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算盘转过来给张景辰瞅了一眼,然后手写一份票据,啪地盖个章:“拿着单据,月底来这里取钱!”
“好,谢谢赵姐了!”张景辰看了看,收起票据。
“不谢!”
俩人从财务室出来,王敬峰说:“走,叫上老刘,咱们一块儿去于富那儿看看。”
“王哥,你又旷工?”张景辰说。
王敬峰撇撇嘴:“什么矿工?这叫技术指导,你懂个屁。”
俩人拐到机修车间叫上刘科长,然后三人出了二粮库大门,并肩走在大街上。
“我跟砖厂的许大海说了,锅炉厂、水泥厂的俩人我也叫了,就只不知道能不能来。”张景辰说。
“我也叫了些朋友,估计中午到。”
王敬峰笑着说:“就是可惜,答应的十八寸彩电还要等一阵才能到,最近省城也没货啊。”
刘科长跟着点头:“这东西确实不好弄,有钱都买不到。”
“先感谢王哥一手,这人情我是还不完了。”张景辰开玩笑地说。
“别自作多情,跟你没关系!于富这个兄弟我是认的!”
王敬峰嘿嘿一笑:“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跟于富可没少往马天宝那农场跑。
次次都有收获,而且打完的东西直接就在农场烤了,那叫一个过瘾!”
他咂了咂嘴,回味无穷,又有些可惜:“可惜于富得开饭店,估计以后跟去打猎的时间就少了.....”
张景辰笑道:“农场那边的牛咋样?我这几天忙,没顾上去看。”
“挺不错的。”
王敬峰点头,“我上回去看了,那十头牛,个个膘肥体壮,毛色锃亮。
周德顺那老哥也是把好手,一个人管着种地、养牛,还捎带手在农场边上养了群鸡。
他说那鸡吃草籽,不用喂粮食,纯赚。”
刘科长也跟着搭话:“人家那叫技术型人才。”
“对对对!跟我们这种坐办公室的‘大老粗’不一样。”王敬峰哈哈大笑。
“就看到老了,别的没看见!”
“去你的,不服比比?”
“比就比!”
三人说说笑笑,沿着主街走了一阵,拐进二道街。
远远就看见于记饭店的招牌了——红底金字的匾额挂在门楣上,两边各悬一串大红灯笼,门口摆着几个花篮,彩带在风里飘得欢。
只是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黑压压站了一片。
“开业了?生意这么火?”刘科长踮起脚往那边望。
可走近了,三个人都愣了。
门口围的不是顾客,是七八个穿制服的大盖帽。
打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个文件夹,正跟于富说着什么。
..........
? 第334章 八方来客
“于老板,你这灶台不符合卫生标准啊....”
为首那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语调不紧不慢:“后厨地面有油污,营业执照挂的位置也不对,消防更是没达标。
按规定,得停业整改。”
于富站在台阶上,脸上堆着笑:“是是是,领导批评得对!
我们刚收拾完,还没来得及细捋。您放心,我们一定改,马上改,保证全按规矩来。”
他心里门儿清——开业第一天就踩着点上门,这哪是检查,这分明是来“拜码头”的。
于富知道要真跟对方较起真来,这店今天就算甭想开业了。他从兜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烟盒,里面塞着五张大团结。
他把烟盒分别往几个‘大盖帽’手里一塞,在对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领导们辛苦了,抽根烟,解解乏。”
精瘦中年人手指一捏,烟盒的厚度隔着纸壳传过来,脸上的霜立刻化了。
他把文件夹啪地一合,语气缓和下来:“嗯......于老板态度还是很好的嘛。
灶台什么的都是小问题,后面改改就行。
行了,你今天先开业吧,但整改也得跟上,我们过两天再来复查。”
“一定一定!领导慢走!”
于富连连点头,笑着把人送到路边,直到那几个大盖帽晃悠着拐过街角,才猛地吐了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嘀咕了一句:“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张景辰三人走上前去。
刘科长冲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嗤了一声:“这帮人,吃相真难看。
逢年过节、开业办事儿,准能踩着点儿上门。”
王敬峰听着他的牢骚,呵呵一笑:“要是你在这些部门呢?”
“话又说回来了!”刘科长面不改色,“要是我在这些‘肥差’岗位,我比他们还积极呢。”
“哈哈哈!”几人相视大笑。
张景辰安慰道:“开门做生意,各路神仙都得拜到。正常。”
于富散了一圈烟,自己也点了一根,“还好提前备了,不然今天够呛能开业啊。”
王敬峰把烟夹在耳朵上,拍拍他肩膀:“走,看看你这店布置得咋样。”
于富侧身把三人往店里让。
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十分亮堂——八十来平的大厅,窗户擦得能照见人影,六张木桌靠墙摆放,每张都铺着崭新的红格塑料布。
右手边靠墙立着新打的玻璃柜台,里面成瓶的白酒、散白、啤酒和橘子汽水码得一溜齐。墙上挂着新写的菜单木板,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屋内最显眼的位置空着一块,于富说那是在等王敬峰答应帮忙弄的大彩电。
柜台后面,李正敏正低头往一个红皮本子上抄菜名。
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衬衫,头发挽成个髻盘在脑后,比平时多了几分利索。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张景辰几人笑着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继续写。
“前面还行吧?我带你们瞅瞅后厨。”于富领着几个人往后走。
后厨地方不算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新砌的灶台还贴了白瓷砖,上面两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底下的煤火烧得正旺。各种调料罐一字排开。
王萍芝系着围裙,正蹲在水池边洗菜。二嫂马凤霞在旁边穿肉串。
于敏低着头切肉,听见有人进来,抬眼扫了一下,见是张景辰,又低下头继续切。
“妈。”张景辰先打了招呼。
王萍芝赶紧擦了擦手站起来,笑着往外推他:“景辰带朋友来了?
哎呀,你们快出去坐,这后厨油烟大,别蹭脏了你们衣服。”
张景辰笑呵呵的说:“没事儿啊妈。”
“你就听妈的吧。”
马凤霞也放下手里的活儿,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殷切地迎上来:“我去给你们倒茶!”
于富指着灶台旁一位正在切菜的中年师傅说:
“这是刘师傅,以前我们厂食堂的大厨,红白案都拿手,手艺没得说。我特意请过来掌勺的。”
刘师傅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冲几人点点头,手上的刀没停。刀下的豆腐丝切得粗细均匀,一看就是老把式。
“走,去外面坐。”
几人回到大厅坐下,于富把菜单递给三人。
张景辰接过来扫了一眼,品类挺全——招牌菜是辣子鸡丁、麻辣冷吃兔。
还有炸鱼段、炸三样、猪头肉拍黄瓜、凉拌鸡架、油拌干豆腐,这些下酒的硬菜。
主食有馄饨和炒饭。
烧烤更是花样多,猪肉串、羊肉串、实蛋、干豆腐卷、烤腰子、烤蚕蛹……
每一样后面都标着价格,最便宜的烤干豆腐卷五分钱一串,羊肉串两毛五一串,字写得十分秀气。
“三哥,你这菜单够全乎的啊。”张景辰翻着菜单说。
“那是!”于富站在桌边,“光琢磨菜单就熬了我好几个晚上。
你教那两道兔丁,我练了不下十遍,给正敏吃得都快吐了。”
王敬峰把菜单往桌上一放:“不用看了。一会儿把你拿手的都上一遍,今天我们就是来吃的,不是来看菜单的。”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三哥,这是我和小兰的一点心意。
祝你开业大吉,店里天天爆满!”
“开业大吉,一点心意!”王敬峰和刘科长也跟着掏出红包,搁在桌上
“别别别,你们能来捧场就够意思了,还给啥钱!”于富连连摆手,往后躲了两步。
“开业哪有空手来的,就是讨个彩头,没多少钱。”
“就是就是!”
于富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把红包揣进兜里,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咱们十点正式剪彩放炮,哥几个先坐。”又转头冲柜台喊,“正敏,让你弟正军去后院把炭生上!”
“好嘞。”李正敏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张景辰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目光在店里来回扫了一圈。
大堂里已经陆续来了不少人——有邻居街坊,有于富锅炉厂的工友、朋友,有王萍芝娘家的亲戚,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李正敏的家人。
每个人进来都先去柜台李正敏那儿登记随礼,手里捏着红包排成一溜。
李正敏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收红包一边往本子上记名字。
王萍芝也被她从厨房里拉了出来,“婆媳”俩凑在一起,一个数红包一个对名单,时不时小声交流两句。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是张椿波和李淑华。
李淑华手里攥着个红包,进门直奔柜台处的王萍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