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进屋,就听见屋里的电影开始了——《警察故事》的主题曲响起。
“来啦?”于江说。
他从里屋掀帘子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毛票子,正准备去后面小屋点钱。
“大哥。”张景辰冲他点点头。
于江眯着眼笑:“刚才那小子是你好哥们?”
“嗯。”
“以后让他常来,给他免票。”于江把毛票子塞进怀里,冲张景辰一勾下巴,“里屋坐。”
张景辰跟着他进了旁边的小屋。
墙角堆着几摞刚进的瓜子袋,花生壳的清香和茶叶味儿混在一块儿,还挺提神。
俩人在小桌子旁边一人一个马扎坐下。
张景辰开门见山:“最近怎么样?最近闹事儿的人多么?”
于江给他倒了杯水,推过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多!一天能有三四起。”
他沉了口气,摸出烟来点着,吸了两口,才慢悠悠开口:
“头几天我以为是赶巧了。昨天和今天一合计,我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张景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是怀疑……有证据吗?”
“没...”
于江冷哼一声,“王胖子最近只来过一回。”
“哦?”张景辰眉梢一挑。
“前段时间他没少来墨迹合伙的事儿。”
于江弹了弹烟灰,“后来突然就不来了。人是不来了,可他手底下那帮人还在附近晃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最近和兄弟晚上都住店里了,就怕他过来抢设备。”
张景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问:“王胖子他最近在干啥呢?”
于江把烟头一踩:“在客运站附近租了一个大房子,正装修呢。”
“装修房子?”
“嗯。”于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估计机器设备都订好了吧。”
俩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张景辰心里门儿清——王胖子这是打算开录像厅了。
前阵子他和何武在这碰了个软钉子,加上四马路这边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这俩人肯定眼馋得不行了。估摸着这俩人也弄到路子了。
张景辰嘴角勾了勾,反倒笑了。
于江瞅了他一眼:“你还能笑得出来?”
“这有啥的?”
张景辰慢悠悠地说:“人家想开店,咱也拦不了啊。
只要是正常商业竞争,那就不用慌……就怕他们来阴的。
但是他们不明白,做生意这东西不是靠挤兑别人做大的。”
于江吐了口气,点了点头:“哦?你这心态比我强。”
“按照咱俩之前说的就行。”
张景辰摆了摆手,神色变得郑重,“我托人订了新的录像机和彩电,估计下个月能到。”
于江眼睛一亮:“你找的哪路神仙啊?”
“就是刚才进去那个吕刚他哥。”张景辰说,“吕强路子广,这东西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于江咂咂嘴,“你这人脉可以啊!”
张景辰嘿嘿一笑:“等东西到了,你再琢磨个地方,咱们开家分店。
钱还按老规矩,本钱和利润一人一半。”
于江兴奋得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儿啊!早该开个分店了!”
他眼珠子一转,又说:“那啥,这个店能开起来,彪子可是出了不少力。
要是开分店的话,能不能……把我那一半分他两成?”
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你的钱,你做主就行。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于江一挥手,霸气得跟抡大锤似的。
这时候传来一阵嘈杂声,是里屋电影散场了。
人浪涌出来,叽叽喳喳的。张景辰和于江起身出屋。
屋外人头攒动。
吕刚和朋友也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都还挂着兴奋。
吕刚一眼就看见了张景辰,快步走过来:“这片子可真带劲儿啊!”
张景辰笑着说:“喜欢就好。以后你带朋友来不用排队了,直接找江哥或者彪哥。”
于江也跟着附和:“刚子兄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咱这一亩三分地你随便来,哥给你免单!”
台阶给够,面子做足。
吕刚看了张景辰一眼,接过烟,嘿嘿笑了一下:
“江哥客气了,刚才是我冲动,不知道有景辰这层关系在里面呢。”
“没事儿,以后常走动就熟悉了。”
几人相视一笑,刚才那点不愉快,就跟这春风一样,吹过去就没了。
吕刚的朋友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刚才还以为今天得挂彩,没想到最后居然成vip了。
这时候院门口引起一阵喧闹。
一辆三轮车拐进胡同口,车斗子上架着个铁皮烤炉,底下拴着一兜子木炭——是于富来了。
于富把车停在院门对面的空地上,跳下来就开始往外轰人:
“闪开闪开!让一下哈!摊主来了。”
原先在门口吆喝“瓜子花生”的两个小贩,一看于富来了,脸色变了,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往后退。
他们都知道这段地儿是于富专用的,他们可不敢跟对方硬抢这个宝地。因为上一个头铁的摊主到现在还没起来炕呢....
“整上了整上了!”
“操了,咋才来?”
“终于等到你....”
门口刚散场的人群顿时一哄而上。
“于哥,十串肉串,五串辣五串不辣!”
“老板,咋还没生火啊?快点儿啊!我口急!”
“给我仨腰子!再来瓶儿啤酒!”
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人挤得把三轮车都要推翻了。
张景辰一看这阵仗,乐了:“三哥真是好起来了,没出摊就有这么多人在这等着。”
于江无奈地摆手:“别提了,最近这帮人一半是冲着电影来,一半是冲着三儿这肉串子来的。
因为他,我跟彪子没少帮着打架!”
张景辰走到门口,顺着人缝挤过去。
于富正忙活着展开摊位,一边利索地把调料盒摆开,一边招呼着顾客。
他旁边还有一个生面孔,是个瘦高的汉子,正蹲在地上往炉膛里添炭,动作看着还挺熟练。
“三哥。”张景辰喊了一声。
于富抬头一看,立马咧开大嘴:“来了?我这马上就能烤上,给你尝尝我最近研究的新品?”
“不急不急,你先忙你的!”
张景辰冲他笑了笑,下巴朝那个生面孔一点,“嫂子呢?今儿个怎么不是你俩摆摊啊?”
于富脸色一僵,随即憨笑了一下:“嗐,小敏不合适干这个。
这烟熏火燎的,一身油烟子味儿,对皮肤不好。而且这还乱,总打架!
最近一直都是我哥们儿过来帮我。”
张景辰挑了挑眉,笑道:“哦~这是心疼媳妇儿了呗。”
“嗐,啥媳妇儿不媳妇儿的……还没结婚呢。”于富老脸一红。
这时候于江凑了过来,撇嘴道:“你也知道你还没结婚呢啊?
你赚的钱倒是自己留点儿啊?别有点钱就给对象花!瞅你那点儿出息!”
于富摆摆手说:“我知道了哥。我要忙了,先不跟你们聊了!”
“行了三哥,你忙你的。”
张景辰拍了拍于富的肩膀,“大哥说的没错,存点钱,到时候开个大饭店。当老板多舒服!”
“行!”
于富扭头对着蹲在地上烧炭的朋友喊:“老七,加把劲儿,抓紧给我烧起来!”
“来了!这就好!”老七抄起蒲扇,一阵猛扇,红红的炭火蹿起老高。
张景辰和于江对视一眼,慢慢退出人群,往院里走去。
回到院里,彪子走过来对张景辰小声说:“你上次跟我说那个事儿,办好了,给那个小胖子都吓尿了。”
“没动手吧?”张景辰问。
“没有!”彪子说。
“那就好!谢了!”
张景辰看了一眼在跟朋友聊天的吕刚:“刚子,你一会儿是不是得回煤厂?我也得去煤厂找你哥了,一起?”
吕刚拍了下脑门子:“对对对!我光顾着看电影了,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他朋友们识趣地说:“那刚子你去忙吧,我们去别地方转转。”
吕刚说:“那行,改天再聚。”
然后吕刚冲于江和彪子摆摆手:“走了江哥,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