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忙着,我再去别处转转。”说完,背着手慢悠悠地晃走了。
尹珍在边上看得直皱眉,等老张走远后,小声说:“他是故意来要好处的吧?”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张景辰眯着眼睛,望着老张的背影,淡淡道。
没一会儿,于兰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拎着饭盒回来了。
三个人挤在柜台后面,一人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大快朵颐。
于兰一边吃一边问起马天宝农场的事儿,张景辰就把农场的现状简单地跟她说了说。
吃完饭,于兰收拾好饭盒,伸手推了推张景辰:“你赶紧回家补一觉,看你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明天不是还要出车吗?”
“嗯!”
张景辰点头,说起明天要做的事情:“明天天宝去齐市买牛,我得替他跑两天。
顺便把黄大娘他们做好的衣服给制衣厂送回去。
还得去找吕强聊聊建材的事儿.....”他越捋事儿越多。
“行了行了。”
于兰赶紧打断他,心疼地说:“赶紧回去补觉,不许再乱跑了!”她站起身,伸手把他肩头沾着的砖灰轻轻拍掉,催着他下楼。
“遵命,首长!”张景辰笑着站起来,“晚上想吃啥?我回去给你做。”
“让小艳做行,你别弄了。”
于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了,你回去说说小艳,她最近吃的脸都圆了一圈!”
“胖点怕啥?咱家有这条件!别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张景辰不以为然,转头跟尹珍说:“尹珍,你晚上跟久波说一声,你俩一起来家吃饭。”
“哎,好嘞二哥。”尹珍点点头。
张景辰下了楼,顺路拐进菜市场,挑了半扇排骨,又称了三斤新鲜的油豆角和一些青菜。
这是于兰最爱吃的菜,排骨炖豆角。
他把菜往副驾上一放,发动卡车,‘突突’往家开。
到家停好车,张景辰拎着菜往屋里走。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开会。
“不要,真不要....”
“不要不行!”
“必须得要!”
“就是,又不是给你的。”
张景辰推门进屋,就见客厅地上铺着一大片包袱皮,一摞摞叠得齐整的工装码在上面。
李英、黄大娘、王婶子都在,还有另外五个做代工的妇女。八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布兜子、搪瓷盆,正围着于艳推来让去。
于艳见张景辰进来,瞬间如释重负,大声说:“正主回来了,你们快去跟我姐夫说吧。”
众人赶紧调转枪头,直奔他而来,纷纷招呼:
“景辰!”
“张二回来了!”
“咋造这么埋汰?”
李英走过来,笑着说:“妹夫,这批衣服我们都弄好了。刚才让小艳都验过了,没啥问题。你再检查一遍呗!”
“不用啊!有英姐在,我放心。”张景辰摆摆手。
黄大娘上前两步,指着柜子上的小盆,得意地说:“这是你大爷托人给你弄的野生猴头菇。
这蘑菇炖鸡汤绝了,嘎嘎滋补。”
还没等张景辰说话,一旁王婶子瞬间不乐意了:“好家伙,我说刚才大娘怎么不说话?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就是,你让我们送鸡蛋、小米。然后自己送这七八块钱一斤的好东西??这对么?”
“大娘,你这事儿办的真不讲究啊!”
剩下几个女人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声讨黄大娘。
张景辰目光一扫,就看见她们手里有的拎着小笨鸡,有的攥着袋黄豆、红枣、笨鸡蛋,都是一些自家攒的东西,不值什么大钱,却是一片满满的心意。
“哎呀,这不凑巧了么,这东西是昨天乡下的亲戚刚送来的。”黄大娘话是这么说,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呵呵,还好我了解你。”
王婶子一声冷笑,从手里的布兜子里掏出两样东西往前一递:“景辰,这是进口的牛皮腰带和牛皮鞋。
都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你快试试合不合身。”她一脸热情地催促。
黄大娘见状一愣,然后露出不满:“你怎么送两份儿呢?不说好一人只能送一份儿?”
“那咋了?这腰带是富贵送的,我送的是皮鞋。没毛病啊!”王婶子理直气壮。
“你....行!”黄大娘顿时感觉自己那三斤野生猴头菇有些落了下风。
邻居王姐看着自己盆里的笨鸡蛋,弱弱地问:“王婶儿,你这皮鞋和皮带得多少钱啊?”
“嗐,没多少钱,三十块钱一件儿罢了。”
“嘶——”
后加入的五个代工妇女,顿时感觉自己手里的东西有些烫手,情不自禁地往回收了收。
李英往前走一步,笑着打圆场:“别管送什么,都是大家的一份心意,礼轻情意重嘛。”
五个妇女顿时松了口气。
“对对对,礼轻情意重!”
“英子说的对!”
张景辰也赶紧点头:“没错,本来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大伙儿犯不上这么客气嗷。
咱们邻居住着,大伙儿家里啥情况,都知根知底的,咱们不搞这些形式主义!”
“没错,大家量力而行就好!”
李英第一个支持,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块崭新、发光的‘上海牌’女士手表。
她一脸笑意:“景辰,这是我给小兰买的手表。晚上你帮我转交给她哈。”
“哎???”
“不是你——”
“英子.....你不是说量力而行么?”众人纷纷感觉遭到了背刺。
李英一脸自然地回答:“没错啊!”
“那你还???”
“我量大啊!”
“......”她说的好有道理,众人没法反驳。毕竟这四百件订单里,李英自己就完成了四分之一。
张景辰赶紧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了。英姐快拿回去。”
“那可不行!”李英笑着接话,“一码归一码,这是送于兰的,不是给你的哦。”
“她那个贵,我们这个不值钱,你收下吧。”
“富贵说这腰带退不了啊。”
“这蘑菇炖小鸡可好吃了。”
张景辰推让了两句,见大伙态度坚决,只好让于艳先收起来。然后转头问起正事:“小艳,大伙儿每人做了多少套衣服?”
于艳掏出专属的小本本,翻了翻:“这批四百套订单,英姐自己就干了一百套。
黄大娘和王婶子一人六十套。剩下的五人,平均每人36套。”
张景辰一脸诧异:“怎么还平均上了?”
于艳目光往人群最后扫了一眼,语气稍缓:“就是周姐那边的进度……慢了点。
然后大伙儿商量了一下,互相搭了把手。”她说的轻描淡写。
站在最后的周姐脸一下子红了,攥着衣角往前挪了两步:“张……张老板,实在对不住。
我……还弄坏了两套料子。”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浑身透着局促:“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拖了大伙后腿……我再熟悉熟悉,速度肯定能提上来!
真的.....别让我走行吗?我以后熬夜赶工,肯定不会再这样拖大家后腿了!”
哀求声让屋内的空气一窒。
张景辰的目光落在人群后面的周姐身上。
这是个三十来岁,但是看着像四十多的女人。她缩着肩膀站在人群后面,头发有些散乱,眼下一片青黑,身上的衣服还打着补丁。
张景辰情不自禁的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所有人看着他,都有些欲言又止。
这时候黄大娘上前拍了拍周姐的后背,帮着解释:“景辰啊,你别怪小周。
小周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那屋子小得转不开身,俩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三岁,天天围着缝纫机转。
白天孩子闹的她根本坐不住,只得等晚上孩子睡了才能摸机子,干活儿活。
昨天后半夜孩子醒了找妈妈,扑过来,她手一歪,就剪坏了两块布。”
王婶子在一旁看似小声嘀咕,实则大声蛐蛐:“这缝纫机还是她借钱买的呢,哎.....这两天老有人上门催账.....可真是没见过钱的主。”
张景辰没急着表态,转头问于艳:“周姐一共做了多少套衣服?”
于艳看着本子,如实说道:“除去坏的那两套,一共三十四套。”
“六十八块钱,也还行。”
张景辰看向周姐,语气没半分怪罪的意思:“家里有孩子难免分心,慢点儿就慢点儿,不用着急。
周姐,心放肚子里!我不会撵你走的!
坏的那两套料子,就按成本价.....扣你一块钱算了。”
周姐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真不让我走?”
张景辰开玩笑似的说:“呵呵,咋的也得等你把缝纫机钱赚回来,再‘撵你’走啊。”
他想了想,又道:“你要是有困难的话,我可以先给你预支一百块。
你先把借的缝纫机钱还上,省得天天来找你要。”
一行清泪划过周姐的脸庞。
于艳一脸傲娇地说:“你说晚了姐夫!我和英姐、黄大娘、王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