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笑了,主要是于兰学的太像了,又问:“然后呢?”
“大嫂一听就急了。”于兰往张景辰那边凑了凑,“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于兰从怀里掏出那张字据还有房照,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嫂到底还是把房子卖给咱了,一千块!当场签的字据,奶奶和妈做的见证。”
张景辰接过来看了一眼,“一千?挺便宜啊。”
又把字据和房照还给了她:“钱给完了?”
于兰把字据仔细叠好,又从柜子里拿出钱匣子,放进去,“嗯,给完了。”
“那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张景辰好奇地问。
于兰把钱匣子推过去:“一千五,你数数。”
“数它干嘛?”张景辰看都没看,“那明天我去把过户手续办了。”
“嗯。”于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艳插嘴问:“对了姐夫,咱这房子你想好怎么拾掇了没?”
张景辰一愣:“什么怎么拾掇?”
“哈哈,刚才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和小艳一起研究怎么改一下屋里的格局呢!”
于兰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起一张纸。
纸上用铅笔画着图——几条线代表墙,几个方框代表房间,上面标注着“炕”、“柜”、“桌”等字样,明显是把隔壁大哥家也画了进去。
“你看看。”于兰把纸铺在炕上,“这是我刚才琢磨出来的。”
张景辰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
于兰指着图纸,一条一条地讲:“这间大的朝阳,我想当卧室。到时候打个大炕和炕琴。”
“嗯,不错。”
“这间背阴的放杂物。反正也不住人,冷点就冷点。”
“嗯,可以。”
“这间留着给平安。”
于兰的手指停在最里面那间小屋上,“等他大了,得有属于自己的屋子。”
张景辰看着那张图纸,又看了看于兰认真的表情,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
上辈子他们在这房子里住了十多年,直到最后被拆掉的时候,也还是这一室一厅的格局。
现在她画的这些,不过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砖瓦房,可她却像在规划一座宫殿一样欣喜。
“哎不对!我的屋子呢?”于艳说:“刚才不是说给我留个屋子么?”
“你别急啊,你先跟平安睡一屋。等后面姐赚钱了,再给你单独扩建一个屋子。”于兰安抚道。
于艳撇撇嘴,一脸不开心:“行吧.....”
于兰兴奋地跟张景辰比划着:“到时候让爸给咱们打个大一点的柜子。”
现在家里这些柜子都太小了,衣服都放不下了。”
“打啥柜子?买现成的呗。”
张景辰说:“我上次去省城,在百货大楼见过那种组合柜,带镜子带抽屉的,嘎嘎好看,比自己打的强多了。”
于兰立马皱起了眉头,“现成的多贵啊?”
张景辰大气地说,“该花就花,又不是花不起。
你这规划太小家子气了,重新设计一个,东西就挑贵的置办,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说得倒简单......家里这钱都见底儿了!还有这电视钱还欠着呢吧?”于兰撇撇嘴。
张景辰一脸淡定:“你慌什么?月中和月底有录像厅的分成,月底还有我的运费。
欠那点儿钱,分分钟就还上了。”
“啧,你心里是有数了.....关键我不知道你一天赚多少钱啊?”
“放心吧,赚多少钱都是给你和孩子的,我要钱有啥用?”张景辰一脸认真。
于兰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美滋滋地说:“这话我爱听!行吧,那就听你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服装的事儿啥时候弄?”
“嗯?”张景辰正喝水,没听清。
“我说服装店!”
“你着啥急啊?”张景辰把茶缸子放下,看了她一眼。
“赚钱啊,哥们儿!能不着急么?”
于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赚大钱养家,我赚小钱给家里添点东西。”
“过两天吧。”
张景辰想了想说:“刚才回来之前我给吕强打了电话,明天锅炉厂和水泥厂要发货了。
等我把车队这边理顺了,然后带你去省城进货。”
“啊?带我去省城?”于兰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她长这么大就没踏出过大河县的地界,哪怕张景辰有车了,她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于艳赶紧举手:“我也去,我要去大城市见见世面!”
张景辰说:“你俩我只能带一个,不然孩子谁看?你们自己商量吧。”他赶紧甩出这个烫手的山芋。
“切~”于艳说:“那还商量啥了?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么?”
于兰笑着说:“那就让你姐夫带你去呗,我在家看孩子也行。”
“算了,我还是在家吧。我怕电视被坏人偷走,我该没啥看的了。”
张景辰和于兰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然后他换了个话题:“黄大娘和王婶子那边的代工活干得咋样了?快做完了吧?”
“快了,就剩最后十几件了。”
于兰说:“还是英姐做得最快,一天差不多能做两套工服,她手贼巧。
黄大娘也不差,就是眼神不太好,比英姐稍微慢一点。
王婶子最慢,现在一天勉强能做一套工服。”
“这就不错了,一天可是两块五毛钱呢。”于艳羡慕地说。
“话是这么说......但那俩人手上被扎得那些窟窿,你没看见?”
于兰这话一出,于艳不说话了。
张景辰问:“那现在报名的人多不多?”
“太多了!”
于兰叹了口气,“咱们胡同的,隔壁胡同的,还有老远跑过来问的。
加起来得有三十多人了,天天有人来家里问,门都快坏了。”
张景辰皱了皱眉:“不是让你精简点儿么?”
“这就是精简完的.....”
张景辰摇了摇头,知道于兰面子软,不好意思拒绝。
他果断道:“这些人砍掉一大半......就留五个吧。”
“啊?就要五个人?那留谁啊?”于兰愣了一下。
“你自己看着办。”
张景辰靠在被垛上,闭上眼睛说:“就挑那些家里条件差,但是干活认真踏实的。
那些偷奸耍滑、爱嚼舌根的,一个都不要。”
“行,那我晚上好好想想。”于兰一脸苦恼地点了点头。
然后看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累了吧?要不早点去睡吧。”
张景辰“嗯”了一声,起身往客厅去。
“姐夫要不你在炕上睡吧,我去客厅。”于艳是想让他烙烙腰,炕上热乎,能睡得好一点。
张景辰却连连摇头,“别了别了,我睡床上就行了。”说完赶紧往外屋走。
他可不想半夜被孩子吵醒了。
“......”
于艳一脸无辜地看着于兰,只见姐姐在偷偷笑着。
........
第二天,四月十四号,早上。
今天张景辰家的饭桌上人多——马天宝、孙久波、二驴、王富贵都在。
众人围坐在桌前,吃着马天宝带来的馒头,配着小米粥和煮鸡蛋。
张景辰率先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始说正事:“锅炉厂和水泥厂的活儿下来了。
天宝,你今天带久波熟悉熟悉流程,他有底子,跑一趟就知道咋回事了。”
马天宝点头:“行。”
“久波。”
张景辰看向孙久波,“你过几天不忙的时候,带二驴先把驾照考下来。”
孙久波应了一声:“没问题,这个我熟。富贵就是我带出来的。”
二驴在旁边听完,腰板挺得溜直,一脸喜色。
考驾照!
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你们四个人开三台车,一起走,路上多照顾一下富贵!”
张景辰继续说,“我这今天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再跟你们一起。”
马天宝大大咧咧地说:“你就别操心了!有哥在,没意外。”
“就是。”孙久波也说,“我们都是老司机了,你忙你的去吧。”
张景辰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工资的事儿得说一下。”
一桌子人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