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最后,她的手开始发抖了,指尖捻着最后一张票子迟迟放不下去。
她抬起头,用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小声说道:“……一万零五百。”
于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咱家现在是万元户了?”
“是啊,神奇不?”
“嗯!”
张景辰歪在炕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得意的弧度,“我厉害不?”
“厉害!”
于兰这两个字说得真心实意,发自肺腑,没有一丝调侃。
“叫爸爸!”
“爸....爸。”于兰脸色一红,还是叫了出来。
“哈哈哈哈,以后谁是家里的大王?”张景辰气势十足地问。
“你你你,是你。行了吧。”于兰白了他一眼。
她看着自家男人,眼神里头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仰慕。
张景辰满意地点点头:“嗯~~知道就好。行了,把钱搁起来吧,别攥着了。”
“哦....还没捂热乎呢。”
她把钱搁起来后,忽然“扑哧”一声乐了,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咋了?笑啥?”张景辰歪头看她。
“不咋的。”
于兰笑着摇摇头,但笑意怎么也收不住,“我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似的。”
“那用不用我叫醒你啊?”
“不用!!”
张景辰嗓子眼儿里“嗯”了一声,也没说话。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对坐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于兰像想起了什么:“对了!”
“嗯?”
“咱还欠咱爸八千块钱呢。”
于兰抬起眼看他,语气认真起来:“明儿你就去把钱还了吧。
这钱欠了这么久,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张景辰点点头:“行,明儿早我去给儿子上户口,正好顺道去爸妈那儿一趟,把钱带过去。”
“嗯,这就对了。”
于兰点点头,神情放松下来:“早还早干净,欠着别人的钱,我睡觉都不踏实。”
张景辰“嗯”了一声,开始解衣服扣子准备睡觉。
“那……”
于兰想了想,又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新买那两辆车,还欠多少啊?”
张景辰低下头继续解皮带,声音不急不慢:
“那两辆车的钱是强哥给垫付的。我给他干活儿,然后从运费里头慢慢扣。
嗐~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很快就能还完了。”
于兰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但她选择不问。
于兰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说:“那你心里头有数就行。”
“有数。”
......
? 第275章 谈和、搬家(二合一)
第二天,天刚亮。
四马路胡同口卖早餐的老头儿已经支起了棚子。
录像厅的院里,
于江披了件军大衣,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彪子刚带来的豆腐脑,正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
他昨晚没睡踏实,躺在店里的临时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着王胖子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正想着呢,院门口进来两个男人。
走在前头的男人穿了件灰色夹克,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身后跟着个青年,怀里抱着两条烟、两瓶老窖酒,走路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
人还没靠近,笑声就先送到了:“江哥,早啊。”
于江眯着眼,把碗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借着晨光瞅了瞅来人。
是何武——王胖子那个合伙人。
于江心里有了数。
按理说这种事儿,该是王胖子亲自来才合规矩。
今儿派了何武过来,要么是王胖子抹不开面子,要么就是他们商量好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不管哪种,倒也给了彼此一个缓冲的台阶。
“哟!”
于江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挂着笑,“这一大早上的,这是刮的什么风啊?把何老板给吹来了?”
何武走快了两步,从身后青年手里接过烟酒,亲自往门口的小桌上一搁,
“哈哈,江哥,这点儿东西不成敬意。”
何武脸上堆着笑,“昨儿手底下那俩混蛋小子不懂规矩,给你和兄弟们添堵了。
我今儿过来,主要是给你赔个不是.....东西不值什么钱,给兄弟们解解闷。”
于江扫了一眼那两条烟,是大前门。那两瓶酒是本地产的高粱酒,价格不算贵,但拿出去也不掉份儿。
中规中矩。
于江没伸手去碰桌上的东西,反倒把两手揣进兜里,声音不咸不淡的:
“何老板,这话倒是说的轻巧。我看这事儿是你和王胖子的主意吧?”
“这可不是!”
何武嘴角抽了一下,“是那俩小子不懂事儿,怕咱那边冷场,就自作主张跑这边儿来散两句话。
王哥昨晚知道后,气得够呛,当场就收拾了他们一顿。”
“自作主张?”
于江轻轻笑了一声,“何老板,咱们都是出来混的,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何武脸上的笑还挂着没动,但眼神微微缩了一下。
他换了个站姿,语调比刚才更诚恳了几分:“真事儿!”
“王哥也被这事闹得不好意思。这不,他自己没脸来,才让我代他走这一趟的。”
于江没吱声,等着他的下文。
见状,何武继续说:“但是有一样我得说清楚。”
何武看着于江的眼睛,“偷录像带这事儿,绝对不是他们干的。
他们确实欠揍!可偷东西这事儿,他们可干不出来,也没那个胆子。
于江语气淡淡地说:“你意思是我冤枉他们了?”
“绝对没那个意思。”
何武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江哥,你也知道,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没准是哪个看完片的顾客手不老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要你这边儿也没捉到现行,也不好说东西到底是谁拿的,你说对吧?”
但你放心,这事儿我回去也让兄弟们帮着找找,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江哥。”
于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暗想:这何武比王胖子难对付。绵里藏针啊。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够低,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偷东西这事儿我们没干,你也没证据。但你非要查,我也配合你。
面子何武是给足了——这样一来,反倒让于江这边不好再揪着不放。
再说了,丢录像带本来就是编出来的。
再纠缠下去,反倒容易露馅。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于江把两条烟和两瓶酒往何武面前推了推,“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那不行,拿都拿来了!”
于江看了他一眼,放缓了语气,“何老板,你也明白做生意各凭本事的道理。
以后别玩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咱们各做各的生意,相安无事最好。
多了我就不说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恼怒:“但那盒录像带是我兄弟从省城特意淘回来的,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这事儿,我心里头确实不痛快。”
何武看着于江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可眼神里的交锋都快产生火花了。
何武在判断,于江说丢带子是真丢还是假丢。
于江也在判断,何武打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最终何武先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江哥都这么说了,那行。
我回去再查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站起身,把烟酒留在桌上:“这些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