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老蒋头那些旧家具都不见了,屋里空荡荡的。炕上铺了新的炕席,一堆堆包裹码在炕梢。倒是有一套新的桌椅,窗台上也多了一对印花瓷花瓶,里面还插着一些‘鸡屁眼子花’(樱草)。

虽然屋子还有点空旷,但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可以啊。”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不声不响把窝搭都好了?”
“本来我寻思等我回来弄的,结果尹珍趁着咱们出车的时候,自己就把东西一点一点搬过来了。”孙久波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不错,买房子是正事儿。”
张景辰接过水杯喝了口水:“既然房子买了,后面就该盘算盘算怎么让日子更上一层楼了。
你现在手头还有多少钱?”
孙久波想了想:“去掉买房子的钱,还剩三千左右。”
张景辰点点头:“我还是那句话,趁着现在活儿多、行情好,再攒钱买台车。”
孙久波愣了一下:“再买一台车?我还真没想过这事儿……我寻思这钱先帮衬帮衬家里呢。”
“帮衬家里是应该的,但也得为自己打算。”
张景辰拍了拍他胳膊,“宋军那边的活儿不愁,你也知道。
你现在年轻,趁着机会好,得多攒点家底。屋里的大件儿该添置添置——什么电视、洗衣机、自行车,都抓紧配上。
然后再把婚事办了,你这日子不就彻底好起来了?”
“行,二哥,我都听你的。”孙久波重重地点头,“我这的一切都是二哥你给我的……”
“咱们之间是互相的,没有你,我也不行。”张景辰笑着说,“行了,走吧。”
俩人出了院门,顺着胡同往四马路的录像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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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像厅门口依旧热闹。
三三两两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聊天,有几个面熟的看见张景辰,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哥来了!”
张景辰点点头,进了院子,于江正站在门口收着卖饮料的钱。
“大哥!”张景辰和孙久波打招呼。
“诶!”于江看见他俩,快步迎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咋样,这趟顺不?”
“还行,出了点小意外,不过都处理了。”张景辰说,“你和彪哥这边怎么样?”
“最近有点儿下滑,但问题不大,整体还算稳定。”
于江小声说:“上半月的分成,两个店一共两千五,我给小兰送过去了。”
“于兰跟我说了,辛苦大哥了。”
“这算啥辛苦?”
于江摆摆手:“对了,咱们这录像带该更新了,最近有人开始抱怨了。
你这边啥时候有空,再弄一批回来。”
“行,等我车修好的,去省城那边弄批新带子过来。”张景辰应下。
“多弄点。”于江冲旁边一个小弟招了招手,“去,把小五叫来,就说他二哥回来了。”
“好嘞,江哥!”小弟一溜烟跑了。
“小五这小子是块料,你没看错人。”于江拉着张景辰往旁边的偏屋里走,孙久波跟在后面。
进屋后,于江接着说:“你出发那天晚上,正好轮到小五值守废窑洞那边。
他发现李胜是开着空车进去,出来的时候车斗是满的.....”
张景辰眉头一皱,立马明白了:“他把东西转移了?”
“没错,东西已经转移到城北的一个废砖厂里了。”
于江点头说,“小五当时没敢跟车,怕暴露,就先拍了照片回来找你。
你不在,他就来找我了。我找了几个弟兄,帮着排查了三四天,才把地点摸准。”
说话间,小屋的门被人推开了。
小五满头是汗,看见张景辰,眼睛一亮:“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这几天辛苦了。”
“大哥,我们换个地方说。”张景辰跟于江招呼了一声。录像厅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去吧!”
三个人出了录像厅,拐过两个胡同,进了孙久波之前租的那间老屋子。这屋子还没退,里面堆着一些来不及搬的杂物。
张景辰拉了把凳子坐下,示意小五也坐。
小五坐下来,把这几天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天我照常蹲在窑洞对面的林子里,后半夜李胜的车来了。我本来以为跟往常一样是送货的,结果仔细一看,是往外拉货的。”
孙久波给他递了根烟,小五点上继续说:“我当时就琢磨着不对劲。
想回来报信,又怕丢了线索。跟上去吧,又怕被发现。然后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小五从兜里掏出一沓不太清晰的照片:“我先用手电照了一遍,发现原先码在窑洞最里头的螺纹钢少了五分之一。”
张景辰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第一张是窑洞内部,能清楚看见原先码放建材的地方空出一大块;
第二张是地面特写,有几道新的拖拽痕迹,方向是往洞口去的;
第三张是洞口外面的轮胎印,两道新辙印清晰可见。
“我先拍了照片。”
小五说得条理清楚,“然后才回来找二哥,结果二哥不在家,我就去找江哥了。
江哥人多,一下子就帮我找到对方的踪迹了!”
孙久波听完,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行啊小五!有勇有谋的!”
“你做得对。”
张景辰语气里也带着赞许,“当时那个情况,盲目跟车最容易暴露。
先留证据、再报信,是最稳妥的选择。”
小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笑。
张景辰站起身:“明天一早,你带我去那个砖厂看看。”
“好。”小五点头,“那明天一早我去停车场找你?”
“行,你先回去休息吧。”张景辰拍了拍小五的胳膊,“明早见。”
“哎。”小五站起身往外走,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了二哥,胶卷快没了。”
“我知道了。”
等小五走后,张景辰和孙久波锁了门,沿着胡同往回走。
孙久波问:“二哥,王全发这是在干啥?”
张景辰想了想:“之前那批东西一直堆在窑洞里没动过,说明他还在等。
现在开始挪了,要么是他那个工程快收尾了,要么是下家催货了,要么就是风声紧了。”
他顿了顿:“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他快憋不住了。”
“他憋不住,是不是咱们就该动手了?”孙久波接了一句。
张景辰的眼神沉了下来——王全发这只小狐狸的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先不急。”张景辰说,“让他再动一动。他动得越多,露出来的马脚就越多。”
“嗯....对了二哥。”孙久波说,“等这事儿了了,能把小五留下来不?”
“你想让他跟你干?”
“嗯!这小子机灵,胆子也够,关键时候沉得住气。”
孙久波点头说,“车队要是扩起来,得有个能跑外勤的人。”
张景辰笑了:“想得美!想要人就自己去找,怎么还来撬我墙角呢?”
“……这么大老板,怎么这么小气呢。”被戳穿了心思,孙久波一脸无奈。
张景辰换了个话题:“车队新来那两个跟车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俩人刚才张景辰在停车场卸木材的时候见过。
一个是马天宝的连桥,叫周明,三十来岁,以前在农场开过拖拉机,手脚挺麻利;
另一个是张小满的同学,叫杜福,年纪小点儿,二十出头,挺机灵的,就是没怎么摸过卡车。
“还行吧,看着没啥问题,还是得观察观察。”孙久波想了想,说道。
“没错。”
张景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久波,车队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你得把好关。
司机这个岗位跟别的不一样,手里攥着车、攥着货。有权利就容易犯错!
所以咱们这人品不行的不能要,手脚不干净的不能要,脾气太爆的也不能要。”
“技术可以练,人品练不了。”
“你是车队的队长,也是车队里的二把手。以后这些人你都得上心盯着。”
见张景辰说的这么透彻,孙久波郑重地点头:“二哥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上心。
我一个个盯着,不行的趁早打发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不是给我添麻烦,是给不给车队添麻烦。”
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车队是咱们大伙儿的饭碗,得一起端稳了。”
“嗯,我知道了!”
二人走到自家胡同口,胡同里乘凉的人都回了家。
走到孙久波家门口,俩人分开。
“二哥,那我就不送你了哈。”孙久波嘿嘿一笑。
张景辰一脸笑意:“还是送送吧,还挺远呢。”
“哈哈,下次一定。”孙久波掏出钥匙开院门,回头冲张景辰挥了挥手,闪身进去了。
张景辰转头看向自己家窗户,家里的灯还亮着,于兰也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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