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318节

  “大部分都落网了。”国字脸把本子塞回公文包,“领头那个刀疤脸,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了。

  还有几个跑进林子的,正在搜山,一个都跑不了。”

  马天宝突然抬起头,喉结滚了一下:“同志,我想打听两个人。”

  “什么人?”

  “也是大河县来的,一个叫王明远,一个叫王明天。兄弟俩。”马天宝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们怎么样了?”

  国字脸又翻了翻本子,眉头皱起来:“王明远,王明天……”他抬起头,“你认识他们?”

  “认识,我们是同乡。是他俩替我们拦住了路霸的....”马天宝声音越来越低沉。

  国字脸沉默了两秒,合上本子:“这兄弟俩都死了。”

  “一个肩膀中了一枪,胸口又中了两枪。另一个大腿中了一枪,头部中了一枪。”

  国字脸语气平淡得像念报告,“初步判断是那伙路霸干的,具体还要等技术科的报告。

  行了,今天先这样,你们先休息吧,剩下的事儿明天再来通知你们。”

  两个警察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马天宝没说话,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沾着泥和血,他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死了啊……”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听不出是痛快还是惋惜。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孙久波被推了出来,脸色白得像张纸。

  左腿裹着厚厚的石膏,纱布上洇出一小片淡红的血印。他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大夫!他怎么样?”张景辰一步冲上去,抓住了平车的边缘。

  戴眼镜的男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失血有点多,但没伤到大动脉和主筋,就是胫骨轻微骨裂。

  清创和固定都做了,接下来就是输血静养。骨头长好之前别吃力,放心,不会留后遗症。”

  张景辰感觉膝盖一软,差点站不住。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堵了半天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谢谢大夫!太谢谢你们了!”

  护士推着孙久波往三楼病房走,两人跟在后面,脚步都轻快不少。

  病房不大,六张床空了三张。

  靠窗的老头腿上打着石膏,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孙久波被安排在靠门的床位,张景辰和马天宝各自找了张空床坐下,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偶尔有汽车的远光灯扫过墙壁,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坐了半个钟头,张景辰站起来:“我下去打个电话,顺便买点吃的。天宝你吃啥?”

  “都行。”马天宝闷声回了一句。

  医院一楼大厅的公用电话挂在墙上,听筒缠着一圈黑胶布。

  旁边的小卖部亮着灯,玻璃柜里摆着橘子汽水、麦乳精,一口大铝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茶叶蛋,香气飘得老远。

  张景辰递了五分钱给胖大妈,拿起听筒拨了吕强煤厂的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里是传送带轰隆隆的响声。

  “喂?谁啊?”吕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强哥,是我,张景辰。”

  “景辰?”吕强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是刚卸完货么?”

  “没卸。”

  张景辰握着听筒,把事情说了一遍,“.......车和货被暂时扣在交警队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吕强咬牙切齿的声音:“这帮狗草的,不得好死!你们怎么样?久波伤得重不重?”

  “久波腿骨裂了。刘师傅还昏迷着,没生命危险。”

  又是一阵沉默。

  吕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你们在医院等着,别乱走。”

  “强哥,货可能暂时没法儿送了……”

  “别管货!”

  吕强打断他,“你们是替我吕强办事受的伤,医药费、误工费,全算我的!

  你们好好修养,其他的等我过去再说!”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

  张景辰把听筒挂回去,站在电话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吕强的态度让他心里舒服不少,倒不是钱的事儿。

  他转身进了小卖部,买了三碗小米粥、六个鸡蛋,又拿了三个白面馒头,用纸袋兜着回了病房。

  推开门,孙久波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跟马天宝说话。

  “二哥!”

  看见张景辰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兴奋地指了指自己的腿,“大夫说了,我这腿没事,以后照样能开车。”

  “废话!”张景辰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你要是成了瘸子,以后谁给我搬货?”

  “可恶的奴隶主!”孙久波咧咧嘴想笑,一扯嘴角疼得龇牙咧嘴。

  马天宝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又叹了口气:“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到就好了......久波你也不至于落得这样。”

  “说啥呢!”

  孙久波立刻打断他,“要不是你从沟里杀出来,我跟二哥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行了,咱仨还用这么矫情么?”

  张景辰说:“能活着坐在这儿喝小米粥,就说明阎王也不收咱仨。”

  “景辰说的对!”马天宝嚷嚷道。

  “他妈的,几点了?你们搁这桃园三结义呢?”里面病床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老脸一红,顿时不说话了。

  “先吃点儿东西吧。”张景辰压低声音,端起一碗粥递给孙久波,又给马天宝递了一碗。

  三个人低着头喝粥,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只有吸溜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马天宝放下碗,舔了舔嘴唇上的米粒,眼神暗了下来,小声说:

  “可惜了我的熊崽子。不知道被王家兄弟弄到哪儿去了,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熊崽?”孙久波抬起头,“就是你养的那只?”

  “嗯。那小东西可粘人了,我一进屋就抱着我鞋啃。”

  马天宝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刚才都想问问....”

  张景辰眼睛一瞪,打断道:“这事儿以后提都别提,人家肯定能处理好。”

  孙久波连忙劝道,“那玩意儿养大了也养不熟,还费粮食。”

  马天宝也知道这东西问了就解释不清了。

  他不在说话,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往嘴里倒,把最后一口粥喝得干干净净。

  夜深了。

  孙久波输完液就睡着了,马天宝也靠在床头打起了呼噜。

  张景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坑洼的国道、侧翻的卡车、刺耳的枪响、飞溅的鲜血、王老大冰冷的枪口、马天宝端着猎枪从排水沟里站起来的身影……

  直到现在,他的手还在隐隐发抖。

  后怕。

  真的后怕。

  只要马天宝晚来一秒,只要王老大的废话少说一句,现在躺在太平间里的,就是他和孙久波了。

  要是现在有人问他:请问你重生以来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张景辰肯定会说:缺个挂!

  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起了那个被埋在歪脖子老榆树下的黑色帆布包。

  想起刀疤脸看到包被抢走时,那双红得要滴血的眼睛,想起他不惜扔手榴弹也要把他们碎尸万段的疯狂。

  那包里的东西,一定比他想象的还要值钱。

  当时太乱了,他只匆匆扫了一眼——一沓沓的钱,几根金灿灿的条子,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这些加起来,值多少钱?

  一万还是两万?

  张景辰的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有两万块,他就能还清所有外债,就能再买一辆卡车,再开一个录像厅,再.....

  有了这笔钱,他很多想做却没钱做的事,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张景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一夜的惊魂,不能白受。

  他要用这笔钱赚更多的钱,要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再也不用经历这种任人宰割的恐惧。

  ........

  第二天上午,走廊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接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吕强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连夜赶的路。

  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两个大网兜,里面装着水果罐头、麦乳精,还有几包糕点。

  “强哥。”张景辰从床上坐起来。

  吕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孙久波床边,低头看着他裹着纱布的腿,嘴唇抿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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