡盆,渐渐就成了堆杂物的储藏间,角落里还放着于兰晚上起夜用的痰盂。

  东北的冬天,上厕所是件十分麻烦的事。

  室外的旱厕离得远,夜里寒风刺骨,冻得人直哆嗦,白天去一趟也够受的。

  洗澡更是个大工程,得烧好几锅水,在屋里折腾半天,还容易着凉。

  自于兰怀孕后,就没再去过拥挤的公共澡堂子,平时最多用热水擦擦身。

  张景辰想着,晚上得多烧点水,好好给她擦洗一下,也能解解乏。

  他弯下腰,从隔间角落里拎出那个胶丝袋子,解开捆着鸡脚的麻绳。

  母鸡还活着,但气息微弱,眼睛半闭着,没什么精神,鸡冠子蔫塌塌的。

  他动作麻利,左手捏住鸡脖子,右手拿过案板上的菜刀,在鸡喉咙处利落一划。

  鲜红的血立刻涌出来,滴滴答答落进事先放在地上的大碗里。

  鸡的翅膀扑腾了几下,脚爪抽搐,很快就不动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张景辰把放了血的鸡拎起来,递给走过来的于兰。

  “嗯,你去劈柴吧,小心点手。”于兰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鸡身,开始往大盆里舀热水,准备烫鸡毛。

  张景辰拎上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子,走到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到了晌午,总算有了点暖意,但空气依然干冷。

  他先拿起靠在墙边的大扫帚,把院里和门前巷子昨夜新落的那层薄雪清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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