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虽有太阳,可风一吹还是凉的,这一进棚就跟换了季节似的。
“好暖和啊,”李长桂感受了一下里外温差,“现在外头大概二十多度,棚里得有三十多度。”
李长桂在里面转了一圈,看了看压膜的结构,“这棚子冬天也能保持这个温度?”
“保温做得好的话,完全可以。”张景辰解释道,“白天太阳晒进来,热量被膜兜住。
晚上盖上棉被,把热量锁住。就跟人冬天盖被子一个道理。”
李长桂越听越认真,眼睛开始转了起来:“景辰,你觉得这个东西能大规模搞么?”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能。九月份正是开始种植冬季蔬菜的时机。
要是现在动手,入冬前就能收一茬青菜。赶上年前上市,一斤青菜能卖得比肉还贵呢。”
李长桂呼吸都重了几分,急切道:“你咋这么肯定?”
张景辰笑呵呵地把张景才的“求学”经历讲了出来:“省城和辽城已经有地方开始这么弄了。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告诉你地址,你抽空去考察考察。”
李长桂想了半天,然后下定决心:“我这就回去开会。”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盘算着,“一个棚子至少需要三四个人管护,十个棚子就是三四十个岗位。
要是搞成了,还能带动县里的种子、农业加工......”
他越想脚步越快,这事儿要是弄好了,肯定能拉升地方经济。让镇子里的人这个冬天能过个好年,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李哥,你走反了,你车在那边。”
“哦哦。”
李长桂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张景辰:“景辰,这事儿你要不要入一股?”
一件事,特别是劳民伤财的工程,没有人帮是很难做成的。
这个道理他懂,张景辰也懂。
张景辰呵呵一笑,没直接拒绝:“李哥你先去研究吧,万一你们开会没通过呢?”
李长桂瞪了他一眼,笑骂:“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儿好?”说完摆了摆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他在镇里现在不说一言堂,也差不多了。
副镇长上次去县里开会,开到现在还没回来,镇里的领导班子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而且这个李长桂在省城的背景有人也略知一二,而且刚上任就谈成一个“大单”,填补了一部分财政窟窿。而且还在一次次审计中,完美的通过了所有的考核。
这种手腕是所有人都不具备的。
望着他的背影,张景辰心道:这李长桂还真是个干实事儿的人,一看到新东西就想着怎么带动地方就业。
怪不得上一世能做到副县长的位置。
傍晚,张景辰骑着摩托回到家里。
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于兰正在院子里收晒了一天的被子。
“回来啦?今天厂里忙不忙?”于兰冲他喊了一声。
“还行。”张景辰钻到被子里,闻着太阳的味道。
“别玩了,快去换衣服,洗手。”于兰把被子拿走,“今天小艳做了不少你爱吃的菜哦。”
“正好我都饿得不行了。”
洗漱完毕,张景辰来到餐厅,发现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小鸡炖蘑菇、地三鲜、糖醋鲤鱼......整整八菜一汤。中间还有冰镇的啤酒和鹿血酒。
“今儿啥日子啊?整这么老些菜?”张景辰有些疑惑地问。
于兰、于艳、奶奶王丽荣三人已经围在桌边,闻言三人都笑了。
“今天可是个好日啊!”
“啊?有且啊?”
于兰白了他一眼:“你真忘了?”
“到底是啥啊?”张景辰抓心挠肝的。
于艳忍不住笑出了声:“姐夫,今天是你生日啊!”
张景辰愣住了。
随即恍然,今天确实是他的生日。
他是真忘了。
“寿星快快坐下。”
于兰把他按到椅子上,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喏,媳妇为你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望着她眼里的期待,张景辰接过来。
这盒子不大,外面包着一层红绒布,手感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是一块手表。
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金色的,表圈上镶着一排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底盖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字,张景辰凑近看了半天,才认出是‘Swiss Made’(瑞士制造)。
“这是......梅花表?”张景辰看着表盘上的标志,微微一愣。
他在省城百货大楼的钟表柜台见过这个进口牌子,标价一千六。这已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手表之一”了。
要知道普通人的天花板,也不过是一百多块钱的上海牌手表罢了。
“嗯。”
于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提前俩月就让久波帮我盯着了,但是一直没货。
这块表我还加价了呢,不然是真拿不到货啊....”她面露苦恼。
倒不是因为加钱,而是怕赶不上时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戴,但是你出去谈事儿,没有好表也不方便啊。容易让人瞧不起。”
于兰晃了晃手上的两个金手镯:“这样带你出去我也有面儿了。”
张景辰看着于兰,这个从苦日子里一起熬过来的女人,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可给他买东西的时候却从来不犹豫。
“喜欢么?”于兰问。
“喜欢。”张景辰把手表戴上,手腕上的金属表带凉丝丝的,水钻在灯光下布灵布灵的闪着光。
“我眼睛要瞎了。”于艳一语双关,也不知是被表闪的,还是被喂狗粮刺激到了。
她掏出自己准备的礼物,一双进口牛皮鞋。
“姐夫,你现在也是咱们本地‘皮鞋’了,出门在外不能再穿那黄胶鞋了。没牌面!”
“哈哈,还是小艳想的周到。”张景辰接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下。
鞋面是深棕色的,牛皮压着细密的荔枝纹,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一看就不是国产鞋那种硬邦邦的。
鞋底印着一行烫金的英文,一看就是洋货。
“啧啧,这鞋不便宜啊。破费了哈!”张景辰笑的很开心。
谁不喜欢收到礼物呢?
“哈哈,没多少钱啊,小意思。”于艳一脸不差钱的样子。
王丽荣把一个红包放到他桌前:“奶奶不好出门,就给你个小红包吧,喜欢什么你自己去买啊。”
“谢谢奶奶。”张景辰喜滋滋的收下:“咱们开饭吧!”
“好的。”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小黄今天也被于兰从铁链子上解开了,这会儿在桌底下转来转去。
于兰夹了一块带肉的骨头扔到地上:“吃吧小黄,今天咱们大当家过生日,大赦天下。
以后就不拴着你了,但是你不许再咬别人家的鸡了!”
“旺旺旺!”
小黄蹭了蹭张景辰的腿,然后一口叼住带肉的大骨头,趴到墙角啃得口水横流。
“不能放它出去,不然.....”于艳瞪了它一眼。
“行了行了,吃饭。”
王丽荣今天心情也好,难得喝了两杯啤酒。
吃饭的时候,于艳说起几件事。
“姐夫,我大哥最近来家里找你好几次了。”
张景辰问:“有啥事儿么?”
“说是废品回收站那边的账目想让你去看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于艳说。
“都开始盈利了?”
“是呗!”于艳说的眉飞色舞,“我上次路过,那院子里的废铁堆得跟小山似的。他雇了几个人帮他分拣。
听大哥说,一个月大概能出七八吨废铁,加上铜铝和其他东西,流水不少呢。”
张景辰点点头:“等我抽空去一趟。”
于兰说:“对了,老四来电话了。说他在学校适应得挺好,跟舍友处得不错。
他现在是他们宿舍的老大了。”
“老四灵着呢,只不过他平时就是在家没有话语权罢了。”张景辰对自己兄弟的秉性还是很了解的。
“嗯,确实。”
“还有史鹏的消息。”
于艳又想起来一个事,“前天我去合作社的时候,英姐说史鹏也来电话了,说学校那边面试得很顺利。
现在已经在南京安顿下来了,最近在准备军训的事儿。”
“好啊,今天都是好消息。”张景辰开心的喝了杯酒。
“也有些不太好的....”
“咋的?”
于艳说起邻居之间的事儿:“黄大娘家盖房子,因为界墙的事儿跟隔壁邻居吵起来了。
本来挺小的一件儿,不知道怎么的,黄大娘跟隔壁骂了一下午,给大娘都气的住院了。”
“啊?这么严重?”于兰放下手里的筷子。这事儿她也刚知道。
张景辰也眉头一皱:“今天的事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