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娘忽然开口:“你说咱这么多人一起干活,要是有个地方能凑一块儿就好了。老在自己家干,闷得慌。”
“是啊,要是在一起干活,有问题还能及时问。”
“那不成合作社了?”
“是哦,这就整大扯了。”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就拿着布料,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等人都走光了,于兰转头对于艳说:“艳儿,你回家一趟,跟妈说,让她准备点榛蘑和木耳。
要好的,没有就找邻居淘点,晚上给我送过来。”
说完,于兰给她拿了二十块钱,“不够回来跟我说。”
“好嘞姐!”于艳接过钱,爽快地答应了。
刚要走,又转过身,拉着于兰的胳膊,撒娇道:“姐,那你跟姐夫去省城,可得给我带点好东西回来啊!
我要那个带蝴蝶结的发卡,还有花裙子!我得让我们姐妹们羡慕羡慕。”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于兰笑着说:“赶紧去吧,早去早回,还等你回来做饭呢。”
“谢谢姐!姐你真好!”于艳高兴得蹦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于艳哼着小曲,出了胡同,蹦蹦跳跳地往家走去。
过一个街口时,于艳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坐在路边,兜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于艳走近了才认出来:“尹珍?”
她愣了一下,赶紧快步上前。
.....
? 第292章 人微言轻
于艳哼着小曲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明天姐和姐夫去省城能给她带点啥。
花裙子得有,带蝴蝶结的发卡也得有——最好是粉色的,王翠花那个是红的,太土了。
正想着,她脚步一顿。
“尹珍?”于艳愣了一下,赶紧快步上前。
等她走近了才看清,尹珍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咋了?没事儿吧?”于艳蹲下去,一把扶住她胳膊。
尹珍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来:“没事没事,艳姐,就是……肚子有点疼。”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牙关咬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在硬撑。
于艳低头一瞅,尹珍坐的那块地,裤子上洇了一小摊暗红色。
她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把尹珍从地上拽起来:“还说没事?你都这样了还嘴硬呢?”
尹珍被她拽起来,身子晃了晃,却还挣着往回看:“菜……我的菜,我给我哥买的……”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你哥呢?先顾你自己吧!”于艳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一手搀着她,另一只手去捡散落的菜。
粉条,干豆腐,一块五花肉,两根羊角葱。
五花肉用油纸包着,拿麻绳捆了两道,一看就是挑的好五花,肥瘦相间。
(全是孙久波爱吃的。)
于艳心里嘀咕一句,把菜塞回兜子里,挎在胳膊上,搀着尹珍往她租的小屋走。
尹珍的屋子在胡同中间偏里头,独门独户的一间小偏房,原来是房东家堆杂物的。
她搬来之后,自己糊了墙纸,钉了窗纱,门口还种了两棵指甲花。
院子里有根晾衣绳,上头晾着孙久波的外套和裤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进屋之后,于艳把她扶到炕上,转身去倒了杯热水。
这屋不大,小隔断里有一个炉子充当厨房。没有厅,就一铺炕、一张桌子,屋内收拾得利利索索。
炕上铺着碎花床单,窗户上挂着帘子,白色的底子,上头印着蓝色的竹子。
帘子旁边插了几枝塑料花,还挺好看。
桌上还搁着个收音机,上头盖着块手绢。
于艳把热水递到尹珍手里,打量了一圈屋子:“你这屋子拾掇得真不错,这窗帘也好看。”

尹珍捧着杯子,手还有点抖,但脸上慢慢缓过来些血色了。
她笑了笑,声音还带着点虚:“都是我哥给我买的……这床单、这被子、窗帘、还有那个收音机。”
尹珍指了指桌上那台收音机,眼神一下子变了,“我哥怕我闷,就把它送给我了。”
“啧啧,久波哥人确实不错,就是有时候一根筋。”于艳撇撇嘴:“你都这样了,他还让你做饭?”
“不是他让我做的。”
尹珍赶紧摇头,“是我自己要做的。我哥天天出车,回来累成那样……
不给他做口热乎的,我心里也放心不下。”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再说……他今天早上还给我送包子了呢。他自己都没吃,先给我送的。”
于艳一脸不信:“他跟你说他没吃?”
“嗯。”
于艳忍不住笑了:“你可真好打发。送个包子就满足了?”
尹珍低下头,手指头摩挲着杯沿,一圈一圈,半天没吭声。
于艳见她不说话,只好打开收音机。
“……下面这首歌,是一位名叫'小军'的听众,他写信来我台,想给在肇州工作的女朋友点一首歌。
他说,虽然不能常陪在你身边,但心永远和你在一起。
一首李谷一老师的《乡恋》,送给他们,也送给所有心中有爱的人……“
接着,李谷一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来:“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一曲完毕。
过了好一会儿,尹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就挺好的了。”
“你说啥?”于艳没听清,往前凑了凑。
尹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可嘴角还是带着笑:“我爸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我在家的时候,他不是打、就是骂。我发烧躺炕上起不来,他还让我下地干活。
有一回我晕在地里,他拎着扁担站旁边骂我装死。”
她声音很轻,眼神充满水汽,显得有些迷离:“我哥不一样。
他虽然嘴上不咋爱跟我说,可我知道他心里记着我呢。
真的!除了他,再也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于艳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自己跟尹珍的生活环境对比了一下——虽然她家也穷,但家人对她都很好。特别是父母和二姐于兰。
虽然也要干活,但只要她不想干,就可以不干。
这么一比.....她顿时感觉自己活的好幸福。
俩人都没说话,屋里只剩下收音机里的歌声:“你说.....”
于艳伸手把收音机关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叹了口气,“久波哥这人吧,看着五马长枪的,心其实挺细。
对人绝对是掏心掏肺,没啥心眼子。”
“可...”
于艳话锋一转,眼睛盯着尹珍:“可我听说,波哥不是有对象了么?”
尹珍的笑僵了一下,“……应该是分了。
最近他都是来我这边吃饭,没见那个女的再来了。”
“你确定?”于艳歪着头看她。
尹珍叹口气:“大幺母吧。”(差不多)
于艳眼珠一转,往尹珍那边凑了凑,“那你打算咋整?就这么干等着?”
尹珍抬起头,眼里带着迷茫:“那……那我还能咋整?”
于艳左右看了看,明明屋里就她俩,她还是跟做贼似的:“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尹珍一愣:“啥主意?”
于艳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尹珍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子。
她一把推开于艳,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能行么?不太好吧?”
于艳一拍大腿,理直气壮:“这有啥不行的?这可太行了!我姐就是这么降伏我姐夫的!”
尹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于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你好好歇着吧。
我得先回趟家,不然回去晚了我姐又该念叨了。”
尹珍要起来送她,被于艳一把按住了肩膀:“别送了,好好躺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尹珍坐在炕沿上,耳朵还是红的。
于艳走到胡同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还有这么傻的人?”
.....
晚上五点多,饭后。
张景辰靠在炕上,肚子趴着张平安。
小家伙刚喝完奶,眼睛眯缝着,也不知道是睡是醒,小嘴一动一动的。
电视机开着,播的节目里说全国春耕生产形势喜人。
于艳在厨房刷碗,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