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点儿啥,怎么就这么难呢....”她喃喃自语,转身向外走去。
“哎,王大老板没给钱呢啊,哎!我给你记账了哈!”管理员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王桂芬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她这会儿满脑子全是这“四千八”要怎么还?
得知今天弟弟也没有找到货,王桂芳也沉默了。
过了半晌,她说:“姐,要不去找姐夫帮帮忙吧?”
王桂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他能帮上什么忙?省城就是没货,他还能变出货来啊?”
“我不是说让他去找货!”王桂芳解释道,“我是说他去找张景辰帮个忙。
张二哥本事这么大,说不定认识什么人能帮咱们解决这个难题呢?”
王桂芬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张景辰倒是有本事,但他不会帮我的。”
之前张景辰帮助了不少亲戚,唯独没帮助张景军,这是为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
到现在二人离婚了,张景辰马上就带着亲大哥开始搞项目,傻子都能看明白。
“那要不然给姐夫道个歉?”
“要去你去。”
“......”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王桂芬站起身,撂下一句话:“你跟爸妈看着商店,我去造纸厂找孙全问问,看这件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嗯。”
........
造纸厂的采购办公室里,孙全正在喝茶,看见王桂芬进来,脸上立马堆起笑容。
“王老板来啦?快坐快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王桂芬仔细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试图看出些什么。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孙全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脸颊。
王桂芬摇了摇头,叹口气,开门见山道:“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你说。”
王桂芬把路上想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孙同志,你上次给的那份合同,上面有几样货,我这边实在是找不着啊。
什么八十粒的瑶柱、二十头的海参,这些东西别说省城了,整个东北都没几个地方有……”
“是么?”
孙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把合同上的货物变更一下?换成差不多档次的,但不要求那么严的规格?”
孙全放下茶杯,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但语气却是冷冰冰的:
“王老板,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上面盖了你们店的公章,也盖了我们厂的公章。
货品明细也是双方确认过的,现在你说变更就变更?”
“我这不是找不着货么……”
“找不着就慢慢找嘛,不是还有十多天呢么?急什么?”
孙全翘起二郎腿,“我这边可是诚心跟你合作的,而且这批货是我们厂领导点名要的,我就算想帮你改,也得领导同意啊。”
“那你能不能帮我跟领导说说?”
“行,我抽空帮你问问吧。”孙全答得十分随意。
王桂芬听出了他的意思,心里那口气憋得难受,可脸上还得赔着笑:“那.....孙同志,你能不能帮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看看有没有别的渠道能进到这些货的?
毕竟这笔订单成了,你这边才能有辛苦费,你说是吧?”
“王老板啊,做生意靠的是自己的路子,这个我可帮不了你。”
孙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丝毫不提辛苦费的事:“你既然敢接这个单子,就应该有把握的嘛。对不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王桂芬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这时候,门外有人喊了一句:“老孙!开会了!主任找你!”
“来了来了!”孙全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王桂芬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王老板别着急,再找找嘛。
实在不行该赔就赔呗,做买卖嘛,有赚有赔很正常。
我这还有事,就不送你了哈。”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桂芬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孙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她慢慢往外走,脚步虚浮。
四千八百块钱。
她忽然想起张景军在店里的时候,那时候装修也不用她管,进货也不用她管,卸货也不用她管。
她只需动动嘴,就可以摆平一切。
现在王桂芬明白了,做生意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有些生意不是有本钱就能做的。
可她又能拿孙全怎么样呢?合同是自己签的,没人逼她。
王桂芬回到店里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
王父正跟一个顾客聊天,看见她进来赶紧问:“怎么样了桂芬?那个姓孙的咋说?”
“没戏。”王桂芬摇摇头,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
“啥叫没戏?”王父急了,“你不是去跟他商量了么?”
“商量了,人家说合同签了就不能改,找不着货就赔钱。”
“这……”
王父脸色也变了,“这不就是下套么?八千块钱的单子,违约金四千八!他就是故意的!”
“爸,你别说了。”王桂芬捂着脑袋。
“什么叫别说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父越说越气,“我早就说你这摊子铺得太急,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让人坑了吧?”
“我说你别说了!”
王桂芬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我也是想多赚点钱!我哪儿知道会这样!”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对母女。
王父没理她们,急得原地转圈,不管不顾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你想赚钱没错,可你得看清楚了再下手啊!
这是八千块的单子啊......你这是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王桂芬怒声道:“我签合同的时候你咋不说呢?现在出事儿了都赖我?”
“我不说?我那天没劝你么?你听我的了么?”
那对母女站在门口,看了看柜台后头吵得面红耳赤的父女俩,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王母赶紧追出去:“大姐别走啊,进来看货呗.....”
那对母女头也没回,反而走的更快了。
王桂芬看着顾客被吓跑,心里最后那根弦也绷断了,她眼泪唰地下来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大忙你们也帮不上,小事儿办不利索。这店里大事小情都靠我,我容易么我?”
“哎.....”
王父被闺女这么一说,脸上也挂不住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最后只能悻悻地转身出去了。
王桂芳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急又怕,小心说道:“姐,我看这事咱们是真办砸了。
要不你还是去求求姐夫吧,不然家里哪来这么多钱赔人家啊?”
王桂芬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她心里明白,只要把这几样货凑齐了,这个坎儿就算过去了。
良久,王桂芬拍案而起:“我亲自去省城一趟,我不信这货有这么难找?”
........
第399章 霸王别姬
四天后,
天还没亮透,两辆重卡已经停到了张景辰父母家院子门口。
张景辰上车启动车辆,排气管突突地吐着白烟,在晨风里散成一团薄雾。
“二哥,给。”小妹张椿波递过来一摞垫子。
张景辰接过,放到梆硬的车座上铺好。
他要拉着李淑华和张景才去省城的学校报到,这路上的颠簸怕母亲和小弟身体受不住,还是得垫上点。
张景军、张椿霞在屋里帮着收拾行李,一件一件东西往外搬,箱子、被褥、脸盆,
其中还有两罐老四爱吃的咸菜.....
“妈,拿这玩意干嘛?省城没有卖咸菜的啊?”张景辰冲着车窗外,无奈地问。
李淑华说:“哎呀你就拿上吧,省城东西多贵啊,再说老四就喜欢我做的咸菜,外面卖的不卫生。”
“行吧。”
张椿霞抱着个包袱从屋里出来,里面是新买的回力鞋和衣服。
她把包袱递给小妹,又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弟弟,伸手把他衣领子抻了抻,“到了省城就是大城市的人了,可别动不动就哭了哈。”
张景才无语道:“大姐,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张华成站在屋门口,他昨晚上把该说的都说完了,这会儿看着几个孩子往车上搬行李。
等东西都搬完了,他目光落在张景才脸上:“到了学校,安顿好了,记得往家里打个电话。
有事儿记得找你二姑商量,别自己瞎拿主意。”
“知道了,爸。”
“也别总麻烦你二姑。”张华成又补了一句,“要学会独立,小事儿能自己办的就自己办。”
张景明从院里探出头来:“哎呀爸,要不你跟着去省城得了。”
“我哪儿有空?”张华成眼睛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