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快点啊!都他妈等半天了!”
“急啥?这片子长着呢。”
“你看过这片子?好不好看,跟兄弟们学学。”
“嘿嘿,一会儿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也是,不好看你不会又来看一次。”
刀疤站在柜台后面,弹掉烟灰,扭头对着身边的小弟吩咐:“你和小二分头去王胖子和于江的录像厅,给我放开了宣传。
我要趁这个机会,彻底把他们的客人全抢过来!”
“明白。”小弟应声领命,招呼几个人呼啦啦往外走。
去对方录像厅抢人这活儿他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经常和对方产生摩擦,但吃这口饭的,打个架不是很正常么?
甚至有些人一天不打架还浑身刺挠,这种人在欺凌弱小时才能得到快感。
电影结束,门被打开,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随着燥热的人群往外翻涌。
“卧槽,还能这样?等会回去找我嫂子试试。”
“这外国娘们是不是都这么大啊,不沉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出过国。”
外面顾客不断催促,店里甚至都没打扫卫生,就立马开始了下一场。
与此同时,王胖子的录像厅门口,队伍排得稀稀拉拉。
原本这条街入夜之后还挺热闹的,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人明显少了一大截。
王胖子皱着眉往胡同口张望:“人呢?都他妈跑哪儿去了?”
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王哥,刀疤那边儿的新片子实在太顶了,咱们这人少是正常的。”
“那个什么屌艺术片,真有这么好看?”
“我甚至还想再看五遍。”那小弟咽了咽口水,凑到胖子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王胖子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疯了?这玩意儿也敢放?”
“撑死胆儿大的,听说刀疤不光放了,而且天还没黑就放了。”小弟缩了缩脖子。
“这个狗东西....”王胖子气得牙痒痒。
刀疤也是当地一个出名的大混混,之前被关进去了,最近刚放出来。
二人之前就有摩擦,基本都是王胖子吃亏,没办法,真的打不过。
除非动枪!
但要是真动枪了,这买卖也不用干了。
王胖子尴尬就尴尬在这了,坏又坏不过刀疤,好又好不过于江。
“王哥,不如咱们举报他吧?”
这话让王胖子眼睛一亮,对啊,差点儿把人民的守护神给忘了。
短暂思索,他眼神一眯,招呼两个小弟:“跟我走。”
.......
晚上十一点整,新潮录像厅依旧人满为患。
刀疤这会儿正美滋滋地数着钱呢,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大吼:
“起来起来,都让开!!”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王胖子带着三四个公安,气冲冲地挤开排队的人。
“刀疤!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配合检查。”
两个看场的小弟果断拦在门口:“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领头的公安亮出证件,说道:“接到群众举报,说你这里在播放违禁品,你是负责人么?”
“我.....我不是....”一个小弟支支吾吾地说。
“不是就让开,你们这儿的负责人呢?”
“疤哥在忙,你们稍等一下哎。”
“他忙个屁!”王胖子一巴掌把那个小弟推了个趔趄,带着公安进到屋里。
放映厅的柜台空空荡荡,后门大敞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烟盒掉在地上。
刀疤早就没影了。
此刻屋内有些诡异,一群年轻人盯着电视机屏幕上的黑白雪花,看得十分入神。
有公安疑惑地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看电影啊,不行啊?”
“.....”公安也不跟他们废话,大手一挥,“给我搜。”
剩下的公安闻声而动,开始四处搜寻违规物品。
但是屋内的录像带和录像机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电视机孤零零地放在墙角的桌子上。
搜不到东西只能盘问人了。
公安问:“说吧,这里的负责人跑哪儿去?”
“我哪儿知道啊?我就是过来溜达的。”
“我也是路过。”
“不知道,你问别人吧。”
屋里的人纷纷摇头。这种事儿怎么可能说呢,说了不就是自投罗网了。
公安一脸不悦:“你们大半夜不睡觉,都跑到一个屋里看‘雪花’啊?你在这糊弄鬼呢!”
有人戏谑道:“同志,没规定不能半夜叫朋友一起聊天吧。”
“就是,我们研究文工团的节目呢,不行么?”
其实公安不可能不知道这帮人是干嘛的,奈何没有证据,只能呵斥了几句,最后以扰民的借口驱散了所有顾客,顺便把刀疤的一个小弟带回了所里。
王胖子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这半个月憋在胸口的那口气,一下子就顺了。
可这股爽劲儿并没维持多久。
他走在回去的半道上,一个手下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王哥!大事不好了!”
“咋地了?”王胖子脚步猛地顿住。
“咱那两家店.....都被人砸了!”
王胖子一个激灵,“啥?!谁干的?”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是刀疤带人干的。”
“草,灯下黑!”王胖子没再说话,撒开腿就往自家录像厅跑。
到了地方,胖子的脚步慢了下来。
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屋内碎玻璃碴子洒了一地,柜台翻倒,电视屏幕裂成了蛛网状,几盘录像带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墙角。
屋里,何武正蹲在地上,安抚几个鼻青脸肿的手下。
他抬起头,看见胖子进来,眉头立了起来:“你他妈干了什么好事儿,怎么让人把家都端了?”
王胖子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胸口剧烈起伏,色厉内荏道:“刀疤真是他妈的疯狗。
我刚把他那破店端了,他转手就砸我两个店?这是要拼家底是吧?”
何武站起身,强压着怒火:“你去举报他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会报复?”
王胖子被这话噎了一下,他想过,但没想到刀疤来了一手灯下黑。
报仇不隔夜。
他脖子一梗:“我举报他怎么了?他放那玩意儿是犯法!我这是在做好事!”
“少他妈扯淡,你办事儿不提前跟我说就算了,还不动脑子!”
何武指着他鼻子说:“我告诉你!这俩店里的损失必须得你自己承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胖子被他说的有些下不来台,抬手打飞何武的手指,阴声道:
“咱们是合伙关系,我不是你小弟!跟我说话客气点儿。”
何武看着他的模样,没有说话。
半响,他声音平静:“我退股!这俩店你自己干吧。你把钱准备好,明天我来取。”说完,也不等王胖子的反应,转身就走。
望着他的背影,王胖子瞬间冷静了下来,想要出声挽留,但人已走远。
平心而论,没有何武,这俩店他开不起来。
王胖子站在一片狼藉中间,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一夜之间变成这副模样,心如刀割。
“好,好啊!”
王胖子咬牙切齿,“他刀疤是真想跟我拼一下是吧?行!”
他扭头冲手下吼道:“把人都他妈给我摇过来!
所有人带上家伙什儿,就是把大河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刀疤这个狗日的给我翻出来!”这事儿要是这么过去了,他王胖子以后也不用在这片儿混下去了。
“好!”几个小弟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跟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没有去通知人,反而来到了于江的录像厅。
“江哥!彪哥!果然出事儿了。”
“咋了?”于江把他拽进屋里,问道。
“王胖子和刀疤!他俩干起来了!刀疤把王胖子两个录像厅都砸了!”
彪子一听,一脸惊喜:“啥时候的事?”
“就刚才!”青年把刚才的事儿和二人学了一遍。
于江听完跟彪子对视了一眼。
“辛苦你了,以后你就不用回王胖子那里了。”
于江拍拍青年的胳膊,“最近先去乡下避避风头,这钱你拿着。”他塞给青年一卷纸币。
“谢谢江哥,谢谢江哥。”青年感受着手里大团结的厚度,连连道谢。
“去吧,后面没事儿了,我会派人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