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角的彩电和洗衣机,点了点头:
“行啊,你小子这小日子过得不错。我都有点儿后悔了。”
张景辰知道他在说那两把枪的事,笑着回他:“后悔也晚了,上当了吧!
你只能化悲愤为酒量了,一会儿多喝点,回回本!”
“行!我出去转转!看看这个血肠灌得怎么样了。”
“我也去帮忙!整这玩意,我是专业的!”马天宝兴冲冲地跟老赵头往前院走去。
张景辰走到孙久波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久波,你跟二驴跑一趟供销社,买点儿好的粮食酒。”
“行!还有别的么?”孙久波问。
“再搬四箱啤酒,汽水整一箱。”
张景辰想了想,“再买点儿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外面一共四桌,你掂量着办吧。”
“妥了。”
孙久波接过钱,刚要往外走,厨房门打开了,黄大娘一个箭步蹿了出来,手里还举着锅铲子。
“买啥买?不许去!”
黄大娘一把拦住孙久波,冲张景辰喊道,“你黄大爷把他那坛高粱酒都搬来了,够喝了。
还有你李婶子,她家腌的咸鸭蛋、酱萝卜全端过来了。富贵他妈刚送来一盆炖鸡呢。”
她拿锅铲子指了指院子里的大桌子:“你自己瞅瞅,这都多少菜了?你再买往哪儿搁啊?”
张景辰往那边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摆满了大盘小碗,有鸡肉有鱼肉,酱菜咸菜,婆婆丁、柳蒿芽、蘸酱菜,一盆一盆的。
全是邻居们自发端来的,每家每户都出了东西。
“你就出头猪就够了,别的不用你管了。”
黄大娘说完转身回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大肠我不太会弄,谁会的来搭把手。”
“我来!溜肥肠我做得还行。”周德顺媳妇应了一声,直接去厨房帮忙了。
“二哥,那还买么?”孙久波看张景辰,询问道。
“买!不用听她的。多买点儿酒,再买三条大前门,少买点儿菜。”张景辰小声说。
“好!”孙久波带着二驴骑着张景辰的三轮车出门了。
又过了一会儿。
于建国和王萍芝推着一辆倒骑驴进了院子。倒骑驴车斗里放着二十多根木方和六块大木板。
于建国穿着一件蓝色劳动服,袖子上沾着锯末,头发里夹着木屑。
王萍芝拎着个兜子,看见张景辰就笑:“哎呀,我们来晚没?
我都催你爸好几次了,他非要等东西弄完再过来。”
“妈,不晚,还没开饭呢。”张景辰说。
“对了,老大和老三那边走不开,让我跟你说一声,就不过来了。”于建国说,“你二哥和二嫂一会儿可能会来。”
“行,大哥和三哥我改天单请他们。”张景辰要去接他手里的木料,“赶紧进屋歇会儿吧,这些我弄就行。”
“不用,你整不明白。”于建国摆摆手。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正是于龙和他媳妇马凤霞。
“二哥二嫂来了!最近咋样?忙不忙?”张景辰上前招呼。
“还行,最近厂里没啥活儿,清闲得很。”于龙笑呵呵地说。
“没活儿就没奖金,你还笑得出来。”于建国损了他一句。
“没奖金就没奖金呗,那不也没累着么?”于龙倒是想得开。
于建国指使他:“你啊……来,我给你找点儿活,跟我把这个架子装上!”
“好!”于龙撸胳膊挽袖子,跟着就开干。
张景辰刚要伸手一起,马凤霞趁机问:“妹夫,小兰和孩子呢?”
“在里屋呢!”
“我得去看看,听说这事儿后,都快把我吓死了。”马凤霞说着就往里屋走。
敲开里屋门,马凤霞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屋里有这么多人。
“二嫂来了!”
“嗯嗯,我来看看你和孩子。”马凤霞好奇地问:“这些都是你朋友啊?”
“嗯,我给你介绍一下……”于兰给她介绍了一圈。
马凤霞有些羡慕地看着几个女人身上的衣服,跟她们寒暄了几句。
然后她凑到于兰身前,声音压低了些:“小兰啊,你现在大哥开了录像厅,你三哥日子过的也是红红火火。
就你二哥……还在厂里拿死工资呢,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也不够干啥的……
而且最近他单位没啥活儿,每个月的奖金估计是拿不到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二哥这人你也知道,三脚踹不出个响屁来。
只能我过来替他问问……你看能不能也帮衬帮衬我们,给你二哥也整个买卖啥的干干?”
于兰笑了笑,没接这个茬儿:“二嫂,铁饭碗多好啊。做买卖起早贪黑的,我怕你俩不适应。
再说这事儿你还是让二哥去问景辰吧,让他俩直接沟通,比咱俩在这瞎研究强。”
“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景辰就听你的啊。这点儿小事儿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么?”
于兰赶紧打断:“别!我们家里的事儿都是景辰说了算。
而且这事儿得看二哥的意思,你剃头挑子一头热,没啥用.....你说呢,二嫂?”
“行吧,那我回去再问问你二哥....”
马凤霞张了张嘴,看了看于兰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这时候,黄大娘端着个大盆从厨房出来,往院子当间一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各就各位!开席了!”
那声音中气十足,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院子里摆了四张大圆桌,桌上铺着红格塑料布。
每张桌上都有一盆杀猪菜,用的都是大号搪瓷盆。
白肉切得薄薄的摆在大盘里,中间一碗蒜酱,血肠煮得油光锃亮,颤颤巍巍的。
另外几桌还摆着硬菜——红烧排骨、炖肘子、溜肥肠、溜肝尖、手撕猪心……角落里摞着几盖帘酸菜肉馅饺子,热气昇腾。
那天晚上帮忙的街坊邻居都来了,男女老少,拖家带口的。
屋里的人也走了出来(除了看孩子的于艳),大家伙儿围着桌子纷纷落座。
等到所有人都坐好,
张景辰和于兰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我们两口子真心感谢大伙儿,能在危难的时候过来搭把手。
多了不说!在座各位,以后谁家有事尽管来找我张二,我绝对不打奔儿。
这一杯酒,我敬大家!”
于兰冲着所有人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了。无以为报,只能略备酒水,以表心意。”
“干了!”
“客气了不是!”
“咱们都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说这些见外了。”
“就是,之前你也没少帮我!”
众人纷纷回应。
一杯酒下肚。
黄大爷端着酒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啊。景辰这孩子仁义!
从前是浑了点儿,可最近的变化一天一个样。
现在不光自己赚钱,还带着咱胡同里的老娘们儿一起挣钱。
这份本事,这份心意,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他举起酒碗冲张景辰一扬:“来,景辰,大爷敬你一碗。祝你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家里平平安安!”
“我也得敬老二一杯。”
王富贵他爸,老王站起身,“先不说我媳妇这工作,就凭你给我家富贵这个工作,就让我无以为报了。
虽然这导致我在家里,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不过我很开心,生活有了奔头啊!感谢了!”
“我也得谢谢张二,我家那口子现在一天赚的都比我多了。”
“我也……”
“客气了,我也谢谢大伙儿。”张景辰举起酒杯说。
黄大爷一口干了半碗,旁边的王婶子不乐意了,站起来说:“说啥呢?
就光景辰有本事?咱小兰就没本事了?
小兰这服装店一开,更是日进斗金!小两口一条心才能把日子过好。小兰,婶子敬你一杯!”
于兰端着汽水站起来,笑着说:“谢谢婶子。以后服装店开了,大伙儿买衣服都来,我都成本价给你们。”
“这话我爱听!”旁边的李婶子哈哈大笑。
张景辰刚坐下,就又有不少人来找他喝酒,第一个来的就是周德顺,他也是来感谢张景辰的。
然后就是王富贵也端着啤酒走了过来。马天宝和孙久波也不敢落后,几人先聊车队,后聊马天宝农场的进度。
众人推杯换盏,几个老爷们儿喝得脸通红,旁边儿桌子的划拳声音震天响。
几个小孩儿围着桌子转圈,吃得满嘴流油。
一个半大小子手里攥着个猪蹄,啃得脸上全是油,还舔着手指头喊他妈:“再给我盛一碗饭!”
“吃什么饭?吃肉一样能吃饱!”
有个小丫头端着碗,抬起头冲她妈说了一句话,把满桌人都逗乐了:
“妈,咱家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肉就好了。”
“天天给你肉吃,你就吃不下去了。”她妈脸上一红,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咋可能?我一辈子都吃不够!”
这会儿院门口的动静也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