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辰全程把夫妻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却不动声色,接过袋子,笑着说:“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妹夫了。”
“应该的应该的。”樊力连连摆手,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滴血。
李淑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也没开口。
张景辰隔着窗户看到奶奶坐在轮椅上打了个哈欠,明显有点犯困了。
他转头对众人说:“奶奶有点累了,我先送奶奶回去了。”
张景才也跟着说:“我也回去了,我还得看书呢。”
张华成看了看天色,也站起身:“老大,那我也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弄吧。”
“行,你们路上慢点。”张景军和樊力赶紧送他们到门口。
分别时,王桂芬笑着对奶奶说:“奶奶,等忙完开业这一阵,我把小雨从娘家接回来去陪陪你,她都嚷嚷好久了想太奶了。”
“好好好,你也注意身子,别太累。”奶奶笑着点了点头。
张景才推着轮椅,张华成走在旁边,张景辰在前面开路,几人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张华成走在张景辰身边,随口问了一句:“最近跑车怎么样?活多不多?”
“还行,活是不少!就是之前买车借家里的钱,得缓一缓才能还上。”
张景辰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跟于江合伙,也弄了个小店。”
“什么买卖?”张华成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
“小买卖,投资不大。”
张景辰没细说录像厅的事,“还没正式起步呢,等稳定了,我再跟你和我妈说。”
张华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家里的钱不着急,你先周转着用。”
“谢谢爸。”张景辰应了一声。
张华成摆摆手:“不用谢,你们兄弟我是一碗水端平的!”
“爸,你觉得老三能不能继承你的衣钵?”张景辰在探父亲的口风。
“这事儿得看他自己了,强扭的瓜不甜。”张华成老神在在地说。
张景才好奇地问:“爸,你看我适合干点儿啥?”
张华成瞥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你适合当县长!可你得有那本事算啊?”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张景才怒而吟诗一首。
“诶哟,有点大学生的样子了。再来两句听听。”张华成笑着说。
“老师就教这一段.....”
“哈哈哈哈.....”
几人说说笑笑,慢慢往家走。
奶奶坐在轮椅上,听着父子三人的对话,眯着眼睛晒着夕阳,嘴里慢悠悠地念叨着:“这天气真好啊……不冷不热的……”
把奶奶送回家,安顿老太太躺下歇着,张华成也回屋喝了口茶,靠在炕上歇着去了。
张景辰走到西屋,就看见张景才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书本,眼睛却盯着窗外,半天没翻一页,明显是看不进去书了。
张景辰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二哥带你去看点好东西,给你换换脑子,放松放松。”
张景才眼睛一亮,好奇地问:“去看啥啊?”
“别问,跟着走就行。”张景辰笑了笑,冲他勾了勾手指,转身就往外走。
张景才赶紧跟了上去,一脸好奇和期待。
张景辰骑着三轮车,张景才坐在后面的车斗里,一路问个不停。
张景辰骑着车,就是不回答。
三轮车拐进四马路的胡同,离录像厅还有百十米远,张景辰突然捏了刹车。
他眯着眼睛往看向前方,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是人,好多的人!
......
? 第244章 人山人海
“二哥,咋不走了?”
张景才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张景辰没说话,蹬着三轮车慢慢往胡同里走,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人声鼎沸的喧闹混着电影里的爆炸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等走到录像厅院门口,往里看去,俩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早已人山人海,四十把折叠椅早就坐满了人,就连过道里、墙根下都挤了不少人。
隔壁邻居家的杖子上还蹲着两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跟树上蹲着的家巧儿似的。
于江正站在屋子门口,旁边桌子上的彩色电视机冲着外面。
他的脸上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压不住的兴奋。他没想过人们为了看一场电影,能挤成这样。
那台彩电屏幕上正放着《第一滴血》的高潮片段,兰博端着枪扫射的画面刚一出来。
紧接着就是人群震天的惊呼——“我操!”
张景才站在三轮车上,看得目瞪口呆:“二哥,这是外国电影?这也太夸张了?”
张景辰没理他,眼睛盯着院子里的人群,脑子突然想到什么。
“坏了!”张景辰喊了一声。
“咋了二哥?”张景才吓了一跳,紧张地问。
张景辰没解释,转身就往三轮车上跳:“走!跟我去小市场!”
“啊?不看电影了?”张景才一脸懵,被车惯性带得踉跄了两步,赶紧蹲到车斗里。
张景辰蹬着三轮车,调头就往胡同外冲,两条腿蹬得飞快。
“二哥,你到底要干啥啊?不是带我来看电影的么?”张景才坐在车斗边,有些迷糊地问。
张景辰头也没回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小市场离四马路不远,蹬车也就五分钟不到。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景辰跳下车,直奔卖干货的摊位。
“大姐,瓜子咋卖?”
“两毛一斤。”
“先给我来五十斤!”
老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嗯?要多少?”
“五十斤!”张景辰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摊位上。
“花生、炒黄豆都来五十斤。”
“别问了,赶紧装!钱不少你的!”张景辰把钱往摊上一拍,老板立马喜笑颜开,赶紧招呼旁边的人帮忙撑袋子,哗哗地往里面装货。
烤地瓜的炉子边,他挑了十个烤地瓜,又去旁边的熟食店,要了二十个煮鸡蛋。
最后拐进供销社,拿了三条烟——葡萄、灵芝、大生产各一条,还有四箱汽水。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一共花了六十多块钱,三轮车的车斗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张景才在旁边帮忙搬货,脸都累红了,忍不住问:“二哥,买这么多吃的喝的干啥?你不是打算去摆摊吧?”
“聪明!”张景辰也往车里搬货。
“额....人家能让你摆么?还是你认识哪儿的老板啊?”
“哈哈,那得老板你也认识!别问了,快帮我扶着,别掉了!”张景辰蹬上三轮车,风风火火地往回赶。
这满院子的人,就是行走的钱袋子,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当三轮车拐回四马路胡同的时候,张景辰二人彻底傻眼了。
就这十多分钟的功夫,院门口又围了三层人,全是没挤进去的,不少人扒着板杖子往院里瞅。
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直接爬上了门口那棵老榆树,骑在树杈上往录像厅的方向张望。
这些人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的妈呀,这咋进去啊?”张景才急得直跺脚。
张景辰喊了两声于江,可里面太吵了,根本没人听见。
伴随着一阵惊呼,紧接着是《第一滴血》片尾曲的旋律——这场电影放完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往外挤,有人往里挤,两股人流在院门口撞在一起,骂声、喊声、推搡声响成一片。
“别挤了!妈的!我鞋!我鞋掉了!”
“谁摸老娘屁股了?怎么还把手伸里面去了?”
“里面的赶紧出来啊!我们外面的还没看呢!”
里面的于江也用报纸卷了个大喇叭,大喊道:“换换人,都动一动,让新来的人进来看看!”
但是里面基本没有人动窝。
张景才看着这阵仗,急得直搓手:“二哥,咱这还进去么?要不就在外面卖吧?”
张景辰倒是不慌,扫了一眼旁边的邻居家,把三轮车往边一停,拎着两瓶汽水、一盒烟,就去敲邻居家的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探出头来,脸上满是不悦,眉头皱得紧紧的:
“干啥?又是来看电影的?我家不借地方啊!”
“大哥,打扰了打扰了!”
张景辰立马把烟和汽水递了过去,一脸和气,“我是隔壁录像厅的,没想今天人这么多,门口现在堵得进不去了,想借您家院子过一下,把东西递进去。”
男人一看烟和汽水,脸色缓和了不少,又上下打量了张景辰一眼,嘟囔了一句:
“你家这生意也太火了,人多得都快挤到我家院里了,吵得我们家一下午都没安生。”
“对不住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张景辰连忙赔笑,“以后店里不忙的时候,大哥你随时过来,电影随便看,一分钱不收你的!”
大叔一听这话,立马笑了,往旁边侧身让开了路:“那行,快进来吧!都是邻居,这点儿小事儿算啥的。”
“谢谢大哥!老四搬东西。”
张景辰连忙招呼张景才,把车斗里的货都搬了下来,一趟趟往邻居家院子里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