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兰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对李四和李彤说:“辛苦嫂子和这个兄弟了,快先喝口水吧。”
“不了弟妹,我家里还有一个呢。”李彤笑着说。
“马哥也喝多了?这俩人是真没少喝啊。那嫂子你快回去吧。给你添麻烦了!”于兰面露歉意。
“咱们不说这些,我先走了,你快忙活景辰吧。”李彤摆摆手,和李四走了。
于兰关好门,回到里屋。
于艳也被吵醒了,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看着张景辰四仰八叉的样子,忍不住笑:“姐夫这酒量还是这么次。”
“他本来就喝不了多少。”于兰一边说,一边去厨房拧了个热毛巾,回来给张景辰擦脸。
张景辰被热毛巾一激,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于兰,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
“媳妇儿……我对不起你啊……”
于兰愣了一下:“你咋了?”
“我……我不该把钱都花在车上……应该先给你盖个大房子……”张景辰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又闭上了眼睛。
于兰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她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掖好,转头对于艳说:“你回去睡吧。”
于艳看着姐姐的背影,小声问:“姐,男人喝完酒是不是都这样啊?说话乱乱的。”
于兰没回头,声音很轻:“他太辛苦了,我倒希望他多喝点酒,能好好睡一觉。”
“行了,你也早点睡吧。”
“知道了。”于艳打了个哈欠,转身回里屋睡觉去了。
于兰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张景辰睡得安稳了,才躺下睡觉。
......
第二天,张景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翻了个身,头疼得像要裂开。嗓子干得冒烟,嘴里一股苦味。
“醒了?”于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景辰“嗯”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
于兰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到他手里:“把汤喝了。”
张景辰目光呆滞,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要等我兄弟武松回来.....”
“还耍贫呢?赶紧喝。”于兰胡乱地揉了揉他的脸颊。
张景辰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热乎乎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昨天喝多了,没闹什么笑话吧?”张景辰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诶哟哟,你一提这个,我可有话要问问你了!”
于兰白了他一眼,“你回来就抱着枕头喊什么玉芬,玉芬的。还说要给人家买金戒指。
玉芬是谁啊?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钱啊?金戒指说买就买?”
张景辰先是一惊,听完之后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说:“那是——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这是歌词儿,你肯定听错了。”
“嗯?这是什么歌?我咋没听过呢?”于兰歪头,想了半天也没印象。
“这是我在省城听到的!嗐,跟你这屯子人没法沟通,还是给我挠挠后背吧。”张景辰往床上一趴。
“那金戒指是咋回事?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嗯嗯,藏了十根金条。”张景辰闷声说。
“扯淡!”
于兰上去随便糊弄了两下,然后拍拍他后背:“行了,赶紧洗漱吃饭吧。我给你留了粥和咸菜。”
张景辰下了炕,洗漱完毕,坐在桌边吃饭。
今天难得这么悠闲,不用跑车,不用去录像厅,也不用操心别的事。
吃完饭,摇篮里的小家伙也醒了。
张景辰抱着儿子玩了一会儿,然后找出五子棋,对于兰说:“来,媳妇儿,杀一盘。”
于兰愣了一下,随即自信地笑了:“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我最近天天跟小艳练的。”
“就你俩那臭棋篓子还对练?你们顶多算交流病情!哈哈哈哈...笑死个人。”张景辰不屑道。
“小子,你别狂。”
两个人盘腿坐着,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起来。
奈何张景辰今天状态不好,脑子发木,连输了好几盘。
于兰一脸得意,笑眯眯地看他,“还装不装了?”
“姐夫,你今天不行啊。”于艳抱着大发,在旁边看热闹。
“不服你来。”张景辰白了她一眼。
“我来就我来!”
三个人正说笑着,房门被打开,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于兰,景辰在家吗?”李英快步来到门口。
她此时眼眶红红的,头发有些散乱,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跑来的。
“我在!英姐,你这是咋了?”张景辰问。
“妹夫,你得帮帮我……史鹏,史鹏在学校出事了!”李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发抖。
.......
? 第259章 少年的脊梁(二合一)
张景辰蹬着二八大杠,车轮压过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后座上,李英两只手死死攥着车座下头的铁架子。
她一路上几次想开口,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挤出话来:
“学校刚才托人过来捎了话,说是小鹏把同学的东西弄坏了,好像挺贵的。
具体啥原因,我也没听明白……”
说到这儿,李英声音发颤:“景辰,我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你说小鹏不能让学校开除了吧?”她越说越慌,后半句都带了点哭腔。
张景辰额头那块纱布还没拆,风一吹,边角就翘起来一小截。
他抬手往里掖了两下,又把帽子往前扣实,沉声道:“英姐,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史鹏不是那种惹事的孩子,这里头肯定有说道。”
张景辰语气笃定:“到学校看明白再说。不管什么事,有我这个姨夫给他兜着。”
李英听见这话,眼眶更红了,半晌才哽咽着“嗯”了一声。
张景辰蹬着车,心里却已经沉了下来。
他知道史鹏是啥性子。
这孩子外表看着单薄,骨头却硬,心眼正,平时闷声不响,真要让他主动去惹事儿,基本不可能。
但能把李英急成这样,学校还专门托人捎话,事情怕是不小。
可越是这样,张景辰反而越不慌。
这年头,穷人最怕的不是吃亏——是吃了亏还说不明白。
想到这儿,他脚下又快了几分。
到县一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县一中的大铁门刷着绿漆,漆皮掉了不少,底下透出斑驳铁锈。
门旁的红砖墙上刷着白字标语:《刻苦钻研,为四化建设做贡献》
校园里是老式的砖瓦楼,墙皮有些发灰,窗框都是木头的。
操场是黄土夯的,边上立着单杠双杠,风一吹,角落里的煤灰和土沫子一起打旋儿。
这会儿正赶上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教室门陆续打开,学生们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楼道里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抱着书本,有人端着饭盒,有人边走边背单词——空气里满是年轻人的喧闹。
张景辰把自行车支在校门口,拨了拨脚撑,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身上的灰。
李英站在旁边,脸都白了,手一直揪着衣角。
“走吧,英姐。”张景辰说完,迈步就往里走。
李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教学楼走。
办公室在一楼拐角。
还没走近,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学生,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瞅,压着嗓子议论:
“听说肖飞他爸妈都来了……”
“史鹏平时不像那种人啊……”
“谁知道了,肖飞那支笔挺贵的,英雄牌呢……”
张景辰眉头一皱,拨开人群,抬手就把办公室门推开了。
吱呀一声。
屋里的人齐齐转头。
办公室是老式摆设,几张木桌拼在一块儿,墙上贴着课程表和值日表,桌上摆着搪瓷茶缸、墨水瓶、成摞的作业本。
最里头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老师,额头油亮,发际线往后退了不少,手里捧着个搪瓷缸,一副和稀泥的架势。
旁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戴眼镜,穿深蓝色毛衣,明显护在史鹏身边。
史鹏站得笔直。
校服袖子被扯开一道口子,脖子和手臂上各有两道抓痕,嘴角也破了,一只手虚虚按在肚子上。
史鹏对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的穿着八成新的中山装,头发打理得锃亮,一看就有点小干部气派。
女的穿着件时髦外套,烫着半卷头,眉毛挑得老高。
她身后还缩着个胖墩墩的男生,脖子上也有抓痕,衣服扯裂了,眼神却飘来飘去,不敢抬头。
“老师,我是史鹏妈妈。”李英咽了下口水,小声道。
那女人一见李英进来,先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破旧外套,灰布鞋,袖口都磨飞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