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身也成。”张景辰点头,“小艳穿这身儿上街肯定呼呼招风。”
“哎呀,真的啊?”于艳红着脸说,“谢谢姐夫。”
“谢啥,这是你应得的。”
张景辰看二人都试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地开口:“你俩猜猜,这两身儿衣裳多少钱?”
于兰捏着自己的衣领,仔细打量:“这料子,这做工……在咱县里百货大楼,怎么也得三十块往上吧?”
“四十!”于艳抢答,“我在县城都没见过这么时髦的款式,肯定贵!”
张景辰摇摇头:“再猜,使劲儿猜。”
于兰咬着嘴唇又看了看,迟疑地说:“……五十?六十?”
“我看得六十多。”于艳点头,“毕竟是省城带回来的嘛。”
张景辰乐了,伸出俩手指头:“二十一件。”
“啥?!”姐妹俩异口同声。
于兰下意识地捏了捏衣襟:“这料子、这做工……才二十块钱?”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就是二十块。”张景辰把脚搭在炕沿上,“咋样?便宜不?”
“便宜!太便宜了!”
于艳立马说:“过年时候,姐夫给我买的蓝色呢子外套,还要三十块钱呢!”
“嗯?那外套不是二十块钱么?”于兰头一歪,疑惑地看着她。
于艳心里一慌,连忙说:“啊对对对,二十,二十,我记错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这个风衣比我那外套多了这么多的料子,价格竟然一样。那老板真是奸商啊!”
于兰也连连点头:“还是你姐夫会买东西。”
张景辰慢悠悠地问出关键的话:“那我再问你俩……要是在咱大河县的商场,你们看见这种衣裳,三十五一件,你们买不买?”
于兰想都没想:“那肯定买啊,这衣服的款式咱县里压根就没有。
穿出去一看就知道是省城来的时髦货,这谁不想要?”
“我也买!”
于艳跟着接话,“姐夫你不知道,前阵子百货大楼上了几件外地货,款式还没这好看呢,才挂上去就让人抢光了。
咱县里的姑娘们,是真没吃过啥细糠。”
张景辰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姐妹又回到屋里,叽叽喳喳地试穿另外几件衣服。
等姐妹俩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张景辰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到于艳跟前:“小艳,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我不要啊,姐夫。”于艳摆摆手,没接,“这衣服就当我工资啦。”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张景辰把钱塞到她手里,“你的付出姐夫都看在眼里呢。
这钱也不多,主要怕你乱花。等你结婚我和你姐再送个大件儿。”
他顿了顿,“你姐这也出月子了。这两天给你放假,拿着钱出去玩玩儿。”
于艳“啊”了一声,捏着钱不知道说啥好。
于兰这会儿凑过来,跟张景辰说:“那不行啊,我还打算下午去刘颖家一趟呢。
你给小艳放假了,我还咋出去了?”
张景辰一听,反倒乐了:“那就给你俩都放假!你们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那我儿子咋办啊?”于兰下意识地问。
“我看着啊!”张景辰拍了拍胸脯,“我在家又没啥事儿。”
“你看得了?他这最近可闹腾了。”
“看得了啊!”张景辰拍着胸膛说,“我是他亲爹,这你还不放心?”
“哦,你确定啊?”于兰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肯定!”
张景辰这时候从那堆衣服里又抽出一件连衣裙。
“这件衣服你拿着送给刘颖。”他把衣裳递给她,“别空手去,不好看。”
于兰一愣:“这衣服不留着卖啊?”
“我带回来这批衣服就是打算送人的。”张景辰说,“让她穿出去,给咱们当移动的广告牌。”
“行!”
于兰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把那件衣服搁在一边。
张景辰简单叮嘱一番:“一会儿别光顾着溜达。多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
“真当你媳妇是傻子啊?我今天出门就是这个意思。”于兰小腰一掐。
“得,算我多嘴。”
姐妹俩收拾好衣裳,又对着镜子捯饬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
走到门口,于兰回过头:“你有一会儿自己整点儿吃的吧,不乐意做就吃点儿糕点。”
“知道了,不用管我。”
“晚上我尽量早点儿回来,给你带饭。”于兰声音里透着轻快。
“行啊。”
于兰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他一遍:“那你看好大发啊,他要是哭你就抱起来拍拍,要是饿了奶瓶在笼屉里温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张景辰把她往外推,“赶紧的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姐妹俩这才一前一后出了门。
随着院门“哐当”一关,张景辰耳朵清静了。
他也知道于兰这段时间肯定憋坏了,想想也是,都在屋里圈了小半年了.....大象也受不了啊。
张景辰摇了摇头,目光扫视屋内一圈,小家伙在摇篮里睡着正香呢。
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行了,这下就剩咱爷俩了。”
张景辰捋起袖子,先把炕上那堆衣裳叠好搁柜子上,又把于兰那两个空奶瓶拿到厨房洗了。
完事后,他去地窖里摸出半块儿肉,又切了根葱,下锅一炒,把酱往里头一倒,旁边儿挂面一煮,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碗炸酱面。
他刚把面端上桌,小黄就从炕洞底下钻了出来。
它甩了甩脑袋上的灰,蹲在张景辰脚边,歪着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碗。
“得得得。”
张景辰起身去厨房掰了半拉馒头,丢给小黄。
小黄一口接住,三两下嚼吧嚼吧咽了,又巴巴地看着他。
“没了!”张景辰一瞪眼。
小黄立马“呜”了一声,可怜兮兮地往后退了一步,趴在他脚下,把脑袋枕在了他的鞋面上。
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于艳走之前刚喂完它。
张景辰没辙,只能由着它枕。
他这碗面才吃了一半,炕上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
“来了来了!”张景辰赶紧把碗放下,从摇篮里捞起他儿子。
小家伙哭得脸红脖子粗,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浑身都跟着使劲。
张景辰熟练地摸了摸尿布,干的——不是拉也不是尿。
“那就是饿了!”张景辰嘀咕了一声,把孩子搁回炕上,去厨房把奶瓶取过来。奶瓶里那点儿温奶他试了试,温度正好。
他抱起儿子,把奶嘴往他嘴里一塞。
小家伙吧唧了两口,扭头就把奶嘴顶了出来,更用力地哭起来。
“嘿。”张景辰额头上冒汗了,“你这是闹啥呢?”
他把奶瓶搁下,把儿子竖起来拍了拍后背——一个小奶嗝打出来,还带着一口奶,全吐在了他肩膀上。
“不是饿了,不是拉了,不是尿了,也不是有嗝——”张景辰一样一样排查,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把儿子横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可小家伙不买账,哭得浑身紧绷。
小黄从炕洞底下探出脑袋,“汪”地叫了一声。
张景辰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额头上全是汗,后背都湿透了。
“不行不行,得找救兵——”
他抱着儿子冲出院子,敲响了隔壁大哥家的门。
王桂芬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拉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张景辰一脸狼狈相。
“哎哟,老二,这孩子是咋了?”
“大嫂你快帮我看看,这孩子从刚才就哭到现在,办法都试个遍儿,就是停不下来。”张景辰急着说。
王桂芬伸手接过孩子,先摸了摸尿布,然后仔细地翻看一遍,最后拿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孩子头顶。
小家伙的哭声居然小了一点,但还是哼哼唧唧的。
她继续用手指,在大发的头上慢慢地揉搓起来。
“应该是头痒了。”王桂芬语气肯定道,“你拿指肚轻轻给他划拉划拉。”
“啊?这么简单?”
张景辰半信半疑地学着王桂芬的样子,拿指肚在儿子头皮上轻轻划拉——先是头顶,然后是后脑勺,一下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果然神奇。
小家伙的哭声渐渐小了,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子,眼睛半闭着,打了个小哈欠。
不到半分钟,彻底安静了,小脑袋一歪,靠在他肩窝里睡着了。
张景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嫂子,谢谢你了。”
“嗐!谢啥!你大哥那时候也是这德性——孩子一哭他就蒙圈了,站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
王桂芬扶着肚子,好奇地问:“对了,于兰呢?没在家吗?”
张景辰点点头:“嗯,她和于艳出去逛街了。”
“呵呵,小兰可真享福啊,刚出月子就有空出去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