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王桂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开店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八千块的单子，顶她干半年了。
王宝柱在旁边倒茶的手也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孙全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王老板，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给你争取来的大单子啊。”
“明白明白，规矩我懂。”
王桂芬立马转身对弟弟说：“宝柱，去给孙哥买两条烟去，挑好的买！”
“哎！也不用太好的，中华烟就行，我抽这个不咳嗽。”孙全假装随意地说。
“好！”
等王宝柱出去后，孙全对王桂芬说：“你也知道国营单位采购必须走正规流程。
这批货是给四个食堂同时备的，所以规格要求比以前高一些。”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字：“你看看这些条款吧。”
王桂芬接过合同，翻到第一页。
上面印着“采购合同”四个大字，下面的条款她一条一条看过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什么“甲方权利”“乙方义务”“违约责任”，看得她头晕眼花。
她本就文化程度不高，这些咬文嚼字的条款看得格外吃力。
孙全在旁边不停地说，“都是标准条款”、“你就放心吧”、“咱这都是老关系了”。
王桂芬也不好打断，只能皱着眉硬挺着翻到最后一页。
她目光扫过交货日期，“十五天内”。违约金一栏，写着“合同总额的百分之六十”。
她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咱们厂要的这批货，里面很多的东西之前我店都没卖过啊。”
“海参、瑶柱、加吉鱼、鲅鱼，这些都是我们厂里宴请‘领导’的专用食材。”
孙全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就放心进吧，一倒手的事儿。要不是咱们这关系，这好事都轮不到你。”
“懂懂懂。”王桂芬看到对方的态度，这才放心不少。
这时候王宝柱也买烟回来，她赶紧把两条中华烟塞到对方公文包里，一句话也没说。
二人就当没这回事儿一样。
王宝柱凑过来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眼睛都直了，“我操，这单子八千块钱？！”
“有日期限制啊，十五天。”孙全淡淡的提醒。
“十五天的时间？”王宝柱拍着胸脯，大声道：“哪用这么久，我五天就能搞定。”
王桂芬捏着笔，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八千块，十五天，就算对货物要求的规格高一点，她也可以找张椿霞串串货，再跑一趟省城，怎么也能凑齐。
因为这种单子之前和张椿霞合伙的时候也遇到过，不算意外。
她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从抽屉里拿出店里的公章，哈了口气，重重地盖了下去。
“痛快！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孙全把合同收好，站起身，“王老板，那咱们就说定了。半个月后我来提货，你可别让我空跑一趟啊。”
“孙同志放心，肯定耽误不了。”
“老规矩，百分之十。”孙全低声跟王桂芬说了一句。
王桂芬马上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没想太久，她果断点头应下：“好，老规矩！”
“哈哈哈，痛快，那我先走了哈。”孙全笑呵呵地往门外走去。
“慢走。”
孙全走后，王桂芬在柜台后面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
她翻开合同附件，一行一行往下看。
前面要的都是些普通的海货——海带、虾米、海菜、带鱼、明太鱼之类的，这些她手里有现货，进货的地方心里也有数。
可后头几样，她越看越觉得陌生。
【淡干瑶柱（每斤不超过八十粒），五十斤。】
之前张椿霞的店里进过瑶柱，最大规格也就是每斤一百二十粒左右。八十粒的她没见过。
而且这东西卖得很慢。
【加吉鱼、鲅鱼各一百五十斤。】
鲅鱼她倒是知道，可加吉鱼她从来没进过，只听人提过一嘴，说是高档货，一般见不着。
【特级干海参（每斤不超过二十头）三十斤。】
王桂芬的呼吸顿了一下。
干海参她见过，可“每斤不超过二十头”这个规格，她听都没听过。一般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每斤四五十头的。
另外几样单价不菲的海货，她也是看得直皱眉。
半晌，
王桂芬她掏出一个小本子，把附件清单上所有的品名和规格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抄了下来。
抄完之后，她把王宝柱叫了过来，把本子递给他，郑重地嘱咐着：“你明天赶紧去趟省城，把这些货一样一样对清楚了再进。
一定要看清楚，千万别耽误了这件大事。”
王宝柱接过本子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往兜里一揣：“姐你就放心吧，省城我去过两次了，各种进货的地方我都能找到。
虽然这里面有些东西我没见过，但多找两个地方肯定能找到啊。”
“你确定？”
“那有啥不确定的？省城那么大，还能缺这点儿东西？”
王宝柱拍了拍胸脯，“我明天一早就走，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王桂芬这才松了口气，“嗯，咱家这翻身仗就靠你了。”
望着手中的合同，她满脑子全是八千块钱进账后的样子。
.........
第397章 困龙升天
隔日清晨。
张景辰起床穿好衣服后，走到墙边儿，把日历撕下一页。
八月二十五日。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已经到了秋天了。”他感叹了一句：“天也没那么热了。”
“景辰，吃饭。”
“来了。”
一家人围坐桌边儿。
今天的早饭于艳做了油饼、炒豆芽、炒土豆丝、老黄瓜汤。闻着就开胃。
“老四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没？”张景辰接过于兰递过来的汤碗，随口问了句。
二姑张华玲说：“到了到了！昨天下午邮递员送来的，东北农学院，农业工程系。
那个通知书你爸说要裱起来呢。”
“好家伙....不愧是大学生，这待遇没得比。”
张华玲说：“小才这个臭小子，一天天就知道往你那林场跑，通知书到了都不着家。”
张景辰解释：“他这是提前积累一些经验，到了学校能更好地适应环境。”
“行行行，你们兄弟都是这一套话。”
于兰说：“景辰，妈打算月底送老四去省城学校报到，爸那边太忙了，估计去不了。”
“嗯，到时候我开车送他们去吧。”
张景辰转头问张华玲：“二姑，你跟姑父打算啥时候回省城？要不咱们一起走啊？”
张华玲放下筷子：“不了，我们打算明天就回去呢，家里有点小事儿要办。”
“那行吧，那下次回来多待几天。”
“嗯嗯。”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
随着汽车停稳，紧接着敲门声传来：“景辰，小兰，我是英姐。”是李英的声音。
于兰赶紧起身迎出去。
门开，就见李英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史鹏，他旁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军人，正是吴处长。
张景辰已经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吴处长和史鹏的架势，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吴处长，快进屋。”
一行人进了客厅，于艳赶紧倒茶。
“哟，正吃饭呢，打扰打扰。”吴处长脸上笑意莹莹。
“吴处你们吃了没？没吃也来对付一口？”张景辰礼让道。
吴处长摆了摆手：“吃过了，我就是来给你们道个喜。
史鹏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六百四十一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景辰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六百四十一分？”
“没错。”吴处长肯定点头。
张景辰一脸震惊：“我操，……”
“啥？小鹏考进军校了。”
“太牛了吧！”
于艳不可置信地抓住史鹏的胳膊：“小鹏！这是真的么？”
史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艳姨，是真的。吴处长前阵子带我去省城复考了一遍，成绩是没问题的。”
“复考？”
“没错，部队内有要求。”吴处长点点头，也没多解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