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兰走得不快,两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子轻快,嘴里还哼着歌。
显然是今天的行程让她十分开心。
张景辰走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跟你说个事儿。”
“嗯?啥事儿啊?”于兰转过头来。
“你抽空跟三哥聊一下。”
张景辰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看他现在生意这么好,一天能赚不少吧!
可他有点儿钱就给对象花了,也没个存钱的想法,这哪儿行啊?”
于兰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他那个摊子,说到底就是个流动摊。
夏天晒冬天冻,今天管理来了撵,明天工商来了查,赚的都是辛苦钱。
他要是能把钱攒下来,在附近租个门面开个店,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再雇两个人,他自己当老板,那日子不比现在强?”
于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张景辰赶紧发布免责声明:“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大哥说的。”
她抿着嘴唇,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张景辰说的这些话。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了,语气认真,“我找个机会跟他聊聊。”
张景辰说:“行,你说话比大哥好使,这事儿你上点儿心。”
于兰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他要是敢不听我的.....哼,我有的是办法治他。”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拐进了自家那条胡同。
可张景辰刚走了几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远远就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圈人。不是三五个,是乌泱泱的一大片。
于兰的脚步也慢了下来,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等二人走近,人群的议论声渐渐清晰——
“我说什么来着!张老二那钱肯定不是好道来的!”
“啧啧啧,这是干啥勾当了?公家都找上门了。”
“我就说他不是好嘚瑟的……这回看他还美不美了。”
“小点声小点声,张二回来了。”
.......
? 第279章 风波乍定、喜气横生
“我就说嘛,这家伙一会儿洗衣机一会儿大解放的,哪个老老实实过日子的能整出这动静?这下好啦,公家的人都找上门来了。”
“还是工商所跟运管所一起来的,啧啧,不会是干啥犯法的事了吧?”
张景辰没理会这些声音,拨开人群,往自家门口挤去。
“劳驾让让。”
众人里有眼尖的先看到他,赶紧往旁边让:“哎呦,张二回来了!”
“张二张二,你这小姨子可了不得啊,真猛!”
“快点张二,你家出事儿了!”
院子里,
于艳抱着张平安,死死地堵在屋门口。
她腰板挺得笔直,两条腿微微叉开,横在那扇门前面,半步都不肯退让。
怀里的小家伙不知道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还是被吵醒了。这会儿咧着嘴哇哇地哭,小脸涨得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
于艳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一边冲着面前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大声说:
“我说了我姐夫不在家!你们不能进去!”她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一股倔劲儿。
于艳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王富贵站在于艳侧前方,那架势像是在给于艳当人肉盾牌,却在不停的偷偷吞咽口水。
王婶子站在儿子身后,两手在围裙上不停地搓,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黄大娘则叉着腰站在院门口的位置,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嘴里嘟嘟囔囔的:
“人家家里就剩个姑娘抱着孩子,你们这么进去合适么?”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院中间,离屋门口不过三四步远。
年长的那位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露出一截灰毛衣的领子,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年轻的那位跟在后面,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皮包,眼神在院子里扫来扫去,像是在盘算什么。
年长的男人扫了一眼于艳怀里的孩子,皱了皱眉,语气倒还算客气:
“同志,我们不是要闯进去,是照章办事。有人举报张景辰非法运营,我们必须得找当事人核实情况啊。”
“什么非法运营?谁说的?我姐夫都是正规手续的!”
于艳寸步不让,声音十分强硬,“还有,你们有搜查证吗?没有证就是不能进!”
“你姐夫不在,那你姐总在吧?”
“我姐也不在!”
“你...”年轻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却被年长的抬手拦住了。
年长的男人四下看了看,围观的邻居已经堵满了整条胡同,一双双眼睛全盯着这边,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似的嗡嗡着。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想到这家人这胡同里有这么大的威望。
他们只是跟于艳说了两句话,这胡同里的人就都围了过来。
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他不敢轻易激化矛盾。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让一下,让一下。”
是张景辰和于兰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院子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了他们。
于艳看见张景辰,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然后焦急地跟他使着眼色:“姐夫……他们……”
“小艳,没事儿。”张景辰冲她摆了摆手,然后看了于兰一眼。
于兰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紧张,但没有慌乱。
她脑子转得快,已经走过去从于艳手里接过了张平安,低声说了一句:“跟我回屋。”
于艳犹豫了一下,立马跟着于兰进了屋。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方便里头的人听着外头的动静。
张景辰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两个穿制服的男人,语气平稳:
“二位同志,来家里是有什么事儿么?”
年长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张景辰今天穿得很利索,皮夹克配衬衫,往那儿一站,跟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有着明显的区别。似鹤立鸡群一般。
“同志,你就是张景辰?”年长的男人问道。
“是我。”张景辰点点头。
“你好!我是工商所的,姓刘。这位是运管所的,姓赵。”
老刘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然后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们俩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存在无证驾驶、非法运营、倒卖物资等情况。
现在需要你把车辆的养路费、营运证、运输单据,这些材料提供给我们核实一下。”
这话一出,院子外头的议论声顿时大了好几倍。
人群逐渐兴奋起来,好像某种猜想得到了证实一般。
马婶子两手揣在袖筒里,嗓门最大:“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张老二那钱来路不正吧?非法运营!这可不是小罪过!”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附和:“啧啧啧,我就说嘛,开大车哪有那么赚钱的?肯定是搞了什么歪门邪道。”
“也不一定是真的吧?这不还没查清呢么?”有人替张景辰说了句话,但声音很小,很快就被淹没了。
“无风不起浪!没人举报人家能上门?”
“就是就是,张老二这下可得栽了。”
“他要是真被查了,那台车不得给扣了?这可亏大发了。”
“亏也是他自找的,谁让他不守规矩?”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
张景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齐市那个事儿就好....
老刘皱了皱眉,闹哄哄的场面让他不太舒服,压低了声儿:
“张同志,既然你回来了,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刘同志,赵同志。”张景辰摇摇头说:“我家媳妇刚出月子,孩子也小,屋里乱。
咱就在院子里说吧,别进屋了。”
老刘的眉毛微微一动。
张景辰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邻居的脸一张张挤在一起,有等着看好戏的,有替他担心的,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这么多邻居都在,正好能给我做个见证。”
张景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也让大伙都看看,我张景辰到底有没有问题。
省得今天您二位走了,外头风言风语的又传开了。”
老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行,我们在那儿都一样。”
“好,那我进屋拿东西,您二位稍等。”
张景辰转身进了屋。
于兰正抱着张平安坐在炕沿上,小家伙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抽搭搭的,小鼻子一吸一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