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么来晚了啊!”
另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挤到于江跟前,一脸遗憾,“江哥,能不能再放一遍?我后半场才挤进来,没看上开头,太可惜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再看一遍再看一遍!我们都没看全乎呢!”
人群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
于江站在门口,摆了摆手,笑着喊:“想看也不是不行!
你们回去帮拉点人过来,人越多越好,到时候让你们看个够!”
“那今天下午收钱不?”有人扯着嗓子问。
“今天全天免费!就当交个朋友!”
于江的声音洪亮,指着旁边立着的小黑板,“明天开始收费,单场五毛,场次都写在上面了。”
那年轻小伙子一拍胸脯,“我回去就叫我大哥来,他就好这口!”
“我去叫我们厂同事,他们肯定也爱看!”
“五毛?那也太值了!明天我肯定还来!”
人群闹哄哄的,你争我抢地往外跑,嘴里都喊着要去叫人,没一会儿就散了大半,还有些没走的,挤在院子里向于江打听着消息。
于富一直站在院子的角落里,双手插兜,眼睛始终盯着人群的表情,看着每个人脸上的兴奋和意犹未尽。
他又围着院子转了两圈,脚步停在了院门口的墙根下,伸手量了量宽度,又看了看进出的人流,心里已经把烧烤摊的位置定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晚上要去准备多少铁签子,备多少肉,到时候要烤哪些东西。
这边张景辰看了眼屋里的放映室,彪子站在门口。
他转头跟于江打了个招呼:“大哥,我出去转一圈,也找点人过来捧捧场,下午我再回来。”
“行,你去吧,这儿有我呢。”于江笑着点头,“有事我找人去喊你。”
张景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录像厅的院门,骑上停在门口的三轮车,往家的方向去了。
.....
胡同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大驴家里,传出来打牌的哗啦声和嗑瓜子的闲聊声。
张景辰骑着三轮车停在门口,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人正围着桌子打牌,靠窗的炕上还坐着几个老娘们儿,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叽叽喳喳的,跟麻雀开会似的。
看见张景辰进来,屋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笑着打招呼:
“哟,老二来了?好久没见你了,大忙人啊!”
“张二现在可不一样了,开上大解放跑运输了,哪还有空跟咱们这些闲人混?”
张景辰笑着摆了摆手,拉了个凳子坐下:“可别埋汰我了,我是啥大忙人啊?就是瞎忙活,混口饭吃。”
他扫了一圈屋里,发现人比平时少了不少,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咋人这么少?平时不都排不上号?”
“都下地忙活去了呗。”
旁边的王婶子立马接了话,往他身边凑了凑,“这不开春了么,该翻地种地了,哪像我们这些老婆子,在家闲着没事干。”
张景辰一看,自家隔壁的王婶子也在,连忙打了个招呼:“王婶也在呢。”
王婶子伸手拉住了张景辰的胳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景辰啊,婶子跟你说个事儿!
就是上回你提那个事儿!我跟我家富贵说好了,他愿意跟着你干!
你也知道,我们家富贵这孩子,可聪明、可灵了!
就是缺个领路的,你看啥时候方便,带他出去练练?”
王婶子家的儿子王富贵,最近一直没个正经活干,上回王婶子就托过张景辰一回了。
张景辰点了点头,痛快应下:“行,婶子你明天一早带他来我家。我找个人带他出去转转,先看看他能不能吃这碗饭。”
“哎哟,这可太谢谢你了景辰!”
王婶子喜得直拍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嗓门顿时控制不住,大声说:“你可真是帮了婶子大忙了!”
富贵要是能干出个名堂,婶子给你磕一个都行!”
“别别别,婶子你可别这么说。”
张景辰赶紧摆手,“我就是给他指个路,能不能干明白还得看他自个儿。”
旁边牌桌上的人听见了,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张二现在都能带人了?真有本事啊。”
“人家开大解放的,带个人不轻轻松松?一个月跑几趟活儿,顶咱们半年工资。”
“张二早就能带人了,之前还带他大哥一起做买卖呢。”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啊。”
“对了,你们说他这是受啥刺激了?之前还成宿成宿的在这打牌,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他是不是找出马的,看事儿了啊?”
牌桌上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羡慕。
.....
? 第242章 一家老小
有个相熟的邻居好奇地凑过来问:“老二,你今天咋这么闲着?没出车啊?”
“今天休息一天,刚去看了个电影。”张景辰笑着随口说了一句。
这话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打牌的都停下了手里的牌,纷纷问:
“啥电影?电影院新放的?最近也没听说有新片子啊?”
“不是电影院。”
张景辰摆了摆手,故意吊了吊众人的胃口,“是四马路新开的一个录像厅,用大彩电放的香港武打片,比电影院那片子清楚多了,而且都是内地没有的好片子,打得那叫一个过瘾。
听说今天开业前试映,免费看,谁都能去,不要钱。”
他把录像厅的位置详细说了一遍,又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下彩电的清晰度,还有电影的刺激程度。
什么“兰博手撕美国队长。”
“程家驹买烟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宁采臣破庙狂吻千年树妖”
“光头佬闹市挑逗差婆”
这些奇怪的表达方式,听得屋里的人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
牌桌上一个年轻小伙子把牌一扔,腾地站起来,“那我得去尝尝咸淡了,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我也去我也去!”另一个也跟着站起来。
“同去同去。”
“我骑车子带你们去!”
几个人呼啦啦地站起来,牌也不打了,往外就走。
王婶子也坐不住了:“景辰,你带我们一起去呗?我们也想去开开眼!”
“婶子你们先去吧,我得先回家吃口饭,等下午再去。”
张景辰笑着站起身,“那录像厅又不远,出了胡同往南走,过四个路口就到了。很好找的!”
“行,李姐,赵姐一起去啊?”王婶子开始呼朋唤友。
“走走走,我爷们不在家,我跟你一起去。”
“你可别半道跑了啊!到时候你爷们问我,我可说不清啊...”王婶子说完,赶紧往外跑。
“去你马的....以为我是你呢?看不坐死你.....”赵姐追了出去。
“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家做饭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出了门,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张景辰这才看到,落在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是二驴!
他这会儿缩在凳子上,两手插在袖子里,一脸愁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二驴,你咋不去看电影?”张景辰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二驴抬起头,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哎.....哪有心思看啊?
我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前阵子去厂子里干活,工资到现在还没给结呢。
我再不整点儿钱,对象都要跟别人跑了.....”
张景辰又问:“你哥呢?没带你找点活干?”
一提这个,二驴的脸色更难看了,抬头看了一眼炕上的母亲,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跟朋友去省城潇洒了,哪儿管我死活。”
张景辰知道大驴是什么德行,但这是人家家事儿,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看看有机会,我帮你问问工作的事儿。”
这年头没有正经工作,对象确实容易让人撬走。二驴只是想留住对象,他又有什么错?
二驴眼神一亮,感激道:“谢谢二哥,我嘎嘎能吃苦,只要给钱,我啥活儿都能干!”
“嗯,你也找找,我这边要是有合适的活儿,就过来通知你。”
“行,还得是二哥你....”二驴神色有些复杂。
“嗯,走了。”
张景辰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走后,屋里剩下的二驴他妈和几个老嫂子,立马凑到了一起,头挨着头,大声议论起来。
“啧啧,这张二真是发达了。上次在这见他的时候,他还在煤厂当力工呢!这才过去多久,都开上大解放了,整的人五人六的。”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嗑着瓜子,语气酸溜溜的。
“可不是嘛,听说还给他媳妇儿买了洗衣机,这于兰命可真好。”另一个接话,眼里满是羡慕。
二驴他妈撇了撇嘴:“人家有个好爹啊,比不了。他爸是工程队的队长,能没钱吗?”
“那也是二哥自己折腾出来的。”
一旁的二驴不乐意了,瞪了她妈一眼,“我爹要是给我钱,我也能折腾点儿动静出来。”
二驴他妈被噎了一下,看着几个女人看热闹的表情,小声嘟囔了一句“家里我说的又不算”,就不再吭声了。
炕上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嗑瓜子的咔嚓声。
.....