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到时候于龙他们会打隔断的,你们商量着来。”
张景辰又跟小崔聊了几句修车区的规划,刚出仓库,又被孙久波叫到一边。
“二哥,我寻思着下月初再添三台车呢,现在这活儿有点忙不过来了,好几个订单都得往后排。”
张景辰想了想:“添车可以,但别盲目扩张,得有稳定订单撑着。”
“都是商会那边内部的订单,都挺稳定的。”孙久波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儿孙久波跟他说好几次了,目前运输部运转良好,制度完善,司机充足,可以稳步扩张。
“行,那你看着办吧。”张景辰点点头。
事情刚说完,孙久波脸上的神情突然有些不自在,欲言又止。
“咋了,还有什么事?”张景辰瞧出他不对劲。
“二哥,我想跟你请个假,就今天上午。”孙久波挠了挠头,“我想去尹珍家里看看。”
“咋了这是?”
孙久波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尹珍昨晚在家留了一张纸条,说她爹病重了,要回去看看。
我寻思这种时候,是不是得去她家露个面,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张景辰点头:“确实应该去,虽然尹珍和父母关系不好,但是有些事该办也得办。
对了,她家在哪儿?”
孙久波说:“离民兴镇不远,一个叫‘老母猪沟’的屯子里。”
张景辰一听这地方,笑了:“行,你先带人把去大兰县的货装了,装完带上我。
我正好顺路去民兴镇找李长桂谈事情。”
“成!”孙久波忙不迭地招呼人手去装货。
......
......
老母猪沟,尹珍家里。
一间昏暗的土坯房内,气氛剑拔弩张。
尹珍的声音带着颤抖,似是明白了什么:“我说带爸去医院看看,你们为啥拦着不让去?”
尹母坐在炕沿上,脸拉得老长:“拿啥看?家里现在连买盐的钱都没了,穷的都皮眼挂铃铛了!”
尹珍冷着脸问:“钱呢?”
一旁的弟弟尹风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
咱家收了老王家五百多的彩礼,你嘴上答应的挺好,然后自己偷偷跑了!”
“那你们就不会把钱还给人家?”
尹母冷哼:“你弟弟这头等着结婚,钱都花出去了,怎么还?”
“谁花的就让谁还!”
尹风一脸不乐意:“你这人咋这么自私,要不是你当初答应的,咱家能收这钱?”
“我特么不答应你们能让我走么?”
尹珍被气笑了:“好啊,敢情你们是把卖我的钱,当成你们自己的了!”
“放屁!出去涨能耐了是吧?”尹母猛地拍了下炕沿,“我们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
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说这种没心肝的话!”
这话像根刺,扎得尹珍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沉默半晌,她哑着嗓子说:“这钱....我还。养育之恩,我认了。
但从今往后,咱们再无关系,我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炕上的尹父这时候也不装病了,一骨碌坐起身,语气强硬道:“行!一千块,一分不能少!”
“不是五百?”
尹母跟着附和:“对,就一千,五百不够!”
尹风跟着煽风点火:“怎么,父母的养育之恩就值五百块钱?”
尹珍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这三个曾经的家人,心彻底凉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要往外走:“行,我回去取钱。”
一千块她有,用这笔钱来了结这段关系,她认为值得。
“不行!”
尹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死活不撒手,“你走了还能回来?肯定是想骗我们!”
“我骗你们干什么?”
尹风眼珠一转,说:“你不是有对象,都跟人家过上日子了?
打电话让你对象把钱送来,你不许走!”
“你们做梦!”尹珍脸色一白,拒绝道:“要么让我回去取,要么我就去报公安,告你们非法囚禁。”
她可不想让孙久波看到自家人的这副丑恶嘴脸。
“你别想出这个门!”
屋内正僵持不下时,院子外头突然一阵阵强烈的发动机声,三台卡车“突突突”地开到了院门口。
左邻右舍纷纷探出头来。
“谁来了,这么大的排场?”
“不会是来找老尹家的大闺女的吧?”
孙久波跳下车,还拎着准备的礼物,冲着周围的邻居问道:“这是尹珍家吧。”
“啊,对对对。”
望着进院的小伙儿,一群邻居顿时来了话题:
“好家伙,这是尹珍的对象?”
“没跑了,没看带着‘四合礼’进来的么?”
“老尹家这是要发了啊,女婿是大车司机啊,太有面了。”
孙久波敲门大喊:“尹珍,我来了。开下门。”
门开,
尹珍看着孙久波站在门口,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哥....”
“小珍,这是咋的了?”孙久波一脸迷惑。
屋里的几人跟了出来。
尹母看着院外的三个卡车,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质问:“你就是我闺女的对象?来得正好!
我闺女在你那儿住了这么久,你不得给个说法?”
孙久波没理她,低头看着尹珍:“别哭了小珍,我在呢。有事儿跟哥说!”
尹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
孙久波越听脸越黑,最后一把拉起尹珍,就往外走:“走,跟哥回家,这地方不是你的家。”
“嗯,我听你的。”尹珍乖巧点头。
“站住!”尹父一把拦在门口,“想带人走可以,钱呢?”
“就是,一.....五千块钱,一分不能少!”尹风也跟着嚣叫起来。
院外已经被看热闹的邻居们围满了,听到这么炸裂的数字,大伙顿时不淡定了:
“卧槽,镶金边儿了?敢要五千块钱?”
“这老尹头疯了吧?知道不知道五千块钱有多重啊?”
“这么大的卡车没见过啊......要是这车是个人的话,尹家要五千还真算不多。”
“你可真敢说啊,五千还不多?你能拿出五十块钱,我都算你尿性。”
院内的争执引起张景辰的注意,他领着三个跟来的司机,大步走进了院子。
“咋个意思?”张景辰皱着眉问。
见他一脸不善,尹风先是一慌,随即又色厉内荏喊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想人多欺负人少是吧?信不信我报公安!”
尹母看着院外的三台大卡车,眼珠子一转,坐地就撒起泼来:“我们养个孩子容易么?
供她吃、供她穿、供她念书,现在姑娘长大了,胳膊肘往外拐,见到家里有困难就要跑啊。
我的老天爷啊,我可不活了。”
张景辰压根儿没理她,只是在听尹珍和孙久波的解释。
可老尹家的门风这些老邻居还能不知道?纷纷嘲讽起来。
“真是苦了尹珍了,从小就下地干活,家里有啥好事儿都轮不到她,嫁出去也好。”
“哼,能不能把老尹家人撵出村子啊,真丢人。”
张景辰在了解完事情始末后,皱着眉:“国家有《婚姻法》,里头明文写着禁止包办、买卖婚姻。
尹珍今年二十三了,是成年人了,谁也没权力强迫她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你们要是真把事情闹大了,该去派出所的是你们,不是我们。”
尹父脸色变了一下,尹母还在嘴硬:“什么法律不法律的!她是我闺女!”
尹父狡辩道:“就是,现在说的是闺女能赚钱了,帮着父母还一下家里的债,这不是应该的么?”
“说吧,你们要多少。”孙久波看着一脸痛苦的尹珍,心里一软。
“五千!”
“对,就是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尹珍赶紧抹了把眼泪,斩钉截铁:“哥,一分钱都不能给他们!”
尹母见状,索性再次撒起泼来,哭天抢地:“我不管,你们今天不把钱留下,谁也别想走!”
孙久波压不住火气,咬牙道:“哥几个,给我未来丈人家重新‘装修装修’!”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而且,他好说话的一面只留给了张景辰和尹珍这些亲近的人了。
对外,哪怕是工作上,他都是以严厉著称。
“得嘞!”
跟来的几个司机一拥而上,把尹家的窗户玻璃砸个粉碎,几口破缸也没放过,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