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开工,省不少事儿。”
“啧啧。”张景辰点点头,又问:“宋军大哥到底啥来头啊?”
他见过这人两次,每次都觉得对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说话慢条斯理,像是什么都不着急,可手底下的摊子一个比一个铺得大。又是煤矿又是木材厂,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成的。
吕强笑了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景辰也就不再多问。
吉普车又开了十来分钟,转过一片密匝匝的杨树林,木材厂的大铁门就出现在眼前。
铁门敞着,老远就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空气里飘着新鲜木屑的清香气,混着松木和柴油的味道。
厂子占地极大,院里堆得满满当当都是刚伐下来的原木,粗的得俩人合抱才能围过来。
工人们各忙各的,分工极清楚。
几个工人攥着‘锛子’弯腰给原木剥皮,树皮一片片往下掉,露出浅黄干净的木茬。
因为树皮能锁住水分,不及时扒掉水分散不出去,木头容易糟烂,这是木材初加工的头一道工序。
另一边,几个人借着‘手拉葫芦’把剥好皮的原木往木墩子上抬,垫得离地半尺高,让风能从底下穿过去,防止受潮发霉。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座铁皮焊成的密封窑正冒着白汽,底下烧着煤,管道把热风源源不断送进窑里。旁边摞着一摞摞脱过水的熟料,码得方方正正,颜色比湿木头深了不少。
张景辰看着这井井有条的场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专业。
俩人刚往里走两步,宋军就从车间出来了。他穿一件半旧的工服,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细碎的锯末。
宋军走到二人身边,笑着拍拍他肩膀:“景辰来了!上次你送的那鹿血酒,挺够劲。”
“宋哥喝着好就行!回头再给你弄两瓶。”张景辰笑着回应。
“先不用。”宋军冲他招招手:“来,带你转一圈。”
宋军领着他往厂区深处走,边走边介绍。
三个人沿着厂区的土路慢慢往里挪,车间里电锯声震耳欲聋,一台台机器都在全速运转。
张景辰一边走一边看,忽然在一个车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里面的工人正在给一批成材打捆,方方正正的松木方子,截面整整齐齐,每根都有一掌来宽。
张景辰走近两步,弯腰看了看木材端面的年轮:“这是老料啊。
适合做柜子、门窗框,也能当建筑料。”
宋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你还懂这个。”
“我老丈人就是木匠,我也在工地干过几年。”
张景辰直起身,指着旁边堆着的另一批木材:“那些是硬杂木吧?水曲柳?”
宋军这回是真有点刮目相看了:“没错。”
他点点头,指着那一排机器说:“我这厂子,现在主要做三道工序——锯料、烘干、打捆。
往后打算再上几台刨床,直接做板材,利润还能多不少。”
张景辰走到那个铁皮焊成的“大圆筒”旁停下脚步。
这东西像个倒扣在地上的巨型铁罐,外面刷着红丹防锈漆,顶上一根烟囱冒着白汽,侧面开着一扇小铁门。
“这‘烘干窑’是好东西啊,湿木料放进去烘干个十几天就能用。”
张景辰点评道:“就是烘完得在库里再放几天‘缓一缓’,不然下锯就裂。”
宋军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行啊,内行啊!”
“略懂略懂。”
张景辰谦虚道,“其实我也准备在我们大河县包片林地,所以没少研究过。”
他顺势把自己包山、伐木、搞林下经济的想法,跟宋军说了一遍。
宋军听完后,慢悠悠道:“包山养地是慢功夫,得熬得住性子。
搞林下经济,种点药材、食用菌,我觉得是个好路子。
但你要是想上来就搞木材加工,我劝你先缓一缓。因为这里面成本太大,水也深,你现在刚起步,玩不转。”
“确实。”
张景辰颇有同感:“之前没来宋哥这厂子之前,还挺有信心的。刚转了一圈后,发现自己确实想的有点儿少了。”
他话题一转,半开玩笑似的说:“宋哥,那回头我把砍下来的木材都拉你那儿去。你这边儿能消化得了不?”
“哈哈,你小子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宋军笑着说:“这事儿以后再说,你这八字没一撇呢。还是先搞好你的运输车队吧。”
“也是。”张景辰没继续往下说。
吕强顺势提了一句:“宋哥,景辰现在车队规模也起来了,司机都是自己人。
以后你这边往外发木料是不是……”
“那还用说?”
宋军这会儿变得很爽快:“不满你说,我这边确实要组建自己的车队!
但一时半会儿肯定弄不起来,所以前期得靠景辰的车队帮帮忙了。
不过你放心,就算后面我车队组起来了,也会一直给你留份活儿。”
张景辰知道宋军说的不只是木材运输,后面肯定还有更深的合作。
他赶紧道谢:“感谢宋哥,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先别感谢太早。”
宋军却笑着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我这儿有个小忙,得先麻烦麻烦你。
这个活儿干好了,后面的合作才有的谈。”
张景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什么忙?”
宋军看了吕强一眼,卖了个关子:“咱们换个地方说。”
宋军说完,转身就往厂门外走。
吕强跟上去,路过张景辰身边时,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张景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肯定不是啥简单活儿,要是容易,也不至于单独拎出来说。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吉普车从城郊拐上了一条张景辰从没走过的路。车内安静得很,谁都没说话。
宋军坐在副驾,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吕强专心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张景辰,又收回目光。
拐了几个弯,到了县城北边,吉普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这楼看着有些年头了,青砖墙面磨得发旧,门口挂了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苍劲的字——“北国商会”。
推开门,屋里窗明几净。
进门是一间大客厅,当中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和几把折叠椅。
墙角放了台落地扇,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价格表和运输路线草图,桌上的烟灰缸里还躺着几根烟蒂。
“这就是之前说的商会办公点,最近刚收拾好。”
吕强给张景辰解释:“以后咱们商会的人也算有个说话的地方了。”
宋军坐下点了根烟,点点头:“景辰你这商会的主意不错,大伙儿抱成团儿,抗风险的能力也就强不少。”
吕强这时从文件柜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张景辰面前:
“景辰,这是之前答应给你办的‘北国运输服务部’全套手续,公章、营业执照副本,挂靠在咱们强盛煤厂名下了。”
张景辰接过来打开一看,红通通的公章压着钢印,崭新的营业执照上,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强哥,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吕强笑了笑。
屋里安静了几秒,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张景辰把公章放回文件袋,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宋哥,是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
宋军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有一批货,需要用你帮我运一趟。”
“没问题啊!运什么?”张景辰早有预料,没有大惊小怪。
“什么货不能说。”宋军没回答,眼神意味深长,“你就说干不干吧。”
张景辰心里猛地一沉。
这活儿显然不简单!说不定是踩在政策的边缘线上的物资。
他转头看向吕强,吕强也平静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可那沉默的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张景辰瞬间明白了——这是投名状。
屋里一下就静了,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走,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
张景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牛皮纸的边缘,心里飞快地权衡。
干,有风险,可搭上宋军这条线,以后的好处数不清;
不干,稳妥是稳妥,可今天这趟就算白来了,之前铺垫的交情也得打个折扣。
他没想到一天之内,要连续做两次选择,而且一次比一次严峻。
良久,
张景辰抬眼迎上宋军的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嘴角微微一挑,笑着问:“宋哥,干完这单,我还能出席我儿子百天宴么?”
“噗呲——”吕强没憋住,笑出了声。
宋军眉头一皱,也被这话整得一愣。
还没等二人说话,张景辰笑着说:“宋哥,这活儿我接了。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
“呵呵呵。”
宋军明白了他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有点儿意思。”
他站起身拿上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说:“我会让吕强提前通知你的,等信儿吧。”
“好嘞!宋哥慢走。”
等他走后,张景辰才松了口气。
吕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军哥从来不亏自己兄弟。”
再多的话他也没说,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今晚咱们商会小聚一下,一来是有两个新会员入会,大家认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