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货、出货啥的单据都留好,你自己也记个账。”
张景军愣了一下,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老二,你是说.....樊力他……”
“我没说啥。”
张景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说,不管跟谁合伙,账目都得清楚。
主要是把这里的流程摸清楚了,以后要是单干也方便些。”
张景军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才慢慢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谢谢你提醒我,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
张景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
两个人走到张景军店门口。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张椿霞的大嗓门:“这个货绝对好,我跟你讲,咱们县就没有第二家卖这个的!”
张景辰没进去,在门口站住了。
“不进去坐坐?”张景军问。
张景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不了。”
张景军点点头,转身拉开店门,张景辰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张椿霞带着两个套袖,扯着麻袋给谁看里面的东西,说得唾沫横飞。
他没停留,转身朝百货大楼方向走去,准备去看看自家那个摊位。
————
与此同时,黄大娘家的屋子里,已经像市场一样热闹。
“别挤别挤,这坐不下了。”
“哎呀,挤一下也不能怀孕。”
“二姐,你说于兰能选我不?”
“必然不能啊。”
“为啥?”
“因为她得选我。”
“你多啥啊?咋的,你长俩扎头啊?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去你的吧。”
这会儿黄大娘家的炕上和地上都挤满了人,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王婶子和李英把做好的劳保服叠得方方正正,摞在柜子上。
这时,黄大娘带着于兰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于兰来了!!”
屋里安静一瞬,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接着,屋里爆发出一阵热情的招呼声:
“哎哟,小兰今天这身可真好看啊,这衣服不像是供销社里的布料。”
“二嫂,我上次给你送的咸鸭蛋好不好吃?”
“小兰,中午吃饭没?没一会儿去婶子家吃。”
于兰笑着挨个点头招呼,然后双手下压,示意安静。
刚才黄大娘跟她说提前筛选了十个人,让她选五个出来。
可于兰扫了一眼屋里黑压压的人群,这哪止十个人,好家伙,得有二十多号人。
“兰子你坐下说。”王婶子搬过来一个凳子。
“对对对,坐下说。你这刚出月子,别再累着。”
“小兰,真就只能选五个人啊?你家张二这么有本事,就多整点儿订单回来呗。”
“就是就是!动动嘴而已,也不费什么功夫。”
听到这话,于兰眉头一皱,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过来,主要是说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工钱的事!
以后的订单,一套衣服的代工费统一改为两块钱。”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了锅。
“啥?两块钱?黄大娘她们不是两块五吗?凭啥到我们这就变成两块钱了?”
“就是啊!凭啥少五毛?这不是区别对待么?”
“两块也行,我干!”
一时间,屋里吵吵嚷嚷的,乱成了一锅粥。
于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们。
等她们吵得差不多了,于兰才慢悠悠地开口:“大伙儿先别急,让我把话说完!
第一,订单是我家景辰跑前跑后拉来的,这其中喝了多少酒,受了多少气,你们知道么?
第二,这订单的来回油钱、过路费,都是我家出的。
总不能为了让你们赚钱,让我家搭钱、搭时间、搭精力吧?
于兰顿了顿,盯着刚才吵得最欢的妇女:“再有就是……
看热闹的人,就别在这瞎激动了,又没你们什么事儿!!
谁要是觉得不合理,你就自己去找订单,自己去拿货。没必要在这指责我!
你们说呢?”
那妇女被于兰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说话了。
其实这个事儿,于兰昨晚跟张景辰提过一嘴。
张景辰原本只是单纯想帮李英一把,后来顺嘴带上了黄大娘和王婶子。毕竟跟这两人关系都不错,他就没想着收钱。
但现在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在于兰看来,这五毛钱就是一块试金石。
不认可张景辰付出的人,她是不会把订单交给对方的。
“兰子说得没毛病!”
黄大娘第一个站起来表态,拍着大腿说,“人家景辰跑前跑后的,拿五毛钱多吗?一点都不多!
要是没有景辰,我们现在一分钱都赚不到呢。这事儿我第一个同意!”
“我也同意!”李英也跟着说,“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觉得应该给景辰一块钱!”
王婶子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人家又不是来义务劳动的,不乐意的可以走,别在这逼逼。”
三个老手都表了态,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不吭声了。
于兰看了看众人,接着说:“第二件事,就是选人的事。
目前订单不多,用不了这么多人。我只选五个人出来。”
这话一出,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于兰,生怕自己没被选上。
于兰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那些年轻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着就机灵过头的,她一个都不会选。
她要的都是这条胡同里,老实巴交、家里确实困难且知根知底的人。
“周大娘,你算一个。”
“赵大娘,你也算一个。”
“周姐,你留下。”
“还有李姐和王姐,你们五个留下。”
于兰一口气点了五个人的名字。
被点到的人,脸上立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激动得不行。
没被点到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有内幕!”
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立马站起来,嗓门很大:“我家情况谁不知道?
我爸爸那么大岁数,孩子还在长身体,奶奶半瘫在炕上。
你凭啥不选我?”
“就是啊!凭啥不选我们?我跟她们一起学的,做得不比他们差!”另一个女人也跟着起哄。
“于兰,你再考虑考虑呗,我干活可麻利了!”
“切,看把她牛的!真当自己是土地主了。”
一时间,说怪话的、哭穷的、求情的,乱成一团。
于兰面无表情,没搭理她们。
她转头问黄大娘:“大娘,上午你家有个穿红毛衣、瓜子脸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黄大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是前趟杆的孙红梅,她咋了?”
“这个人,以后都不给她活儿干。”于兰的声音很平静,“谁再捣乱,以后都跟她一样。”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于兰不是在开玩笑。如今整个大河镇,上哪儿能找这么好赚钱的门路去?
她们无非是想提前上车罢了,可没真想得罪于兰。真要惹恼了她,那往后只能看着别人赚钱吃肉了。
“小兰,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就是问问……”
“嫂子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心急了。”
“就是就是,我们就是想多挣点钱,嘴笨不会说话。”
“嫂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众人纷纷陪着笑脸,刚才的嚣张气焰一点都没了。
于兰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她们一张一张脸。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有本事的时候,别人就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看你的脸色行事。
你一言一行,哪怕是错的,人们也会觉得这背后一定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